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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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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懷風望著他背影瞪大了眼睛,心道:大哥這是……不好意思了?

但想起陰寒生脾性,總覺不大可能,不由驚疑不定地看向父親,「這位嫂子不好嗎?」

言下之意,便是問陰寒生可是不喜這未婚妻。

陰七弦莫測高深一笑,「你二師伯養出來的女兒,人品自是沒的說,相貌也很是過得去,武藝又高,怎會不好。」

停一停,笑容突地變為促狹,向兒子勾了勾手指。

懷風眼睛一亮,將耳朵湊到跟前,便聽父親道:「你大哥同你嫂子賭骰子,一敗塗地不說,還被迫答應了你嫂子三件事,實是顏面無光,你這般問他,他又怎麽好意思答你。」

懷風這下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一疊聲兒問:「哪三件事?」

陰七弦慢悠悠伸出一根指頭,「這第一件嘛,不準你大哥納妾,亦不準偷腥,如若食言,則須應允女方和離。」

雖說武林女子豪爽膽大,但似歐婉揚這般未成親便已謀算和離的可也絕無僅有,懷風只聽得咋舌,楞了楞才曉得追問,「第二件呢?」

陰七弦搖搖頭,「現下只說了這一件,餘下兩件說是什麽時候想到了什麽時候再說。」

頓一頓,目光中生出抹讚許之色,「江湖中傳聞歐家三姑娘厲害,我只當溢美之詞,不想聞名不如見面。你大哥眼高於頂又性子桀驁,許是這般既有心計又有手段的姑娘倒能降服得住。」

說罷笑瞇瞇看了懷風,「你這大嫂雖是生在揚州這等富貴溫柔之鄉,性子卻不似江南女子那般溫婉柔媚,倒似極咱們湘鄂之地的山椒,幽香辛麻,便如你大哥的生母一般,也只有這等女子,才當得起我陰家主母。」

懷風極少見父親如此盛讚於誰,當下好奇心起,只想一睹這位嫂子芳容,又想到陰寒生,暗忖:嫂子既是如此人物,大哥成親之後與她日夜相對,心思定然便慢慢轉到妻子身上,於他於我,都是好事。

滿心期盼陰寒生早日成親,但一念及婚期,心頭又是一緊,問道:「爹爹,再有三月便是婚期,你和大哥不用回家籌備嗎?」

陰七弦靠進逍遙椅裏,悠然道:「家中有花堂主和錢堂主,自會將新房喜堂籌備妥當,咱們在這兒待到五月再行南下不遲,先到揚州接上花轎,一路乘船返家,誤不了婚期。再說,論及器物精致奢華,天下間又有哪裏及得上京城,正可趁這段時日好生采買一番,迎親時送與二師兄家各位親友,或是你大哥大嫂留著自用,都是使得的。」

懷風正怕他們急於動身,剛要琢磨著如何說服父親叫自己在京城中多住幾日,忽聽這麽一說,心中暗喜,「那敢情好,我也許久沒回平京了,好生想念這城裏諸般美食,還有月華寺門前的雜耍,東岳樓裏的說書,爹爹若沒別的差遣,我明兒個可要四處去閑逛做耍了。」

又待一會兒,下仆進來請父子二人去花廳用午飯,懷風囑人將黑裏俏帶下去好生伺餵,拿了馬背上包袱,扶著父親進了花廳。

這一日父子三人齊聚,席間均好生喝了幾杯,酒足飯飽之際,懷風將包袱打開,露出那張自燕兵手中搶來的虎皮,推到堂兄跟前,道:「大哥,我此行急迫,沒能淘換得什麽好東西,倒是這張虎皮還過得去,權當送與大哥的賀禮,改日與大嫂做個墊子、手筒什麽的,也是弟弟一份心意。」

陰寒生一僵,眸中閃過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悵然,瞬息之後便即神色如常,笑著道:「你此行兇險,竟還有心思帶東西與我。」

摸著那斑斕皮毛,觸手柔滑,心中卻似萬針攢刺,暗道:我與他終究沒有這等緣分。

旋即又想:不論如何,他總是我兄弟,這一等兄弟之情卻是長長久久,再斷不了的。

百味陳雜中,強作歡顏,「這般漂亮的皮毛若還稱不得好東西,那可真不知什麽才是好的了。」

舉起一杯酒,「大哥謝過兄弟。」

一飲而盡。

進了四月沒幾日便是立夏,天氣轉眼間便熱了起來,雖還沒到酷暑時分,晌午時的日頭也已讓人穿不住衣裳。

這日正是月華寺前的萬姓大會,城裏城外的百姓俱來禮佛燒香,又聚集了賣藝雜耍算卦等等玩意兒,整整一條街都擠得滿滿當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懷風進京已有半月,他離京許久,這還是頭一次重履故地,心中自有一份感慨,不知不覺撿著舊日裏常玩兒的去處游逛,這一日便逛到月華寺旁的東岳樓裏。

這東岳樓在平京城的食坊酒肆裏都是數得著的,做的多是高官顯貴豪富雅士的生意,門面軒敞內飾凈雅,懷風舊日裏也是常來的,這日戴上人皮面具,換了身雨過天晴的薄綢長衫,也不要人陪伴,獨自到樓上要了個臨窗的雅間,望著樓前街上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舉杯獨酌。

這時已界晌午,東岳樓外人流如織,樓裏也賓客滿座,小二招呼之聲此起彼伏,又有客人招來書院中的姑娘,手執雲板,鶯鶯嚦嚦地唱起最近城中正時興的曲子詞。

懷風心思不在這上頭,便不曾細聽,依稀覺得歌喉婉轉,待一曲唱罷,只最後兩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躍入耳中,餘韻渺渺,不覺心弦一顫,暗道:話是不錯,但相思之苦,終究不是那般容易便得解脫。

黯然之餘,正想叫小二招來那女子再唱一遍,忽聽樓下起了一陣喧嘩,探頭一看,只見街上百姓正奔走相告,語聲嘈雜,也聽不清說得是甚,過不多久,忽地冒出一隊九城巡防司的人馬,將百姓趕到街道兩旁,清出當中一條闊道。

懷風正覺疑惑,只聽樓裏也喧鬧起來,賓客紛紛打聽樓下出了甚事,便有小二下去打聽,不多時回來道:「鎮北軍打了大勝仗,今日班師回朝,眼下是幾位先鋒將軍領著兵士進城呢。」

話音未落,樓中諸人已是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有讚鎮北軍軍威的,有稱我皇英明的,有譏北燕跳梁小醜不堪一擊的,有誇安親王名將之風的,總之人人歡喜群情昂昂,臨窗的更是占了地利,齊齊向外探望,欲一睹為快。

懷風亦是按捺不住起身向下看去,一顆心撲通撲通幾要跳出腔子,眼瞅著幾列長長軍伍往這裏來,扶著欄桿的手一下攥緊,心中只道:他在不在這裏?

這隊軍伍分成四列行進,步伐整齊士氣高昂,只是人人面色肅穆,並無一名兵士東張西望,亦無人交頭接耳,行進間只聞步履之聲,威武雄壯之外又有股說不出的肅殺之氣,一見之下便令人望而生畏,明明是凱旋之師,卻無一絲驕兵之態。

百姓們先還敬畏瞅著,待隊伍走過一半,人群中才起了嗡嗡之聲,漸漸地語聲越發大起來,又有鑼鼓鐘磬之流伴著喝彩聲此起彼伏,這才真真正正地熱鬧起來,頃刻間便鑼鼓喧天,一副喜慶場面。

懷風抻長了脖子望了半天,待隊伍快走盡了也沒見心中那抹身影,眉頭漸漸蹙起,正失望間,忽見隊伍後面又來了幾匹馬,馬背上幾人鐵盔精甲,顯是將校之流,最後一個黑皮猴兒似,懷風見了便是眼前一亮,四下一望,見並無人註意這裏,飛快地摘下面具,撿起桌上一粒花生向那人彈去。

他手上加了一分內力,那花生雖小,打在頭盔上卻如石子似叮的一下,當即惹得那人擡頭怒視,一見窗邊探出的面孔,登時一呆,旋即露出一絲欣喜。

懷風一笑,也不去叫他,只勾一勾手指便縮回身來,不多時,便聽得樓裏一陣嘈雜,一個大嗓門道:「吃什麽飯,小爺上來找人。」

轉瞬那雅間的房門被人推開,申屠定遠一身戎裝氣喘籲籲闖了進來,後面跟著個誠惶誠恐的店夥計。

那夥計恐他沖撞了裏頭客人,又懼他身份,只敢跟在後頭叫,「軍爺,軍爺……」

見懷風不以為忤,只揮手叫他下去,這才放下心退出門去,關門時只在想,方才這屋裏的公子可是這樣一副樣貌?但又沒見屋裏進出過別人,便只當自己記糊塗了,自去招呼新客。

「你怎的回了京,便不怕被人撞見?」

定遠一步邁到桌前坐下,也不客氣,摘下頭盔,拿起懷風酒杯一口悶下,「渴死我了。」

懷風笑笑,執壺將空杯倒滿,「不妨事的,我有這件寶貝,不怕叫人看見。」

說著拿出面具往臉上一罩。

定遠哪裏見過這種江湖伎倆,見他霎時變成另一個人,只驚得目瞪口呆,過不多久回過神來,拍手讚道:「好一件寶貝。」

爪子伸過來便要撕下面具細看。

「別鬧。」

懷風一手擋在面前,「弄壞了可沒有第二件。」

定遠這才不情不願地收回手來,卻耐不住好奇,貼到他跟前左看右看。

懷風笑瞇瞇問:「你們得勝回朝,少不得要上下封賞,你這次可能得個將軍當當?」

不待他答,又問,「不是說北燕遣使進京求和,怎的不見使節車馬?」

因怕定遠生疑,最想問的那句話只在口中打轉,待問過兩句不相幹的閑話,終於耐不住道:「我方才望了半晌,怎的軍中不見主帥?他……沒回來嗎?」

定遠哪裏猜得到他心思,抓起筷子去夾桌上酒菜,邊吃邊道:「將軍定是能當的,只不知是游騎將軍還是寧遠將軍。」

「那北燕使者年紀老邁,又忽生重病,不久前讓燕帝急召回去了,又換了個新使過來,眼下還在路上,得些日子方能到京。」

「主帥?我們回朝慶功,他自然也是回來了,不過入城時便先行一步,往宮中面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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