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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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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兩人又這般縱性耍樂一番,待懷舟一舉釋出,方覆平靜,略略洗刷了汙跡出來。

懷風穿好衣衫,見天色已然發白,臉上現出幾分惶急。

於情於理,懷舟對那位四師叔均頗為忌憚,雖則不舍,但也不敢再讓懷風逗留,只捉住他手臂追問:「我怎麽尋你?」

懷風怎敢讓他知曉厲冤閣這一處堂口,便道:「我每晚過來見你,哪裏用你尋了。」

想一想,又道:「若來不了,我定然叫人送信來,好叫你放心。」

便在說這兩句話的工夫,天光又亮了些,懷舟緩緩松開他手臂,微微一笑,「去罷。」

懷風推開後窗,又回頭瞅了一眼,見懷舟目不轉睛看著自己,報以一笑,這才越窗走了。

此際已是卯初,天邊紅日初露,街上卻尚無多少行人,懷風戴上面具從王府後巷裏出來,匆匆走過兩條街,抄近道回了茶莊。

到得茶莊之時,本想從角門悄悄溜回自己屋裏,不想一進門便見陰寒生立在院中,一身箭袖短衫,正打一套拳腳,見了懷風進門,收住拳勢問道:「這一大早的,你這是打哪兒回來?方才我去找你練拳,敲門時沒見你應聲,還當你睡著。」

懷風腳步一頓,謊話隨口拈來,「我後半夜醒來睡不著,索性出門去逛鬼市,集市散了才回來。」

這鬼市便在平京城西華門一帶,許多家道沒落的紈絝子弟將家中舊物出來變賣,又有些雞鳴狗盜之徒,趁黑發賣竊來之物,因皆是些沒臉見不得光的勾當,便成了深夜趕集,至曉方散,因頗能見到些好東西,故此每夜也能招徠不少主顧前去游逛,陰寒生前幾日也是去過的,便不奇怪,問道:「可見著些心動之物?」

懷風一笑,「白逛這半日,竟沒一樣看得過眼的。」

頓一頓,「爹爹可起了沒?若是還沒,我也再去盹上一會兒。」

「沒呢,你只管去睡,用早飯時我再叫你。」

懷風答應一聲便往裏走,經過身側,一縷水汽飄入陰寒生鼻端,納罕一望,見懷風發腳微帶潮濕,像是方才洗浴過,不由目光一凝,諸般猜測陡然而生,便欲喚住懷風詢問,只是嘴巴張了幾張,終究又閉上,暗忖:問了又能怎樣,揭破了去,大家面上無光,總不成叫他再來怨我。

待懷風身影沒入屋門,慢慢收回目光,黯然一笑。

待懷風一走,懷舟在窗旁站了片刻,便又回去床上補眠。

他向來自制,極少賴床不起,這日卻破天荒地睡到了快晌午去,一覺醒來神清氣爽,著衣穿鞋時都不自禁地面帶微笑,待整束停當了方踱到院門處,吩咐丫頭進去收拾屋子。

他是堂堂親王,身邊服侍的一等丫頭便配了四個,這還是嫌多免了一半後剩下的,餘下這四人均是褚太妃精挑細選出來預備兒子收房用的,故此各個容貌過人,又極識得眼色,見主子今日心緒甚佳,不覆素日裏不假辭色,不由想起太妃吩咐,均打疊起精神嬌聲笑語地伺候,便盼著能得懷舟青眼,不求封個側妃,但能有個姨娘的名號也是好的。

這四人裏頭有個叫入畫的,最是心思活絡,見懷舟衣裳整齊,頭發卻還沒梳,搶先拿了梳子道:「王爺,奴婢服侍您梳頭。」

細致地將懷舟頭發打一個髻,正要戴上玉冠,懷舟道:「今兒個不出門,不必戴那勞什子。」

入畫便放下那冠,笑道:「那敢情好,王爺可有多少日子沒在家裏呆過了,奴婢待會兒去告訴了太妃,叫廚房多做幾個您愛吃的菜。太妃昨日得知您回京,歡喜得什麽似地,便想著同王爺說幾句話,偏您恁晚才回,太妃精神弱,等不得先睡了,一大早便叫奴婢們過去,說等您醒了便緊著告訴她,好同您一道用膳呢。」

提起母親,懷舟心下一沈,想起母親這些年間作為,立時生出幾分煩躁不悅,但畢竟母子倆已兩年未見,不免也有些掛心,便點了點頭,「嗯,我許久不在母親跟前盡孝,難得回家一次,自當陪陪她。」

入畫見懷舟聽進了自己話去,心中竊喜,正要再說兩句討懷舟歡心,忽聽另一個丫頭品詩道:「哎呀,這被子床褥怎麽都潮乎乎的,定是漿洗上的人沒曬透便送了來,昨兒個是誰整理的床褥,怎麽也不警醒些,也虧得咱們王爺是軍伍裏吃得苦的,睡著這濕褥子也不覺難受。」

昨兒個正是入畫鋪的新被褥,聽了這話,便知品詩定是見不得自己在王爺跟前討了巧,故意挑刺擠兌,心中冷笑,面上卻一副驚訝之態,裊裊娜娜地過來,「怎麽會,我昨日特地挑那新做的被褥鋪上的,還沒拆洗過,哪裏就返潮了,莫不是你手上出汗,這才摸著覺得濕呢。」

扯過品詩手裏被褥,「我來疊罷。」

才一上手,也覺出不對來,摸著上頭確是發潮,像是什麽東西浸過似的,聞起來也不是熏香的味道,竟是說不出來的一縷氣息,這一下臉上那驚訝之色才真了起來。

她兩個在那兒說話,懷舟均聽進耳去,自是知道怎麽回事,卻也不好明說,只掃了兩人一眼,淡淡道:「把這套拿去洗了,換套別的進來罷。」

擡腳出了門去。

品詩見狀將手一丟,「姐姐好勤快,那可就偏勞啦。」

自去做別的事了。

入畫今年也已是十七八的年紀,雖還沒經人事,但在這等富貴人家裏服侍,自是比尋常人家未出閣的閨女多曉得些男女之事,且因是挑來伺候懷舟的,先就給府裏的嬤嬤調教過了,楞了一會兒,猛地便省過來這上頭沾的什麽東西,臉騰地一紅,好在別個都在忙活,也沒人留意她,便轉過身去將被褥卷起,過了會子平覆下來,沖其餘三人道:「這被褥確是不好,想是裏頭的棉花便是潮的,這麽一蓋才覺出來,我拿去針線房叫她們拆了重新做一床來。」

說罷從屋裏大櫃又找出一套寶藍緞面的新被褥鋪上,抱著這一套出了院子,交給門口下值的小廝抱著往針線房去,一路走一路問:「昨兒個是誰服侍的王爺安寢?」

小廝來福才十二三歲,見是王爺身邊大丫頭問,自然有甚說甚,「王爺進院時向來是不許人跟著的,昨兒個回來醉得都走不穩了也沒叫人扶進去,哪兒來的人服侍安寢,姐姐莫不是糊塗了。」

入畫一皺眉,「你守門時自是沒見人跟了進去,許是別人守著時有人進去服侍了也未可知。」

來福便把頭搖得撥浪鼓似,「姐姐不知,昨兒個我守後半夜,除了王爺,便沒見進去過旁人,今兒上午該是旺兒當值,偏他老子病了,告了假回家去,求我替他頂了半日,才剛下值交班,除了四位姐姐,便只有王爺要水洗澡,我和四喜搬了浴桶和熱水進去過。」

入畫心下暗驚,半晌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按下疑問,囑來福將被子抱去針線房,自己往太妃院子裏來。

懷舟出了院子,先往書房坐了片刻,將今早遞進來的緊要公務處置了,待丫頭來請,便往內宅裏來。

褚太妃如今住在府中偏東的芍香院裏,聽丫頭回話說晌午過來用膳,早命廚房整治了一桌酒菜,擺上好一會兒方見兒子進來,不由嗔道:「回了家也這般忙,當娘的相見兒子一面都恁的不易。」

懷舟先請了安,隨即陪笑道:「因些要緊公務耽擱了,讓母親久等,是兒子的不是了。」

褚太妃於他甚是想念,不過抱怨兩句,怎會當真生氣,招了招手,喚懷舟在身旁坐了,吩咐丫頭開席。只是那菜端上來已有一陣子,有幾樣已不大熱了,褚太妃便要人端下去重做,懷舟於飲食上不大講究,見那菜還是溫的,便攔下道:「天氣熱了,便放一會子也不算涼,我還有事待辦,好歹吃幾口也就是了,何必費事。」

夾起一筷子筍丁吃了。

褚太妃這才罷了,叫丫頭過來布菜,母子倆這麽吃了幾口,褚太妃便道:「我兒,難得你回來,為娘正有件事同你商量。」

滿是慈愛地夾了箸鹿筋放進懷舟碗中,「你也老大不小了,總不能一直不娶,往常我一說起這事你便百般推搪,不是說守關禦敵無暇分心兒女私情,便是左挑右挑看不上那些閨閣弱質,可著咱們熙朝宗親瞅瞅,哪個似你一般,年過而立了卻連個妻室也無,你又常年在外,這府裏只我一個,逢年過節冷冷清清的好不難捱。」

嘆一口氣,突地又歡欣起來,叫人捧了幾軸畫卷出來展開,露出四幅工筆仕女圖,笑吟吟道:「好在如今邊關已靖,我聽宮裏傳出信兒來,皇上有意叫你留在京裏一段時日,正可趁此功夫把婚事辦了。太後也一直惦記著此事,特特從京中閨秀中挑了這幾個拔尖兒的出來,叫畫師畫了像給你看,相中了哪個,便請皇上下旨賜婚。不過依我的意思,這幾個也就罷了,倒是你二舅舅家的馨蘭,以往過年時你也見過的,容貌出挑兒不說,更難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又是親上加親,最合我的心意,你能娶她自是最好不過,若是看中了其餘這四個,那也使得,到時迎為側妃也算是極擡舉她們了,想必沒人不樂意的。屆時這府中多出幾個人來也熱鬧些,若隔年再添幾個孫兒給我,那才叫人歡喜呢。」

懷舟未吃早膳,原本胃口極好的,這時卻似給人往肚中塞了個秤砣,一下便覺堵得難受,卻又不好發作,只淡淡道:「馨蘭表妹雖好,奈何性子太躁了些,恐難堪嗣婦之職,那四個亦均是纖纖弱質,耐不得風雨,遠非兒子心中良配,兒子謝過母親好意,不過婚娶之事兒子自有定奪,便不勞母親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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