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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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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盡皆知

“目的不清楚,不過肯定是要打探寧道長行蹤。來人叫張嘯塵,浩氣盟創建之初,他機緣巧合被一位少林高僧收進來,但本身無門無派。大師圓寂後,他聲望一直不錯,眼下好像是在紅蓮崗據點主事。”

“師父沒來?”

“不能來。”沈構回答:“師父在江湖時和浩氣盟一位前輩交情很深——這次也是那位前輩讓寧師道來的。張嘯塵既然來了,是肯定知道些風聲,若此時師父出去攔他,怕在他那坐實了寧師道在這看病的消息,萬一再生事端,不好處理。”

餘照火壓下眉頭:“這都什麽事兒……他就來看個病,有必要藏著掖著嗎?”

“太多人想動他。”沈構頂著風雪,艱難地往前走,只覺說句話的功夫都能吃一肚子風:“你不在江湖,該是沒聽過——寧師道差一點兒就是武王城城主了。”

“……南屏山武王城?”

浩氣盟勢力所屬第二城。

第一大城“落雁”乃盟主謝淵親身坐鎮,浩氣七星同在,高手林立,自浩氣盟成建以來,從未有失。武王城後起,當時意欲以此為據點、落雁城為本營,向武林其他地域發展勢力、對抗惡人谷。

後來武王城第二任城主遭人暗算不幸身亡,盟中幾位老前輩都年事已高,且多數有門有派,在自家擔有職務、調教弟子,無暇出任……然後似乎就一直空著了。

沈構說得對,餘照火確實不清楚這些事:他每每只是在花谷中聽人說起江湖上的傳言,多數時候也不感興趣,走過路過,囫圇聽一耳朵。

他問沈構:“什麽叫差一點兒?”

“老前輩們都不想當,年輕一輩裏,絕大多數推舉寧師道。”沈構回答:“寧道長武功高、講俠義,有眼界開胸懷,你要是出去打聽,就會發現其實很多人都聽說過他的名字——他在年輕一輩裏聲望很高,老前輩們也都很看重他。但沒成,因為前輩們大多不同意。”

“看重他,但不同意?這是什麽道理?”

“具體不清楚。年輕一輩也有不同意的,但實在少數。只是張嘯塵這種囂張的又是少數裏的少數——師父認識的那位前輩,也是不同意的。我原先也想不通,不過這兩天看他來了,我猜想是不是和他來找師父看的舊疾有關系。”

“……”餘照火聽得腦仁疼:“那寧師道呢,城主這事兒他自己什麽看法?”

沈構思索半天:“……我只聽人說,眾人推舉他時,他沒拒絕;有人反對,他也沒爭辯。後來聽說失蹤了一段時間,應該是在來這的路上吧,師父讓你去接他,我才知道是他來。”

餘照火再沒問什麽,莫名想回頭看看自己家的方向,但風雪甚大,他又急著去見那什麽張嘯塵,便沒有停。

其實也不差那呼吸間回頭一眼。

他只是有點害怕真的在那白茫茫雪裏看見一個寧師道——是很新奇的感覺,所以像那天下午的緊張一樣,被他記了十幾年。

寧師道沒有出門。

外面雪虐風饕,他在屋裏聽,聽窗板咯咯響,泥爐裏柴火劈劈啪啪。

餘照火走得匆忙,新倒上的熱茶還沒來得及喝,孤獨地在屋裏冒著白汽,歪歪扭扭地往上晃,晃到一半,被吹散了。

程雲推開屋門,寧師道對她拜了禮。

走的時候,窗外已近墨色。

“程前輩。”寧師道叫住她:“餘照火和沈構還沒回來。”

“我告訴沈構完事兒帶他去我那。”

寧師道於是直截了當地問:“是誰來了?”

“張嘯塵。”

程雲倒是也沒想真能瞞住,畢竟此刻他們還都在青巖花谷的地盤上,玩歸玩鬧歸鬧,張嘯塵如果真敢在這動手,才真是瘋沒了腦子。

說了就說了。

“你知道那些個老家夥為什麽沒同意嗎?”

“……”寧師道微微頷首,等著她自答。

“你不適合當城主。”程雲說:“你的弱點人盡皆知。”

“老家夥們都惜命,你的命。”她上下掃了眼寧師道站在那的樣子,他背上的長劍和眼上的白紗,笑道:“我看華山上那老家夥也不應當放你下山,換做我,我就不放。”

“美玉良才,摧折可惜。”

餘照火大大咧咧一把推開屋門,門板翻開撞上後墻,彈回來半開,剛好夠人進去。

風雪突地湧進來,幾乎吹熄桌上燈燭。

他一眼就認出屋內誰會是張嘯塵,卻不急著講,將屋內所有人都慢吞吞掃視一遍,暗道這姓張的還帶了不少人。

“誰是張嘯塵?”他站在門口問:“找程雲的?”

“……我是。”

張嘯塵半天才出來應聲,眉眼壓著:“這位沈大夫方才說去找人了,不過這找來的可不是程雲——沈大夫不給介紹認識下麽?你我在江湖上,也算舊識了。”

餘照火接話道:“沒大沒小。”

……沈構覺得張嘯塵臉都綠了。

“平常就這麽直挺挺的喊前輩的名字?”餘照火白他一眼,自顧自走進去坐下:“我師父沒空,你有事和我說吧。”

張嘯塵自認能從無名之輩成就當下聲名,耐心必不可缺——尤其對付這種看起來就經驗不足的小東西:“你是程前輩徒弟?煩請還是將程前輩招過來,方才沈大夫也說自己是程前輩門下——可我的事情,二位怕是難以轉達。”

“傳個話,我還能傳清楚。”餘照火看了沈構一眼:“他去找我,是因為他說了不算。我剛剛就講過——”他盯著張嘯塵的眼睛,一字一頓:“師、父、沒、空。”

張嘯塵:“……”

餘照火低頭理了理自己衣袖:“你有什麽事,還是和我講吧。師父不問江湖事許久了,平常也只有我這個從不出門的大徒弟能陪在她身邊,我說的話,她最聽了。”

——沈構本面無表情地束手站在他身後,一字不落地聽過餘照火這番言論,嘴角有些抽動。

要不是人太多,餘照火能給他氣笑。

到底還是大師兄啊……沈構心想:您可真能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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