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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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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見懷風滿面疑問,知他卻是毫不知情,這才收起了玩笑之色。

「當今皇帝封了他第二個兒子雍懷熙到這兩湖之地做廣陽王,才做了一年便因私藏兵刃讓當地府尹參了一本,皇帝老兒派了太子來查,這位太子想是與這兄弟不大和睦,立意要尋個短處出來,自出京城便微服喬裝暗中查訪,一路行來已搜羅了不少人證物證。這私藏兵刃乃是抄家滅門的大罪,饒是皇帝親兒也難逃問罪,廣陽王狗急跳墻,便想趁太子未回京時殺人滅口,偏他手底下沒有得力之人,做不了這等事,便將這買賣交與了咱們厲冤閣,十萬兩白銀換太子一顆人頭。」

聽到這裏,懷風臉色煞白。

「此次隨行太子出巡的不過十來個侍衛,一行人租了條船,便停在往北十裏的桃花渡,明日一早便要返京,我方才便是在那兒查看周遭情形,安排弟子刺殺。上船看時正遇上那廚子做宵夜,我見這一鍋棗泥桂花糕蒸的甚好,便順手牽羊了一包與你嘗嘗。」

懷風只覺身子冰涼,嗓子發緊,「閣中弟子可是已經動手了?」

「這倒沒有,這太子每晚必要過了亥時才睡,睡前均有侍衛近身伺候,此時下手恐驚動他人,頗為麻煩,且那廣陽王只許我十萬兩銀子,又不曾多給,我便多殺幾人也換不來銀錢,又何必多傷人命。」

陰寒生撇一撇嘴,「那船明早才開,我叫人醜寅交際之時再去船上行刺,此際人人熟睡正酣,只需手腳輕些便可讓太子死的神不知鬼不覺,只怕明早開船之時,那群侍衛才曉得主子已一命歸陰了。」

懷風聽完,怔怔出神。

陰寒生見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暗忖他長於王府,只怕與太子交情不淺,驟聞太子將死於非命,怕他心中不好受,便勸道:「雍氏一族自開國太祖雍無涯起便均是些涼薄無情之人輩,如今他幾個皇子對皇位虎視眈眈,更無甚兄弟之情,幸而你已離了皇家,不必卷進這等紛爭,憑他們殺個血流成河,也與你我無幹,咱們只管安心收錢就是。你便與太子相熟,這些昔日交情亦可拋於腦後了。」

懷風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張了張嘴,卻終是什麽也沒說,又過一會兒,強擠出一抹笑來,「大哥說的是,只是我畢竟同太子兄弟相稱十數年,如今縱然再無幹系,聽見他有此下場,亦不免覺得有些難受。」

陰寒生見他這樣,忽地有些後悔將這事告訴了他,只是既已說了,那也無法可想,只得勸了幾句。

不大會兒功夫,懷風緩過神氣,眉目間陰郁稍減,沖陰寒生笑了笑,「大哥莫要擔心,我曉得自己同雍氏一族再無瓜葛,不過一時轉不過彎,待會兒也就好了。」

陰寒生便不再多說,囑他早睡,自回房去了。

陰寒生走後,懷風靜坐移時,待聽船上已無聲息,艄公掌舵等一眾仆從均已睡下,尋出一身暗色衣裳換上,也不走門,推開窗子縱身一躍,從艙中直落到岸上,身形一閃,沒入叢叢枯葦之中。

桃花渡緊依清溪鎮,因此處河道寬闊,水流平緩,人人均選在此處渡河來往兩岸,久而久之便成了方圓十裏一處最大的渡口,往來江上的商船多選在此地過夜,平日裏甚是熱鬧,只是眼下已是臘月,江上行商的船本就少了許多,因此渡口也就甚是冷清,碼頭上只得七八只船停靠,且多是打漁渡人的蓬船,只一艘三桅船大些,艙房齊整,停在一眾小舟之間,猶如鶴立雞群。

此刻將近寅時,船上靜悄悄的,一絲燈火也無,只聽得艄公隆隆鼾聲,讓江風一吹,瞬即消散。

艙房之中,太子懷乾正元龍高臥,此際正值常人熟睡之時,偏他這些時日晝夜費神查案,今夜又是子時才睡,因走了困,睡得便不怎麽安穩,只是淺淺眠著閉目養神。

便在這半夢半醒之間,忽覺似有人正居高臨下俯視自己,他魚龍白服出行,查的又是素來不睦的兄弟,明知此行險惡,時刻都加著十二分小心,便在睡中亦是警惕萬分,一有所覺立時清醒過來,張開眼睛。

這一看之下登時一驚,只見床前站著一人,黑衣黑褲黑巾蒙面,只露出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正一言不發看著自己。

這艙房門口便是兩名大內侍衛把守,臨窗乃是滔滔江水,不說防範得如鐵桶一般,但也等閑難以靠近,此刻卻讓人悄無聲息鉆到了太子床邊,一眾侍衛竟沒一個發覺,懷乾這一驚非同小可,當即揚聲叫人,豈知才一張口,那黑衣人已是迅疾如電,出手連點他身上幾處穴道,這一聲叫便憋在了喉嚨裏發不出來。

懷乾素來沈穩,可當此之時也不禁面如土色,暗道此命休矣,正自心下一片冰涼之際,那黑衣人已掀開被子抱他起來,一把塞入了床底。

那床下也不知多久沒有掃過,滿是蛛網塵埃,懷乾一身雪白褻衣登時滾做煤團。他躺在床底,只能見黑衣人一雙腳在床前走來走去,聽動靜似是在整理被褥,不多時,那人身子一矮,竟也鉆進了床底,同懷乾躺在一處不動彈了。

這一番動靜只將懷乾看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著實想不明白此人是何來意,欲厲聲質問又發不出聲音,便在這萬籟俱寂中,忽聽窗欞輕輕響了一聲。

這一聲響極是低微,懷乾只當江風吹動窗紙,不以為意,猶自絞盡腦汁苦苦思索脫身之法,不過片刻,卻忽然覺出異樣來。從床下看去,只見艙房中憑空多出一雙腳,正向床榻所在緩緩走來。

懷乾悚然一驚,知是又有人闖了進來,不由屏息靜觀,只見來人腳步甚輕,便如貓兒般幾近無聲,手中一柄雪亮鋼刀,刀身下垂,透過窗紙的一點月光映射其上,那刀尖兒便反射出一點刺目光芒。

須臾之間,來人已到近前,鋼刀上舉,懷乾已看不見來人動作如何,但聽床板上傳來悶悶的一聲鈍響,雖明知自己並未躺在床上,也不禁一瞬間冷汗濕透衣襟。

床上無非是些枕頭被褥之物,這一刀剁在上面,與刺入人體的手感迥然有異,來人一刀下去察覺不對,抖開被子一看,除了一只枕頭已是叫刀尖兒戳了個窟窿,竟沒半絲人影。

這刺殺太子是何等大事,此次被遣來行刺的自然是厲冤閣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一擊之下發覺無人,立時便知中計,猜知當有更兇險的在後頭,當下再無猶疑,轉身便逃,幾步便到窗前,只聽得輕輕一響,窗子開了又覆合上,人卻已是消失無蹤。

自這人進來刺殺不成到全身而退,前後不過數息功夫,開窗、落刀竟全沒驚動外頭守衛,真可謂神不知鬼不覺,其行事之穩準狠辣,機變之迅捷靈動,令人膽顫心寒。

懷乾躺在床下,回思方才這一番動靜,越想越是心驚。如此在震驚中尚未回神,那黑衣人已是爬出床下,將他也拖了出來,重又放回床上。

刺客已去,可眼前來客是善是惡猶未可知,懷乾一顆心兀自高懸,正惴惴不安間,忽聽黑衣人壓低聲音道:「因有人意圖刺殺太子殿下,事急從權,為救殿下姓名,不得已有得罪之處,殿下莫怪。」

這嗓音清涼柔和,聽在耳中說不出的熟悉,只是危急之中卻偏又一時想不起是誰,但聽來人一番說話,已知並無加害之意,懷乾不由松一口氣,聽他繼續道:「此次殿下微服出行搜羅罪證,廣陽王狗急跳墻,重金買通殺手前來行刺殿下,今日雖逃過一劫,難保回京途中另有風波,為安全計,請殿下即刻起航順江而下,到天明時當可抵達荊州府,屆時請殿下棄舟登岸,前往荊州府衙言明身份,叫荊州府尹調集人馬護送殿下回京。彼時人多勢眾,眾目睽睽之下,殿下一旦出事,廣陽王當知自己亦脫不了幹系,或可有所避忌。」

說完,走到窗前,手一揚,兩粒圓圓物事打到懷乾身上,解了他穴道。

懷乾一旦手腳可動,立刻起身去看,卻見窗欞微晃,原來便在這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已自窗子走脫了,再看那打在身上的物事,竟是自艙中桌上撿起的兩粒炒花生。

那窗外便是江水,並無可以立足之地,懷乾竟想不出這人與那刺客何以來去自如。他於武學上並無高深造詣,無非通些騎射功夫,想不通也就不再費神,思量一番,當即揚聲喚人。

門口兩個侍衛應聲而入,點起燈來,見主子灰頭土臉站在艙中,俱是大驚失色。

懷乾也懶得說與他們知曉,只吩咐即刻起錨駛往荊州府。

暗沈沈黑夜中,大船揚起風帆,離了這桃花渡。

懷風施展輕功自桃花渡一路飛奔而回,到了自家船上時,寅時才剛過半,滿船人睡得深沈,不由悄悄籲了口氣,仍舊悄沒聲息的潛回自己房中,換過衣裳蒙頭大睡。翌日聽見外頭人聲嘈雜方才起身,往父親房中請安侍藥。

陰七弦將養月餘,病勢已見平穩,今又臨近總壇,精神甚好,陰寒生與懷風陪著吃過早飯,又說了一會子話,這才雙雙告退。

待出了艙門,陰寒生笑吟吟道:「兄弟如無甚要緊事,到我房中坐坐可好?」

懷風心下一緊,身子便跟著一僵,硬著頭皮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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