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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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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懷風擠出一抹笑,搖一搖頭,「叫大哥為我操心了。」

又問,「爹爹呢,這些日子可好?可急壞了身子沒有?」

陰寒生嘆道:「你不見這些日子,二叔吃不下睡不好,我前頭追查你下落,二叔後腳便從總壇跟了來,如今便在不遠處,我方才已叫掌櫃的傳信過去,說你平安歸來,咱們吃頓飯,歇上一會兒,下午便去同二叔會合。」

懷風一聽帶累父親擔憂,頓時自責不已,陰寒生本還有許多話要問他,見他心不在焉,只道他累了,想著見到二叔再說也是一樣,便按下了滿腹疑問,道:「天還沒有大亮,你不妨睡上一會兒,等養足了精神,咱們才好去見二叔,莫讓他見你一副疲累之態,沒的叫他心疼。」

懷風本想即刻去見父親,聽他這麽一說,也覺不該讓父親見到自己這樣一幅狼狽之態,只得耐下性子,同陰寒生一道吃了些早飯便躺下歇息。

這客棧是厲冤閣外堂經營的,懷風到了自家地頭,情知懷舟便是追來也尋他不著,提了一路的心原該落到肚裏,可不知怎的,卻又生上另一重不安,回想昨夜自己跳船時那一幕,懷舟那一臉驚詫震怒痛楚傷心的表情,心底竟一陣陣隱痛,活似做了什麽對不住懷舟的事一般。

他一忽兒想著自己所作所為實屬應當應分,一忽兒又覺懷舟待自己情深意重,害得他生氣難過實是不該,一顆心劈成兩半兒在那兒左思右想,又哪裏睡得著,只合著眼在床上翻來覆去,如此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那天就大亮了,來這兒投宿的客人紛紛起身上路,說話聲、驢嘶馬鳴聲傳進小院兒裏,撕破一片寧靜,叫這亂七八糟的聲兒一吵,懷風一腔愁思亂緒也給吵得七零八落,反倒漸漸睡著了。

他接連兩晚都不曾好生睡上一覺,這一盹著,便是一場酣眠,再一睜眼,只見日頭偏西,竟已是申時前後的光景,不由一驚,趕忙跳下床穿衣著鞋,推開門去找陰寒生。

「大哥怎的也不叫醒我,都這般晚了,爹爹不定等得怎生著急。」

陰寒生所住房屋便在隔壁,懷風推門便進,一踏進來,便見陰寒生對面正坐著一人,雍容都雅一如謫仙,不是父親又是哪個,登時驚喜叫道:「爹爹,您怎麽來了?」

陰七弦正端茶啜飲,見了兒子慈愛一笑,「怎麽,我來不得嗎?」

「二叔聽說你脫險,哪裏肯等著,當即就趕了過來,到這兒時你還睡著,便沒吵你。」

陰寒生解釋完,起身去外面叫了那姓馬的小二進來,對懷風道:「我與二叔等不得你起床,已先用過飯了,你眼下也該餓了,想吃什麽叫廚下去做。」

懷風見了父兄,心下喜樂,挨著陰七弦身側坐了,道:「隨便做兩個菜來也就是了。」

那小二答應著去了。

見屋裏沒了外人,懷風才道:「孩兒不孝,害爹爹擔驚受怕……」

未容他說完,陰七弦右手微擡,截斷他話頭,「有什麽話也不急在這一時,吃了飯再說。」

他於愛子被掠一事震怒已極,於其中根由經過自然要深究一番,但如今見懷風好端端在跟前坐著,一根汗毛也不曾少,怒火便先壓了下來,當務之急,竟只是要懷風睡好吃好,因恐說起這一番經過壞了氣氛叫懷風食不下咽,便連說也不叫他說了。

不一時,飯菜端來,另有一壺佳釀,懷風見父兄用過了,也就不再客氣謙讓,拿起筷子就吃。

他自小教養出來的好規矩,便是餓狠了,吃起飯來也仍是斯斯文文的模樣,吃到八分飽便住了筷。

「飽了?」

「嗯。」

陰七弦點點頭,「那就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武功不弱,怎麽會叫人制住脫不了身呢?」

懷風情知回來後必定躲不過父兄盤問,早已準備好說辭,當下將如何與懷舟偶遇重逢,懷舟如何詐死誆騙,自己又如何被餵了化功散一路押著回京一一說了,於可言說處如實相告,不可說處只字不提,如此虛虛實實九分真一分假,倒也說得天衣無縫。

陰七弦聽完,臉色陰沈,「化功散?神兵谷門下弟子每人只得一顆,他倒是舍得下本錢。」

冷冷哼了一聲,又若有所思,「他見了你還活著,知道了你詐死一事,又受了你一掌,不當場處死你,千裏迢迢押著你回京做甚?」

陰寒生亦覺蹊蹺,一道望過來,「不錯,這人到底安得什麽心?」

懷風心頭一緊,不覺就握緊了拳頭,「他……他要我回去繼續當安王府裏的二爺。」

他心虛莫名,這一句說得甚輕,輕到陰寒生幾要以為自己聽錯,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要你回去接著做二爺?」

懷風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陰七弦與陰寒生皆想不到背後竟會是這個根由,一怔過後均覺匪夷所思。

陰寒生眉頭一簇,問道:「他已知你並非同父異母的兄弟,怎的還要你回去?這背後莫不是有什麽名堂?」

想了一想,眸色一沈,「莫非是他知道了你與厲冤閣有關,另有謀算?」

「不會。」

懷風一凜,脫口而出,話一出來才覺過於急切著了形跡,卻也顧不得許多,辯解道:「他這一路上追問我這幾年去向,我只說跟著舅公學了些醫術,從未說過別的,他決不會知道我同厲冤閣有關,更加不會背後謀算我什麽。」

咬了咬牙,繼續道:「他一早知道我不是他親弟弟,卻向皇上求情赦了我死罪,要我回去,是怕我無人照應,不想看我在江湖上漂泊無依。」

陰七弦冷冷一哂,「雍祁鈞和那毒婦生出的兒子竟有這般好心腸待你?」

語氣大是輕蔑不信。

懷風暗忖不該再於此事上糾纏不清,實該就此打住默不作聲,但見父兄言辭間於懷舟頗多鄙薄,不由代懷舟不平,忍了又忍,還是道:「爹爹,這是真的,他待我一直都好得很。」

陰七弦不屑道:「好得很還餵你吃化功散。」

懷風呼吸一窒,頓了頓,聲音變得又低又輕,「他是怕我不肯跟他回京,方才出此下策。」

見他吞吞吐吐,眉宇間一層隱憂,陰七弦哪裏肯信,沈聲道:「真也罷,假也罷,我也懶得深究,不過他掠走你卻是千真萬確,我陰七弦的兒子豈是叫人欺侮的,他既敢欺到我厲冤閣頭上來,少不得要叫他拿命來償。」

懷風腦袋登時嗡的一聲。

他這些時日見識過了厲冤閣暗殺的手段,實是防不勝防,懷舟回京之路有千裏之遙,本已有廣陽王窺伺在側,再來一個厲冤閣,如何能夠抵擋,不禁大急,噗通一下跪倒,緊緊攥住父親衣擺,求道:「爹爹,求你千萬莫要殺他。」

他急切之下容色大變,一張臉頃刻間毫無血色,雙手都在微微發抖,「爹爹,我同他雖不是親兄弟,可這幾年他卻一直拿我作親弟弟看,疼我寵我並不遜於您和大哥,甚或有過之而無不及,便是後來知道我不是宗室子弟,待我的心意也絲毫不曾變過,他這次帶我回京,只是想照顧我一生一世,實無惡意。爹爹,咱們雖與他家仇深似海,可那都是上一輩的恩怨,與他無幹,求求您饒了他吧。」

他歷來行止溫雅語聲和緩,這時聲音尖利儀態盡失,將陰七弦和陰寒生都唬了一跳。

陰七弦本就對雍祁鈞心懷怨恨,見懷風竟如此維護其子,不禁怒上加怒,便不肯答應,只伸手去攙他,「起來說話。」

孰料懷風倔驢一樣便是不起,一雙眼一錯不錯看著父親,目光中滿是哀求,「爹爹不答應,我便不起來。」

相處半年多,懷風已多少知道些父親秉性,見他雙眼微垂面無喜怒,已知父親動了殺心,說什麽也不能坐視不理。

他五官肖父,氣質神韻卻傳承於母,這時犯起倔來,嘴唇緊緊抿著,活脫脫便是慕紫菀生前的樣子,陰七弦本來怒極,見了他這幅神情,驀地憶起亡妻,心下登時一軟,可要他就此罷手,卻也不甘,沈吟半晌,見懷風靜靜地不吵也不鬧,只是一徑跪地不起望著自己,目光中自有千求萬乞,終究狠不下心讓兒子難過,緩緩道:「他當真待你不錯,你沒騙我?」

懷風見他口氣大緩,頓時一喜,忙不疊點頭如搗蒜,「當真的,不光他,他手下那些侍衛也一個個敬我如前,不敢有半分怠慢輕侮,不信你問大哥。」

說著轉臉看向陰寒生。

他方才為懷舟辯白半晌,一言一語維護有加,顯見二人情深之極,落在陰寒生耳中,越聽越不是滋味,心底隱隱生出一股妒恨,見叔父要殺此人,正覺快意,卻不防懷風殷殷望過來求助,不由心中便是一酸,接著又是一澀,但在那一雙目光之下,又怎忍心叫懷風失望,只得道:「那些侍衛待懷風如何我是沒看見的,不過我用醉魚針偷襲那姓雍的小子,他當我是刺客,先叫懷風躲起來,倒確是挺護著咱們懷風的。」

說到這兒,忽地想起懷風跳船後那安親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嫉恨不一而足,說不出的怪異,但怪在哪裏又一時說不上來,一怔間,後面的話便卡在了嘴裏。

他話只說了一半,但於懷風已是足夠,趕忙去看父親。

陰七弦見他這副樣子,知道這雍祁鈞的兒子定然在愛子心中分量非淺,硬要殺了,定要害懷風傷心,滿腔怒火只得壓了,「看在你求情上,便饒他這次。」

隨即又冷冷一哼,「若再有一回,你便是跪折了腿,也休想我再饒了他雍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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