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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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照火偷眼看著寧師道的神色：他應該早料到了。
“寧道長。”
張嘯塵看樣子是早睡下了，衣裝不甚整齊，是披了件長衣在身上。
他打量過寧師道衣服上的血跡。才轉而看到餘照火：“餘大夫，又見面了。”
寧師道應了一聲，餘照火沒答話。
“坐。”張嘯塵隨意挑了張桌子，見寧師道來坐他對面，又盯著他手臂上衣服的血跡看了幾眼：“寧道長怎麽受的傷？”
“肖蒼在這。”寧師道如實將方才的事告訴他：“帶了人，不知道多少。”
張嘯塵翻過桌上扣放的杯子：“原來是他……沒想到是他親自來……還有別人麽？”
“周禮。”寧師道依然如實說：“還有他徒弟。”
張嘯塵吃驚地擡了擡眉，又看著寧師道衣袖上的血跡：“所以是周禮傷你？”
寧師道：“嗯。”
“我還當是肖蒼……”張嘯塵若有所思：“看來他們這次來了不少有名有姓的。”
“今晚是周禮引我出來。”寧師道一五一十將事件的所有細節都和他說了一遍：“……我們一路過來，只有這個方向沒有埋伏，他們應該知道你的人在這。”
“……行。我知道了。”
張嘯塵沒對寧師道的提醒做出半分回應，將手裏的杯子原樣扣放回去，起身走了：“西廂，末間空著。”
餘照火：“……”
這就走了？他眼睜睜看著張嘯塵走出屋子回去了、竟然真就再沒一句話，心中對這人評價又低一分：什麽態度啊？
他看了空蕩蕩的門口好一會兒，扭頭問寧師道：“你和他認識很久麽？這人平常也這樣？鼻孔看人？”
寧師道原本是聽到他前半句就想回答的，結果未出口的話恰好被餘照火下半句堵住，聽得他一楞，笑笑說：“……許是只這樣看我。”
餘照火不解：“啊？”
“先前他去花谷時，你見過他了。”寧師道本人對張嘯塵的態度毫不在意，起身往後院走去：“他對別人也算禮數周全不是麽。”
“嗯……”餘照火猶豫：“那倒也是一般。”
寧師道已經在他前頭推門進屋，聞言笑了一聲，摻在幹燥門軸的喀啦聲裏。
餘照火借著月光掃了眼屋內陳設，只是普通客房，床鋪桌椅齊全，與花谷的也無甚差別，只是有些舊。
“就這一間？”他跟在寧師道身後進來，順手關上了門，那老舊幹燥的門軸又在喀啦喀啦的響。
讓餘照火覺得奇怪，這房子看上去也沒多少年，偏偏這門軸老化的像是幾百年沒人動過一樣，而且聲音很吵，甚至有些讓他覺得頭昏腦漲了。
“他只說了一間，那應該就是這一間吧。”寧師道第一次卸了劍，轉身問餘照火：“你介意麽？”
“啊——啊？”餘照火不知在想什麽出神：“介意什麽？”
寧師道指了指屋裏唯一的床位。
餘照火剎那魂魄出竅：“不、不介意啊。”
“……真的？”寧師道看他反應，以為是在猶豫，不覺壓了下眉頭：“可能會有點擠，若是勉強，我去找張嘯塵問問有沒有別的地方。”
“真的真的。”餘照火連連擺手，言語磕磕絆絆：“睡哪都行。我剛剛……我剛剛不是在想這個。”
——可是在想什麽，他又沒說。
寧師道著意等了一下，沒等到他說到底為什麽。雖然疑惑，但也明白這應是他自己不便說的私事，見餘照火眼神躲閃，便隨口尋了個由頭將話題岔開了。
其實那天夜裏，餘照火幾乎完全沒有睡著。
寧師道在林子裏時問他為什麽追來，來這裏後，又等了等那個“在想什麽”的答案，他都沒有說。
實際上，他知道是他心裏“有鬼”。
而寧師道看起來坦坦蕩蕩，所以這只“鬼”暫時還無處可去，只能關著。
——寧師道翻過身，恰好對著他。
屋裏沒光，他看不清、更不敢伸手。他只記得自己的胸膛幾乎整晚都在咚咚地響。
咚、咚、咚——
嘭、嘭、嘭——
夜晚只剩下這些。
第二天一早，寧師道醒來時，餘照火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下，這讓他睜眼的瞬間小慌了一下，以為已然日上三竿。
“照火。”寧師道掀去被子坐起來，長發垂散著，發尾搭在床鋪上，“已經什麽時候了？”
“還早。比你在花谷時醒的還早些，不再睡會兒？”
寧師道搖搖頭，要下床。
“等下。”餘照火放下手裏的判官筆走過來：“傷口先讓我看看。”
“……”寧師道不知是沒睡醒還是怎的，看起來有些目光空空，等人到了床前，他才後知後覺地擡起手來。
隔著袖子自然看不見，但餘照火還是下意識伸手接了一下，隨後也坐到床邊，想把袖口卷上去。
其實還是把上衣解開方便些。
餘照火正想和寧師道說這事，擡眼將他仔細端詳一遍卻又改了口：“寧道長，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嗯？”寧師道反應的不是很快，但應答如常：“不用了。或許只是的確時候早，有些不清醒，現在好了。”
其實他原本剛醒的時候是提著精神的，只是聽餘照火說時候尚早，困意才又湧上來。
他回過神垂眼看了看已經被卷起兩扣的袖子，便自己將上衣解開了，傷口處仍是昨夜裏餘照火包紮的樣子，表面有一層淡淡的血紅。
乍看上去還可以。餘照火算了算時間，還沒到換藥的時候，於是沒有再拆開。
他看得出寧師道是想起身收拾，就想著自己走開點，可是才轉過身，屋外就有人敲門。
“你先躺下。”餘照火又把被子撿回寧師道身上，出去的時候還放下了裏外間做隔檔的布簾。
門外是那個昨天在前堂見過的人，今天依舊是佩著一把刀，不過手上端了個大盤。
餘照火掃了眼上面的東西：“你們還給送飯？”
“張統領說你們不方便出去。”他想繞過餘照火往裏看看，但裏間的布簾拉著，他眼睛又不會拐彎，只好作罷。見餘照火特意擋在門口不讓開，便把大盤往餘照火手裏一推：“白天不是我守著了，中午會有別人送。”
“……”
餘照火有點生氣，但出於不是在自家地盤，他也沒有主動發難，見那人遞了東西就走，他也回房關好房門。
“你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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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照火偷眼看著寧師道的神色：他應該早料到了。
“寧道長。”
張嘯塵看樣子是早睡下了，衣裝不甚整齊，是披了件長衣在身上。
他打量過寧師道衣服上的血跡。才轉而看到餘照火：“餘大夫，又見面了。”
寧師道應了一聲，餘照火沒答話。
“坐。”張嘯塵隨意挑了張桌子，見寧師道來坐他對面，又盯著他手臂上衣服的血跡看了幾眼：“寧道長怎麽受的傷？”
“肖蒼在這。”寧師道如實將方才的事告訴他：“帶了人，不知道多少。”
張嘯塵翻過桌上扣放的杯子：“原來是他……沒想到是他親自來……還有別人麽？”
“周禮。”寧師道依然如實說：“還有他徒弟。”
張嘯塵吃驚地擡了擡眉，又看著寧師道衣袖上的血跡：“所以是周禮傷你？”
寧師道：“嗯。”
“我還當是肖蒼……”張嘯塵若有所思：“看來他們這次來了不少有名有姓的。”
“今晚是周禮引我出來。”寧師道一五一十將事件的所有細節都和他說了一遍：“……我們一路過來，只有這個方向沒有埋伏，他們應該知道你的人在這。”
“……行。我知道了。”
張嘯塵沒對寧師道的提醒做出半分回應，將手裏的杯子原樣扣放回去，起身走了：“西廂，末間空著。”
餘照火：“……”
這就走了？他眼睜睜看著張嘯塵走出屋子回去了、竟然真就再沒一句話，心中對這人評價又低一分：什麽態度啊？
他看了空蕩蕩的門口好一會兒，扭頭問寧師道：“你和他認識很久麽？這人平常也這樣？鼻孔看人？”
寧師道原本是聽到他前半句就想回答的，結果未出口的話恰好被餘照火下半句堵住，聽得他一楞，笑笑說：“……許是只這樣看我。”
餘照火不解：“啊？”
“先前他去花谷時，你見過他了。”寧師道本人對張嘯塵的態度毫不在意，起身往後院走去：“他對別人也算禮數周全不是麽。”
“嗯……”餘照火猶豫：“那倒也是一般。”
寧師道已經在他前頭推門進屋，聞言笑了一聲，摻在幹燥門軸的喀啦聲裏。
餘照火借著月光掃了眼屋內陳設，只是普通客房，床鋪桌椅齊全，與花谷的也無甚差別，只是有些舊。
“就這一間？”他跟在寧師道身後進來，順手關上了門，那老舊幹燥的門軸又在喀啦喀啦的響。
讓餘照火覺得奇怪，這房子看上去也沒多少年，偏偏這門軸老化的像是幾百年沒人動過一樣，而且聲音很吵，甚至有些讓他覺得頭昏腦漲了。
“他只說了一間，那應該就是這一間吧。”寧師道第一次卸了劍，轉身問餘照火：“你介意麽？”
“啊——啊？”餘照火不知在想什麽出神：“介意什麽？”
寧師道指了指屋裏唯一的床位。
餘照火剎那魂魄出竅：“不、不介意啊。”
“……真的？”寧師道看他反應，以為是在猶豫，不覺壓了下眉頭：“可能會有點擠，若是勉強，我去找張嘯塵問問有沒有別的地方。”
“真的真的。”餘照火連連擺手，言語磕磕絆絆：“睡哪都行。我剛剛……我剛剛不是在想這個。”
——可是在想什麽，他又沒說。
寧師道著意等了一下，沒等到他說到底為什麽。雖然疑惑，但也明白這應是他自己不便說的私事，見餘照火眼神躲閃，便隨口尋了個由頭將話題岔開了。
其實那天夜裏，餘照火幾乎完全沒有睡著。
寧師道在林子裏時問他為什麽追來，來這裏後，又等了等那個“在想什麽”的答案，他都沒有說。
實際上，他知道是他心裏“有鬼”。
而寧師道看起來坦坦蕩蕩，所以這只“鬼”暫時還無處可去，只能關著。
——寧師道翻過身，恰好對著他。
屋裏沒光，他看不清、更不敢伸手。他只記得自己的胸膛幾乎整晚都在咚咚地響。
咚、咚、咚——
嘭、嘭、嘭——
夜晚只剩下這些。
第二天一早，寧師道醒來時，餘照火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下，這讓他睜眼的瞬間小慌了一下，以為已然日上三竿。
“照火。”寧師道掀去被子坐起來，長發垂散著，發尾搭在床鋪上，“已經什麽時候了？”
“還早。比你在花谷時醒的還早些，不再睡會兒？”
寧師道搖搖頭，要下床。
“等下。”餘照火放下手裏的判官筆走過來：“傷口先讓我看看。”
“……”寧師道不知是沒睡醒還是怎的，看起來有些目光空空，等人到了床前，他才後知後覺地擡起手來。
隔著袖子自然看不見，但餘照火還是下意識伸手接了一下，隨後也坐到床邊，想把袖口卷上去。
其實還是把上衣解開方便些。
餘照火正想和寧師道說這事，擡眼將他仔細端詳一遍卻又改了口：“寧道長，你真的不需要再休息一會兒嗎？”
“……嗯？”寧師道反應的不是很快，但應答如常：“不用了。或許只是的確時候早，有些不清醒，現在好了。”
其實他原本剛醒的時候是提著精神的，只是聽餘照火說時候尚早，困意才又湧上來。
他回過神垂眼看了看已經被卷起兩扣的袖子，便自己將上衣解開了，傷口處仍是昨夜裏餘照火包紮的樣子，表面有一層淡淡的血紅。
乍看上去還可以。餘照火算了算時間，還沒到換藥的時候，於是沒有再拆開。
他看得出寧師道是想起身收拾，就想著自己走開點，可是才轉過身，屋外就有人敲門。
“你先躺下。”餘照火又把被子撿回寧師道身上，出去的時候還放下了裏外間做隔檔的布簾。
門外是那個昨天在前堂見過的人，今天依舊是佩著一把刀，不過手上端了個大盤。
餘照火掃了眼上面的東西：“你們還給送飯？”
“張統領說你們不方便出去。”他想繞過餘照火往裏看看，但裏間的布簾拉著，他眼睛又不會拐彎，只好作罷。見餘照火特意擋在門口不讓開，便把大盤往餘照火手裏一推：“白天不是我守著了，中午會有別人送。”
“……”
餘照火有點生氣，但出於不是在自家地盤，他也沒有主動發難，見那人遞了東西就走，他也回房關好房門。
“你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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