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夜雨 不再顧及。【營養液加更】……

關燈
第76章 夜雨 不再顧及。【營養液加更】……

昏暗山洞之外, 雨聲淅淅瀝瀝。

屠留將手懸停在藺紅葉那可憐兮兮的手臂上方,為他修補原有的猙獰傷口。

石像通過自毀傳給她的能量多得很,不僅能讓她四肢健全, 還剩了不少多餘的, 正在她體內亂竄。

一時半會兒,屠留沒辦法將所有的能量都好好控制住。

“餵, 你輕一點兒。”

這也就導致了藺紅葉現在扯著她另外半邊衣袖,皺眉呼痛。

屠留的香魂東一下西一下,如同波動的浪潮。

藺紅葉被裹挾在其中,渾身都被烤得發燙。

“身上這傷,除了法器的刺,還有什麽原因嗎?”

屠留想要快點把眼前人身上的傷痕抹平。

雖然她的動作是有點粗暴,不過……除了短暫地覺得痛之外, 藺紅葉作為一個能承載能量轉化的爐鼎,即使經受過分的補充,也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所以, 屠留決定轉移他的註意力,然後伺機速戰速決。

“沒有別的原因, 全是因為它。”

藺紅葉對現下安安分分的盤蛇刺指指點點, 頗為不忿。

這狗東西在屠留這兒,居然就這樣乖。

先前不管是對莫連, 還是對他,都毫不收斂, 明顯是欺軟怕硬!

如果裏面的器靈有凝成實體的形象, 一定是個無賴模樣。

“哦。你也算是回了一趟藺家,還想再出門嗎?”

屠留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固定住藺紅葉還想亂動的手, 強行讓他接受香魂能量的沖刷。

“唔唔——”

藺紅葉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其實屠留早就知道他的答案。

如果他能好好在藺家待著,如果他能接受回去和裴縈思喜結良緣,就不會出現在禁地裏了。

“好了。”

屠留松開抓著他的手,試圖站起身。

她一路從那詭異的結界中沖出,又帶著藺紅葉找到這處避難所。

直到危險暫時退卻,屠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僵了,經脈中本來不屬於她的能量四處亂撞,久久不能平息。

唉,這就是突然大補之後的下場。

屠留向後一靠,整個人躺倒在黑暗的洞穴之中。

藺紅葉下一刻就學著她的動作,不知輕重地壓在屠留身上。

好像他被安了什麽磁石一樣,生來就是要被鐵吸附的。

“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嗎?”

屠留緩了半天,開口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就在剛剛,她讓藺紅葉身上唯一的傷口完全愈合,現在人家手腳靈活得很。

他不語,只是抱住屠留不撒手。

“沒有啊——”他悶悶地發聲,“你怎麽會這麽想呢。”

“但你看起來好像是要謀殺妻主。”

屠留被他按得動彈不得,雙手沒有一只是能自由活動的。

藺紅葉對此拒不承認,而是轉移話題。

“你說,外面的人什麽時候會發現我們?”

“那要看你們族人的本事了。”屠留垂下眼簾。

“至少明天之前,不會。”

因為她在來這裏的路上,並沒見到幾個人,她們全被血雨攔住了。

在藺家那幾個長老布置好出山之前,她們並沒有深入的能力。

何況還有一個織月在,估計還得給她們增添不少的麻煩。

指東打西也是有可能的。

藺紅葉閉口不言,還是方才的姿勢,額頭緊緊貼在屠留的頸間。

她依舊沒有什麽活人的溫度,也感受不到心臟的跳動。

但是他感到安心。

族中的那間屋子不是他的家,走在路上反而是他喜歡的歸宿。

她們還要繼續走,去香殺嶺……

當初聽聞那香殺嶺的機緣,真能讓屠留活過來嗎?

藺紅葉越過她們眼下的矛盾和血仇不去想,一心只念著更遠些的希望。

好像越過去,就不存在了一樣。

山洞裏沒有照明的工具,黑暗在她們兩人身外覆了一層被子。

外邊瀟瀟夜雨,聽起來似乎是歲月靜好,實際上草木都被腐蝕,千裏生靈絕蹤,邁出去一步都夠嗆。

藺紅葉抓了一把屠留的發尾,仔細檢查,看上邊滴落的雨珠是否已經被甩幹。

要是不弄幹凈些,恐怕不到明日,屠留的頭發就會從尾部遭受腐蝕而斷。

後果麽,其實也不會有多麽嚴重。

只是回到最初結契的時候那種齊耳的發尾長度而已。

他就是不知道和屠留說些什麽好了,所以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藺紅葉思緒正在亂飄之際,他游移的手被屠留按住。

“答應把你帶出來,這任務已經完成了。”

周圍實在是太過昏暗,藺紅葉看不清屠留的臉,只能憑借她的聲音來推斷大致的情緒。

她好像不太滿意,聲線冷冷的。

藺紅葉不再動,他等著屠留的下一句話。

“從血雨中出來,力氣用光了,還要欺負我動不了。”

屠留淡淡地覆述他的行為,乍一聽像是控訴。

“這不是夫郎該做的事,紅葉。”

藺紅葉用了點力氣,想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桎梏中抽離出來。

……他掙紮的力道從五分加到十足十,還是一動不能動。

徒勞無功。

只要她想,他都能直接選中這塊地方,作為自己的長眠之處。

只不過是被迫的。

藺紅葉終於舍得從她身上起來,想要往後退,和屠留保持距離。

“在害怕什麽?”

屠留用空著的手探了探他頸邊脈搏,陶制的指環冰涼涼地搭在藺紅葉的命脈上。

從那接觸的一點擴散開來,奇異的感覺自藺紅葉的脖子流向全身。

他大概還是在雨中受寒了,才會在她懷裏發抖。

“你怎麽了……”

藺紅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只覺得好像一會兒身處烈焰之中,一會兒又如墜冰窟,忽冷忽熱,不像在人間。

他又在做夢不成?

可是眼前的屠留卻是一萬個逼真,她扼住藺紅葉的脖頸,幽幽問道:“這樣,不是你求我的?”

他愕然之間,身旁如同擦亮了一團鬼火,“噌”的一下,幽藍色的火光在陰暗的洞穴裏閃動。

藺紅葉艱難地轉動眼珠,除了屠留還是屠留,沒有旁人。

是屠留在用雷擊木照明?

“把魂體領域裏那幾個看戲的先關起來而已。”

屠留將控制他呼吸的手移開,轉而撫上他的臉,語氣中似乎有萬千感慨。

剛剛拿到完整星曜圖時,因為人之情而對藺紅葉產生的憐愛,現在蕩然無存。

屠留只是疑惑,為什麽之前要為他打亂自己的計劃。

事已至此,還是把能利用的都用到極致,才算回本。

“差點忘了你是藺家跑出來的小公子,要怎麽償債呢?”

屠留好像還不太習慣自己有手有腳的形態,指尖在藺紅葉臉上打了一下滑。

不過這一點點的失誤,根本比不上藺紅葉的驚恐。

屠留眼睜睜看著他整個人像只泥鰍一樣,想要從她懷裏溜出去,和先前一個勁要抱著她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

他是到現在才發現不對,不能忽視已經發生的事。

隨時隨地能害死人,恐怖、需要遠離。

這本來是他一個正常活人,對正常穢香,應該有的正常印象。

可惜藺紅葉不知不覺中完全走偏了。

現在人家還和他有仇。

“你……你想要如何?”

“爐鼎嘛,給我補一補,至少把帶你出來的損耗補上。”

屠留話音落下,並沒有給藺紅葉反應或反抗的餘地。

分魂如影隨形,將藺紅葉層層纏繞住。

她只需要一翻身,藺紅葉原本巴在屠留身上的動作,就會演變成讓他無路可退的完全劣勢。

“你……你會殺了我嗎?”

藺紅葉的動作不穩,掌心刮蹭到底下嶙峋的石頭尖兒。

本來不是多大的傷,他跟著屠留在外面行走久了,按理來說不會被這點小擦傷分走半點註意才對。

很可惜,屠留的分魂不僅捆縛住他的動作,而且正在讓藺紅葉的身體變得過分敏感。

他本來就不是能脫離香契影響的體質,再加上一層爐鼎的作用,在已經起了念頭的屠留面前,只能說比待宰的羔羊好不到哪裏去。

“讓我高興點。”屠留伸手點了點他的眉心,好像真是好心好意在給他建議,“高興了呢,可以考慮留你。”

藺紅葉難耐地將身子擡起一些,試圖在夾縫之間找到稍微舒服的位置。

他已經完全放棄掙紮了,只想著能夠在過程中不太過火。

反正,就像屠留說的,要說是他求來的,也不算錯。

即使現在屠留放開他,讓藺紅葉走出這個山洞,他也不會願意的。

在她身邊就可以了……如果,如果能讓妻主滿意——

藺紅葉被她榨出了一點兒淚,本來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視線,現在更是雪上加霜,他連屠留離他最近的手在哪裏都不清楚。

藺紅葉的世界裏只剩下顛倒的重影,以及依循柿子香氣,可以反覆辨認的,她們之間的連接。

體內的能量快速地向屠留流去,他覺得自己好像一塊地上的湖泊。

屠留在天上,因為他忍不住不看她,所以……

所有的水都向她倒流。

混沌的意識終於被打斷,驚懼地找到出口的瞬間,藺紅葉意識到這一次和往常不一樣。

不是說屠留要將他吸幹利用完之後扔掉……

而是那些分魂,好像在一直一直往下紮根,沒有從前會有的停頓,即使遇到屏障,也依舊不停。

“等等,等等,疼……”

藺紅葉已經口齒不清,不停地重覆,乞求屠留能夠聽見自己的聲音。

事實上,連他自己都覺得那求饒聲如蚊吟,在雨聲和分魂蠶食的聲音之下,被掩蓋得嚴嚴實實。

“不能,不能——!”

藺紅葉的手指在空中亂抓,他最多也只能在屠留的身上刻下淺淺的一道痕跡,全身卻已經被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簡直快要溺斃。

“又不是要殺你。”屠留輕嗤了一聲,“怎麽膽子這樣小。”

“做爐鼎就是這樣的呀,還沒習慣?”

藺紅葉體內的能量經過香契的流轉,異常順利地進入屠留的身體。

她快要摸到出竅境界的邊了,當然不願意停下來。

藺紅葉體內原本存留的香魂能量不夠,她還需要強行引導他繼續從外界汲取。

洞穴中聚集了小小的一眼風暴。

可惜外面狂風驟雨,相比起來,她們的動靜還算不上有多麽聲勢浩大。

過程中最波蕩的,只有藺紅葉眼窩裏的淺淺一灣淚水。

他應該又要哭出來了。

屠留覺得新奇,於是湊近去看。

和以前不一樣,他的眼淚現在在她這裏沒有什麽意義。

只是小小的一攤窩著,偶然瀲灩起來,晶亮亮的。

屠留只是想一鼓作氣進階到出竅而已。

但方才的分魂所駐足的位置……

藺紅葉知道,如果繼續下去,他會被完全打開,也許留下她的孩子。

之前在星垂野上,屠留還是在乎他感受的,所以一直控制著,並沒有逾越界限。

可是現在不一樣。

藺紅葉幾乎咬破了自己的唇,控制著不再發出聲音,也不再向她討饒。

血池那一戰過後,他怎麽能再天真地以為,屠留還是原本的她呢?

被打碎成那樣再重組,就算是鐵人也不能保證完全恢覆。

藺紅葉忍著發抖的沖動,伸手觸碰屠留,在她的鎖骨上輕輕點了點。

她方才說要他償債。

如果他可以讓她變得更完整,也算還了一些。

屠留眼睜睜看著身下的人不再掙紮,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脫力了還是怎麽。

“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她伸手在藺紅葉眼前晃了晃。

結果人家居然還保存著視物的能力,一把抓住屠留的手,還往發白的唇邊送。

屠留靜觀其變,結果就是被狠狠咬了一口。

……也不像是被撞得頭暈眼花的樣子。

那就繼續。

——

“老大,你又去哪裏搶劫了?!”

柳蓋對屠留的進階完全無法理解,怎麽會有人分開進一階,拼好了又進一階的?

這也太欺負人了。

“咱們還是閉嘴吧。”荊娘扯了扯柳蓋,示意她先別沒事找事。

她們和屠留斷開聯系的時候,不就是屠留獨自面對藺紅葉嗎,這個前因後果怎麽也能推出來吧……

柳蓋同荊娘對視一眼,突然就全明白了。

“沒事沒事,你就當我夢游吧——”

屠留眨了眨眼,示意柳蓋自己聽見了。

此時,禁地中已經不止過去了一晚上。

透過紅霧的日光斜斜照進洞口,周圍岑寂無聲。

在此守衛搜尋的藺家弟子數量似乎減少了。

至少以屠留已經出竅的感知能力來看,是這樣。

也是,外面的血雨可是無差別攻擊,低階修為的弟子在這裏,就是完全的消耗,無意義。

屠留嘗試起身,去探一探外界的情況。

不過藺紅葉在她身下睡得不太安穩,她稍微動一動,這人就發顫,好像在重覆昨夜的痙攣。

屠留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纖長的鴉羽在眼下投註陰影,眼睛哭得都有點腫了。

不管怎麽樣,應該暫時不會醒。

屠留掰開他抓住自己的手指,罕見地發現自己的猜測失誤。

藺紅葉好像做了噩夢臨時驚醒一樣,眼睛都沒睜開就開始叫喊。

“不要讓我回去!”

屠留莫名奇妙,手中的動作沒停,將他好像八爪魚一樣的吸盤清理下去。

“我……我好歹可以當爐鼎,你要帶我走——”

藺紅葉這下真醒了,昨夜沒流盡的眼淚說掉就掉,什麽也不管了,只知道屠留馬上要走,可能真的甩下他。

“誰說不帶你了。”

屠留皺眉,還是把他的手拂開,完全站起身。

就像藺紅葉說的,他還是有用的,沒有必要丟在這裏。

再說了,先前答應那石像的要求,至少在這藺家禁地之內還是要遵守,免得人家有什麽後招,要來懲罰她的不守信用。

藺紅葉徹底脫力,倒在一邊,望著屠留的背影。

“去。”屠留將盤蛇刺褪下,銀光在雨幕中快速穿行。

她已經能完全不受器靈的影響,對盤蛇刺有絕對的控制權。

隔著很遠,藺紅葉隱隱聽見幾聲慘叫。

也許是巡查的藺家人,也許是其他禁地中的生物。

總之,屠留在清理隨後要使用的路。

北漠,還差一大截呢。

屠留閉眼感受指尖的能量,沛然充足,方才出手消耗不了多少。

除了藺紅葉的功勞之外,禁地本身的特點也是其中的重要因素。

她本就是被認為渡外紅瞳的體質,這裏與渡外沼澤連接,鬼氣雖重,但也實在與屠留相配。

屠留要繼續上路,去香殺嶺。

這麽大的動靜,想要安然離開藺家禁地,恐怕有點兒難度。

屠留背對著藺紅葉擡手,沒有回頭。

她的分魂僅僅使了一成的力氣,便將已經沒有力氣的人輕易帶到了身邊。

雖然她本身在燃煙境就已經掌握了分魂的訣竅,但修為境界的區別,與會用功法還是不同。

如今屠留能夠召喚出來的魂魄,凝實程度幾乎與她本身無異,力量與敏捷程度都上了一個臺階。

藺紅葉就這樣被她的一部分架著,眼睜睜看著腳下的場景快速變幻。

她真敢在藺家的禁地之上禦劍飛行。

一路上藺紅葉都沒見著藺家的弟子,原因無它,全是屠留人沒到魂先到,事先清理幹凈的。

活蹦亂跳的沒見著,光看見地面上影影綽綽的軀體了。

藺紅葉被分魂押著,只能看,不能動。

他越看屠留的側臉越覺得陌生,恍惚間想起當初在舊蒲村制香廠的大門前那一幕。

穢香而已,她其實並不會對那些所謂的生靈有什麽共情。

屠留本來一直都是這樣,只是從前……

從前她居然會顧慮他的想法。

藺紅葉混亂的思緒沒有來得及找到出路,只覺得天搖地動,一陣毫不留情的冰雨撲面而來,在離他雙眼不過毫厘的位置停下,四散逸開。

他看到了雨滴滯空的那一瞬。

“麻煩。”

屠留在他耳邊不滿道。

明明已經越過萬米地界,這雨怎麽窮追不舍?

她稍稍降低雷擊木劍的飛行高度,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

血雨漫過了長馥北邊的地界,此時萬物都在同一個雨夜中沈默著。

“啪——嗒。”

屠留收回腿,抖了抖上面的血珠。

道邊碎屍鋪陳,這在長馥,是什麽很常見的配置嗎?

她偏了偏頭,與周圍正在窺探的一雙雙眼睛對上視線。

-----------------------

作者有話說:本章為營養液加更~昨天晚上寫了大半,今天補完發。

最近缺覺,想跪下來求自己別寫了,結果發現跪下來能通宵碼字[可憐]

本書剩下的所有章節細綱已經全部捋完,爭取國慶之前把正文都寫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