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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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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定遠身上帶傷,懷風便不敢使勁掙紮,唯恐弄疼了他,這麽一來便給壓在下面,任那一雙手肆虐欺負。

他是偷偷潛進來的,這院子裏住的又不止定遠一人,雖覺肋下癢得不行,卻生怕大笑出來讓旁人聽見,便死勁憋著,只漲得滿臉通紅,一面喘個不住,一面低低求饒,「快饒了我,實在受不住了。」

定遠本性跳脫不羈,這些年在軍中卻不得不多有收斂,早悶得要死,這時好容易失而覆得這樣一位兒時玩伴,哪裏肯輕易放過,恍然間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時光,也顧不得身上有傷,棉被都給踢掉了一半,只合身壓住了懷風揉搓個不住,一面得意道:「就你這身手,還想在小爺這兒得了便宜去。」

他兩人正鬧著,門外忽地響起一陣腳步聲,懷風便急道:「快起來,仔細有人進來。」

定遠只是不管不顧,笑道:「放心,這麽晚了,誰還會來我這兒……」

話音未落,房門便響了兩聲,一人道:「大人,王爺來看您。」

聽聲兒似乎是那牛副尉。

緊接著吱呀一聲,一人推門進來,瞅清房中情形,腳步一頓,身形便怔在了當地。

幽幽燭光映出來人面龐,劍眉鳳目,不怒自威,許是光線黯淡,本就板著的面孔越發顯出幾許青色,一雙眼死死盯著床上情形,淩厲視線下,竟無端端讓人噤若寒蟬。

定遠再不料這節骨眼兒上被人撞見,登時呆住,只曉得瞪大了眼同來人對望,結結巴巴道:「王…王爺,表…表哥……」

已是不知說什麽好。

懷風亦是嚇得呆若木雞,然只一瞬,待看清懷舟面色沈得鍋底般,心中便是激靈一下,左手一推,將定遠一個跟頭推跌在地,右手在床上一撐,便似離弦之箭,嗖的一下破窗而出。

他這一手著實妙到巔毫,待懷舟緊跟著躍出窗外,只見外面漆黑一片,人影也已不見了去,想追亦是無從追起了。

默立片刻,懷舟雙眼一瞇,覆又從房門處進到屋裏。

方才那一幕只在電光火石之間,隨同懷舟跟來的幾個親衛均不知出了何事,只聽見屋裏嘁哩喀喳一陣響動,自家王爺不知怎的就到了屋外,透過敞開的房門,又見申屠校尉捂著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匆匆扯了條褲子套上,卻因一時尋不到汗巾子系住,便只得雙手提了褲腰,又因行動間觸動傷處,不由疼得齜牙咧嘴。他面孔本就精瘦黝黑,這一下五官扭曲,越發顯得滑稽古怪。

懷舟進到屋中,反手將門一關,隔絕住外面諸多好奇視線,慢慢踱到床邊坐下,這才掀起眼皮往定遠身上瞟來一記,其目光之冷冽陰毒,只看得定遠心頭發顫,險些便要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總算他也是堂堂南越世子,皇上跟前亦敢作耗的主兒,頭皮只麻了片刻,便脖子一梗,涎著臉笑道:「這般晚了,表哥來我這兒做甚。」

話才說完,猛地省起牛副尉那話,醒悟到懷舟是來探傷,忙又道:「表哥日理萬機,怎的還掛念我這一點點小傷,還累得您跑來一趟,這可讓人忒過意不去。」

懷舟看著他嬉皮笑臉的樣子,腦海中盡是方才他光著屁股將懷風壓在床上狎玩那一幕,只恨不得生剮了這位表弟,忍耐半晌,方壓住一腔怒火,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本王來得不巧,攪了表弟春風一度,不過方才那個是誰,看起來面熟得緊啊,表弟可能同我說說。」

「啊?那人啊?」

定遠心思一動,暗忖:懷風詐死這麽多年,表哥想是已認不大出來了,我們又玩耍得衣衫不整,表哥定是將他當做了小倌兒戲子之流。

眼珠一轉,隨口胡謅道:「那是我在平京識得的一個小倌兒,兩年沒見了,想我得緊,便從京裏追到邊關來,怕人瞅見,特特晚上才來同我相會,不想便讓表哥瞅見了。」

軍中招妓本就不是什麽大事,鎮北軍中便有一營軍妓專為將士洩火之用,眼下不過將軍妓換做小倌兒,雖說擅入營盤免不了被罰,但傳了出去了不起是件風流韻事,總比洩露出懷風身份強上許多。

定遠這算盤原本打得極秒,奈何他又怎知這兩人私底下諸般情事,信口開河後滿擬能糊弄過去,卻不料這麽一說正戳到懷舟心肺,雖明知懷風斷然不會跟他有甚茍 且,卻耐不住妒火中燒,怒極反笑,「申屠定遠,你真當我眼瞎了不成?」

笑容陰冷滲人,比之板著面孔更加讓人膽戰心驚。

「那人是誰,你我心知肚明,你若實話實說也便罷了,若是不說……」

懷舟語聲一頓,斂了笑容,慢悠悠道:「你是皇親國戚,按說不該動用私刑,不過這裏山高皇帝遠,又是戰陣廝殺之所,便是莫名其妙死了個南越世子,只消我上奏一本,說你戰死沙場,誰又能查出些什麽,到時放出你死訊,我便不信他不來送你一程,那時捉到了人,我想知道什麽自然能從他嘴裏撬出來,倒也不必在這兒聽你胡說八道。」

他平日裏治軍寬嚴相濟,處置事務公道嚴明,定遠雖則這兩年裏頗受了點罪,對這位表兄卻素來敬服,萬不料今日見著懷舟另一番嘴臉,登時就傻在當地,好半晌回過神來,思量懷舟所說諸般手段,不由肝膽皆顫,琢磨來去,曉得定是瞞不過去了,垂頭喪氣道:「表哥既是認出他來了,還來問我做什麽。」

懷舟沈住了氣,道:「你們何時重逢的?他現下落腳何處?都給我仔仔細細講清楚了。」

這般威壓之下,定遠哪兒敢再有隱瞞,只得吞吞吐吐將這幾日經歷說了。

懷舟靜靜聽著,默然不語。

定遠偷偷覷他臉色,越發害怕起來,他雖是迫於形勢不得不說,卻無論如何不能看著懷風因己被擒,焉知落到懷舟手中還有活路,因此一經講完便跪下求道:「表哥,他本就是已死之人,都過去這麽多年,若這時再揪他出來,豈不是又將當年舊事翻出來,您面上也無光彩。況且他藏得隱秘,本無須現身,只因得知軍中缺馬,便拼著洩露行蹤也來相幫,求您看在他這一片心意的份兒上,饒了他罷。」

說著咚咚磕下頭去。

他虔心誠意,額頭觸到地面,沒幾下便磕出一塊淤青,又牽動身上傷處,那傷布上亦滲出些血絲來。

他於懷風這般回護,懷舟雖怒氣未消,目光卻不若方才陰冷,低低道:「起來罷。」

定遠搖頭,「表哥不肯饒他,我便不起來。」

懷舟微微一哂,「我若不肯饒他,當年便不會去求先皇下詔赦免了。」

站起來輕輕一踢定遠膝蓋,「今上與我早便曉得他還活著,再無不樂的,還用你來求情。」

定遠大驚,一擡頭,見懷舟面色轉霽,這才信以為真,樂呵呵扶著椅子爬起來,「真的?那可實在是太好了。」

他一只手撐住了椅子,褲腰便松開一邊,露出半個屁股來,落進懷舟眼裏,唇角不由一抿,過得須臾,冷冷道:「他我自然是饒的,不過你卻是饒不得的。」

頓一頓,揚聲道:「來人。」

房門一開,霎時湧進五六個親衛。

懷舟下巴微擡,指一指定遠,「拖下去,狠狠打上二十軍棍。」

這一下不光眾親衛莫名其妙,定遠亦是摸不著頭腦,見兩名親衛上來便拖,急道:「這是怎麽說,我有什麽錯處,憑白無故的便要打我?你便是主帥,生殺大權在握,也須講個道理出來。」

懷舟眉峰一挑,輕輕道:「方才那事,你知情不報在先,欺瞞主帥在後,還有什麽臉面來與我說憑白無故這四個字。」

停一停,沈聲一喝,「拖出去,打。」

定遠叫他斥得一怔,又不能當著一幹兵士的面與他辯駁,張口結舌地被拖到門外給壓在了地上。

他這屋裏動靜恁大,院子裏幾位同袍早給驚醒過來,一個個走出屋外查看,見了定遠傷中還要被罰,均不知所以。有兩個素與定遠交好的便想上來求情,但見主帥面色陰沈,還沒張口又俱都嚇了回去,沒一個敢出頭吱聲。

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已有親兵取了軍棍過來,照著定遠雙股打了下去,且因懷舟便在一旁盯著,那親兵便與定遠交好亦不敢放水,只堪堪避過了他臀尖上那一處傷口打在大腿根兒上,卻是半分力氣也不敢私藏。

定遠本就傷處疼痛,這一棍下去,登時嗷的一聲慘叫,疼得眼淚齊刷刷往下掉,也顧不得面子了,張嘴大叫:「好你個雍懷舟,竟敢這般打我,等我回京稟明了皇上,看他怎生罰你。」

懷舟負手而立,聞言居然還笑了一笑,悠悠道:「蔑視主帥,再加五棍。」

定遠後悔不疊,心中大罵:老子流年不利,可真是倒黴到家。

卻不敢再口出狂言,然心中到底不忿,咬牙忍耐片刻,又覆大罵起來,這一次卻學乖了,不敢再用官話叫嚷,只把南越土話祭出來,嘰裏咕嚕將懷舟列祖列宗罵了個遍,在場並無一人懂得,只聽見莫名其妙一通哀嚎。

懷舟明知這是在罵自己,卻也不再計較,待二十五棍打完了,袍袖一拂,揚長而去,把個涕淚糊了滿臉的定遠丟在當地,被眾同袍七手八腳擡進屋去。

便在這內營中喧鬧不休的當兒,懷風已一口氣躍出營盤,隱身在了城內一處小巷裏。

他方才乍見懷舟,給那一雙目光嚇得夠嗆,不假思索便逃了出來,這時只剩了自己,心神方漸漸凝定下來。

他這兩年相思之情日甚,便在進城之前,還在想著潛進帥府偷偷看上一眼,這時當真見了,卻給唬得話也沒說一句,想到懷舟眼睜睜見自己畏他如虎豹,還不知該怎樣傷心氣惱,登時懊惱萬分,但要就此返轉回去找他,有定遠在側,又似不大方便,一時猶豫不決。

便在這夜闌人靜中,忽地又憶起舊日在平京時也是這般與定遠玩鬧被懷舟呵斥的情形,當日點滴歷歷在目,猶記得懷舟亦是這般面色鐵青,現下想來,忽地便明悉了懷舟心境,必是不樂自己與他人狎玩而起了妒心,因此才這般不假辭色,恍然大悟中,不覺又是好笑又是酸楚,百般滋味聚在心頭,一時只望著天上那半輪月亮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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