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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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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這大漢正是於鶴族現任的當家頭領,在采藥回來的路上撞見兒子,聽說家裏來了販藥的客商,忙帶著幾個族人趕了回來,進帳便見父親正在款待幾個陌生男女,開口問道:「阿爸,這便是西羅來的藥商嗎?」

剛聽父親說了句「是」,便一屁股坐到了懷風跟前,「我叫烏赫巴圖,是於鶴的族長,你想買什麽藥材,只管跟我說就是,這一族的藥材盡可讓你們挑選。」

自從燕、熙兩國開戰,這兩年間前來北地販藥的客商便驟然少了去,於鶴族生計艱難,只靠放牧勉強維持,這時見懷風一行人數不少,所帶貨物又正是草原部落人人喜愛的茶葉布帛等物,想到生意做成後可用這些東西向其他部族換回多少糧食牛羊,不由欣喜萬分。

北燕百姓性情豪爽,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烏赫巴圖又急於做成買賣,索性連客套也省了,憨實直問,便連懷風這等與燕人慣打交道的行家也不禁怔了一怔。

「這位朋友,我此行前來專為收購人參,你族裏現有多少,盡可都拿來給我。除此之外,返魂草、五味子、鹿茸等南方少見的藥材,只管撿好的拿給我看。」

雖聽老者說了眼下光景,懷風終究不肯死心,只盼這族長手中存了些沒交上去的私貨,便是價錢貴些也不妨。

這些藥材均是於鶴族時常采集的,烏赫巴圖聽懷風一張口便要恁許多,只喜得一下跳起來,「你等著。」

跑到帳外吆喝族人把各種藥材都拿了幾簍過來,不多時,便在帳篷裏擺了滿滿一圈。

因許久無人收購,族中積攢了不少好東西,這時一股腦都擺了出來,懷風一一看過去,抓起一把五味子聞聞,扯一段返魂草嚼嚼,細細看過一遍,又問了價錢,道:「照這般品相,五味子與返魂草各拿一百斤與我。」

又拿起一支鹿茸,「這鹿茸你們還有多少?」

烏赫巴圖一張手,「這是今年的新茸,統共只有五對。」

「價錢如何?」

烏赫巴圖想起在外面看見的那一堆布帛,心中掂量一陣,伸出兩根指頭,「一對茸換你一匹綢緞。」

想一想,又加上一句,「要那種綢子上面還織了金線的。」

他不曉得那種布喚作雲錦,但見布帛精美,生平從所未見,上面又是實打實的金線,便料定名貴非凡,因此獅子大開口,卻不知這等價錢放在江南,便是半只鹿茸也買不著,只是地頭價本就不如櫃上價,這雲錦又確是少見,北燕宗室裏也未見得人人穿得起,因此這價錢倒也不虧。

懷風便輕輕一笑,「我都要了。」

說罷又指一指最後一簍裏幾支三匹葉的小參,「怎麽人參這般小,便沒有再好的了嗎?」

烏赫巴圖見他價也不還,恁般爽快,直歡喜得眼睛發亮,見懷風看那人參甚不滿意,不由便有幾分抱憾,搖一搖頭,「沒了,凡四匹葉上的人參都叫廣寧府拿了去,統統運到上京,送進宮裏給皇帝用。沒法子,這兩年朝廷向各部族征的徭役實在太重,莫說四匹葉,便連三匹葉的小參我們也交了一些才勉強夠數,眼下族裏的存貨還沒有小指頭粗,統共不到兩斤。」

停一停,忽地一拍大腿,嘆道:「朋友,你來得實在晚了一步,去年入冬因風雪太大,廣寧府便懶得派人來征稅,我們存下了許多上好的人參,統共有十來斤,其中一支足有兩根指頭粗細,至少是五百年的老參,兩天前還在我手上,誰知這些日子天氣暖和冰雪化了,廣寧府又派兵來族裏征稅,昨日便將那些參都搶了去,你若早來一天,咱們這生意也做成了。」

懷風臉色一變,瞬即又覆常態,輕輕道:「這可真不巧了。」

便不再言語,過一會兒指了指那一小簍人參,「這些我都要了。」

烏赫巴圖本以為懷風瞧不上這些次品,孰料生意還是做成了,不由喜出望外,但歡喜之餘卻不敢再多講價錢,便只要了一百斤茶磚。

小半日功夫,懷風已將藥材買齊,烏赫巴圖統共換了兩百斤茶葉,五十匹細緞,另有五匹雲錦,早已超出所期,於懷風這等大方的主顧便十分滿意,當即出去張羅客人食宿,叫族人騰了兩只帳篷出來安置一行人,又叫族中姑娘陪著海棠另住一處,安置妥當又去宰羊燉肉,預備晚上招待貴客。

等到了空帳,懷風叫了幾個得力弟子進來,將所知情形大致講了,一眾人聽說只買到了兩斤人參,不由面面相覷,海棠便問,「少主,這些夠嗎?」

懷風苦笑,「頂多用上一年罷了。」

小姑娘沈不住氣,急道:「那可怎麽辦?叫他們現在去采來不來得及?」

懷風皺眉搖頭,「采參需在當年夏季,眼下山上積雪未化,哪裏找得見。」

這些弟子中領頭的是個叫做文斌的,年歲不大貌不驚人,論及心計手段卻無人能及,當下冷冷道:「搶。」

言簡意賅,再不多說一個字。

懷風忍不住看他一眼,眼中精光一閃,點一點頭,低低道:「不錯,搶。」

他心中早有計較,只是一直思索萬全之策,便未曾言語,這時見手下一語道破,也就不再隱瞞,將計劃合盤托出,「征稅的府兵昨日才走,據烏赫巴圖說,這些人統共才十來個,還要去附近兩個部族征收徭役,一時半會兒並不會回去。廣寧府衙距這裏足有五六日路程,咱們明早啟程,趕在他們之前,在回府衙的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將這些人殺了,拿了人參就走。若時日從容,便還順原路翻山回去坐船,若耽擱了日子,便直奔哀牢關。廣寧府距哀牢關不足四百裏,咱們快馬加鞭,只需三日便可抵達山腳。我少年時在山上打獵,找到過一條山澗,在夏季時有山洪,縱貫南北,眼下便有水也只淺淺一層,足可縱馬,咱們從那裏悄悄趟河過去,便可抵達關內。」

這些鳴鏑堂弟子均是亡命之徒,哪裏在乎殺幾個北燕兵士,且懷風計劃周詳,退路也已安排妥當,當下別無異議,幾人便出去悄聲轉告其餘弟子。

當晚,於鶴族大開筵席款待來賓,牛乳馬奶酒烤羊肉流水價送上來,雖無江南菜肴的精致,卻另有一番粗獷豪邁的意興,且那羊肉也不知用什麽調料烤的,鮮美非常,只叫人連舌頭也要吞了下去,當下人人大嚼,連海棠這等嬌滴滴的小姑娘也吃了一大碗羊腿肉,只是人人惦記著明日趕路,便不敢喝酒,碰上於鶴族人敬酒,便只推說不勝酒力,淺嘗輒止,幾個好酒的弟子著實耐不住饞蟲,索性將水囊倒空,全數拿來裝了美酒,預備路上解渴。

懷風由烏赫巴圖父子陪著,一面吃肉一面打探那十幾個府兵的行程,末了又道:「我明日還想去廣寧府看看,說不得能在那裏買到人參,只是我們一行人沒帶那麽多馬,眼下還剩了一半的茶葉和綢緞,我也懶得帶它去廣寧府了,索性同你們換上三十匹駿馬,可使得?」

於鶴族自有馬群在外放牧,幾十匹馬還不是小事一樁,且那剩下的茶葉布匹為數不少,遠超馬值,這買賣怎想怎麽劃算,烏赫巴圖自是一口答應下來,當即就找了幾個族人去十裏外的草場選馬,酒席還沒散便趕了回來。

北燕國人性情憨厚,見懷風出手大方,雖然歡喜,卻也不願平白占人便宜,知懷風一行要騎馬趕路,索性連鞍具也一並備齊,又贈了若幹肉脯、酒囊做幹糧。

翌日天還未亮,懷風一行便即起身換上燕人裝束,匆匆用罷早飯正要上路,忽見烏赫巴圖領著個高瘦的少年過來,道:「廣寧府離這裏且有段路程,中間全是草場,容易走迷,這孩子叫木合臺,熟悉路徑,叫他給你們帶路罷。」

這木合臺與海棠年歲相若,但因自小長於草原,所見之人大多是淳樸之輩,性子便也生得甚是憨厚純真,行止中一點稚拙之態,與海棠這等精靈鬼站在一起,雖高出一個頭,神情卻似小兄弟般。

他姐姐便是昨夜陪伴海棠的姑娘,昨晚酒席上兩人又坐在一處,海棠自是認得他,嬌聲一笑,「原來是你。」

明媚如花。

木合臺當即紅了一張臉,好在他面色黝黑,倒也看不大出來,便只見一雙眼亮得發光。

他昨日一見海棠便心生歡喜,只覺草原上從未見過這般可愛的姑娘,嬌俏如百靈鳥般,因此一聽客人今日便要離去,萬般不舍,半夜裏來求烏赫巴圖,自告奮勇要送一行人去廣寧府。

烏赫巴圖見懷風將幾匹驢子也一並給了本族,正覺不好意思白要,聽木合臺這樣一說,自然大為讚同,便一早領了過來。

懷風本就在擔心路途中走偏方向,不過仗著舊日裏看過的北燕地形圖勉力而為,這時見有現成的向導上門,正合心意,笑著謝過,心中暗自盤算:待到了廣寧府附近,提前打發他回來就是。

辭別於鶴族人,懷風一行上馬疾馳。

他此行本就有七八匹馬,這時又添三十匹,綽綽有餘,除了三匹分別負載著幾袋藥材,餘下的便待馬力不濟時替換之用。

木合臺見他一行人行色匆匆打馬狂奔,十分不解,去問海棠。

海棠自是不會跟他說真話,只是她通曉燕語有限,一肚子謊話編了出來卻說不出,半晌,化繁為簡道:「我們有急事,要早些趕去廣寧府。」

頓一頓,眨一眨眼,「你辛苦些,帶我們早點兒到成不成?」

她大眼睛忽閃忽閃,木合臺哪裏抵得住,登時拍著胸脯道:「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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