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盤蛇刺 他欠得太久了。

關燈
第72章 盤蛇刺 他欠得太久了。

“越來越近?你是說他要掉下來了嗎?”

屠留無法理解這個答案, 甚至連帶著開始懷疑前面兩個回答的真實性。

藺紅葉要麽就是逃走了,往南邊重新跑到丹流,或者繞路東海;要麽就是沒逃走, 被藺家捉回去當他的小少爺了。

無論如何, 都不該離血池越來越近。

……難道藺家人失手把他給殺了,導致她的小郎君現在要變成小魚, 和那些死過一次的魂魄一樣,從天而降?

屠留望了一眼墨色的天空,雖然天色不佳,但暫時沒有動靜。

她回想起池塘裏的魚,都是紅紅的眼睛。

如果他不小心到了這裏,是不是反而與先前相反,他的瞳色跟著她改。

天上始終沒有掉下來什麽, 就算要說有,也只是一點兒雨滴而已。

屠留不再動,平平地攤在亭子中, 沈默著看天。

濃墨在頭頂越積越多,漸漸形成山雨欲來的態勢。

身旁的垂釣老人似乎完成了回答問題的任務, 安靜異常, 沒有發出任何一丁點兒動靜。

屠留不能及時移動自己的視角,所以沒有註意到老婦人的變化。

畢竟安安靜靜, 也不算在作妖——

等她再一鯉魚打挺般扭頭,對方已經變成了一尊石像。

風雨已經吹到屠留額上, 也同時落在石像之上, 但它巋然不動。

……這還能算是藺家的人嗎,這是藺家的牌位吧。

屠留只短暫驚訝了一瞬,接受良好, 甚至覺得這樣才對——也許方才只是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仰躺著,看眼前的風暴逼近。

動地風來,擾亂一池的水。

反正她也動不了,就看看吧。

“轟隆”一聲,極黑的雷球從天而降,幾乎要砸到湖心的小亭子,卻又堪堪懸浮在其上,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咚、咚咚——”

如果這裏與藺家的禁地相連……那禁地本身應該也會有點兒動靜吧?

屠留感受著狂風的力道,聽著有什麽東西被重重卷起又落下。

“噠!”

她看不見的地方,同一時間,有顆小小的圓環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藺紅葉追著去撿,手有點兒發抖,花了好幾次,才把東西攥到掌心。

動作之間幾滴鮮血落下,他連忙伸手去擦。

“出來之前,明明已經包紮好了……”藺紅葉嘟囔著,擰緊眉頭。

天色如此黯淡,竟然找不到禁地的入口。

他的右臂太疼了,使不上力氣,只能用不太熟練的左手牢牢握住掌心的戒指,警惕著黑暗中有什麽突然蹦出來。

這法器是一天之前才拿到的,要交給屠留,快一點找找她……他未必能使出其中的威力。

就在一天前,藺紅葉因為態度轉變,獲準能從特制牢房出來,重新入住自己曾經的房間。

當然,按照藺溪藺沈她們的看法,他現在也還是待出閣的男子,住在從前屋子沒什麽不妥。

過兩天,等族中這次收尾的事務忙完了,她們要將他身上的香契強行斬斷,那時候就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了。

現在,先好吃好喝地供著。

藺紅葉碾碎了指尖撚著的酥糕,罕見地有一種反胃的感覺。

本來這種甜甜的糕點他很喜歡,在外流浪時吃不著的。

……有時候在樹下睡著了,還會夢到的那種。

他鼓起兩腮——早知道讓屠留給他買了,他的妻主其實慣會打劫的,沒有趁著機會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想著想著,藺紅葉覺得一定是自己對這件事的後悔之心太過強烈,直到苦的淚落到唇邊,才反應過來。

他都悔到這種程度了?

意識到的那一瞬間,藺紅葉慌忙擡起手,很快將淚痕擦幹。

他可不能被其他監視的侍人發現自己在哭,要是誤會成他想屠留了,麻煩又要多起來。

藺紅葉垂著腦袋,下頜抵在桌上,不再出聲。

他還是高興一點兒為好,不能這麽喪氣……也許織月那邊很快就會有好消息了。

想什麽來什麽。

藺紅葉聽見風聲,打開窗,就見織月扔了一團紙條進來。

蒼白的紙在風中飄飄搖搖,本來就沒什麽重量,難為她還能有點兒準頭。

藺紅葉接在手中,連忙拆開,發現裏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莫連”以及“靈劍,沈階”。

這幾個字分開看,他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怎麽就這麽難以理解呢。

莫連一個遠在蘭興城的凡人,和藺家八竿子打不著,更別提她和靈劍能有什麽關系了。

總不會是織月腦子壞了,在找屠留的過程中出現了幻覺吧。

藺紅葉仰起頭,看了一眼外面掛在樹上的織月,對方正在努力招手,似乎有什麽話,要他出來才能說。

他幾步跑去從窗邊,探出半邊身子,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會翻出去跌在地上。

織月把頭一扭,下巴指了指苑西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哪裏。

“莫——連?”藺紅葉用口型問。難道說,織月要帶自己那裏去找莫連?

織月狂點頭,對藺紅葉的理解能力表示讚賞。

也是,天天和穢香走在一起還能心意相通的,肯定是觸類旁通的典型。

不僅是屠留一直從藺紅葉身上學習人類的表達方式,單看藺紅葉加工不出聲話語的能力,肯定也挺厲害。

練出來的。

“她們怎麽辦?”藺紅葉指的是自己房內房外的看守者,她們都有修為在身,恐怕沒法瞞過。

織月晃晃手指,示意他不用擔心這個。

她早就用倒海布將有些能力的守衛放倒,此處尚未出藺家領地,她暫時還是能夠控制局面的。

再說……此行的保密程度,其實也不需要特別高。

“出來。”

藺紅葉毫不猶豫地跳出窗框,不用織月接,他已經在夜風裏瘋跑起來。

他當然想到了皮皮——如果它在可以更快。

不過這個東西自從醒來之後就不見蹤跡了,也許等一下還能委托織月去找一找。

藺紅葉眼前的場景晃得飛快,他的心飛得還要更快。

沈階的靈劍……他一直想給屠留找的。

莫連在柴房裏等著她們。

此人自從上次蘭興城一別,本來分隔的時間不長,藺紅葉卻覺得恍如隔世。

莫連被捆得嚴嚴實實,像只大閘蟹。

她臉上黑乎乎的,好像煤炭燒出來的痕跡,狼狽不堪。

“這是……被抓了?”

“不然你以為她怎麽能進藺家的門。”織月撇撇嘴。

藺紅葉可能對他們家族究竟在長馥有多一手遮天,還是沒有具體的概念。

“我特地申請的,帶你來看看,審一審。”織月擡眼,“你不會覺得我能繞過那些人帶你過來吧?”

“那些人”,指的不是藺紅葉門外的守衛,而是藺家的長老。

至於門口那些,織月只是嫌麻煩而已。

莫連眼見著藺紅葉來到,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帶來了自己所換到的寶物,想來感謝屠留。

“我聽到有人說短木劍往藺家去當了座上賓,所以一路跟來,中途……”莫連講到最後,有些臉熱。

“中途被當做此案的相關人等,被直接抓起來了。”織月幫她補充完剩下的句子,將手枕在腦後,自顧自走出去站在門口,幫忙放風。

倒海布是織月自己的東西,她會收回。

但這次的不一樣,既然莫連本意就是要給屠留送東西,還是交給藺紅葉自己看著辦吧。

至於人家究竟是要拿著那沈階的寶物做什麽,她就管不了了。

織月長嘆一口氣,撿了一束鬢邊發把玩。

要不是碰上屠留的事,她可沒有這麽無私奉獻。

直接搶了得了。

另一邊,藺紅葉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哪裏有織月所說的“靈劍”。

這裏不是只有一個莫連,病殃殃地躺著嗎?

“哦,忘記說了,她好像把東西藏起來了……是吧。”織月好半天聽不見裏面的動靜,提醒道。

“我本來不打算藏起來的,是那些搜查的人太兇了——”

莫連解釋著,將自己的衣袖拉起來,給藺紅葉看那之下的東西。

一剪淩厲的銀光攀在她的手臂上,瞬間脫落,掉在地上。

“你……”藺紅葉瞟了莫連一眼。

此人不是香修,這東西能動,不以莫連的意志為轉移。

是它自己想現身。

“這是有器靈的?”他下意識倒退兩步。

那泛著銀光的所謂“靈劍”,在地上晃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明明沒有任何動作……難道是這器靈在笑?

“那天我去深山裏采藥,順便給恩人祈福——它是突然從草叢中竄出來的。”莫連說起來還像心有餘悸一般,“我當時覺得這是恩人顯靈,一定要把它帶來才行。”

藺紅葉皺眉哼了一聲,他還當柿子是救人有好報,莫連真是來報恩的呢。

原來是自身難保,所以順路給器靈找個另外糾纏的人。

他看了一眼莫連還沒來得及遮掩的手臂,上面血肉淋漓,一看就是被這法器的鐵鉤給弄的。

莫連現在倒是超脫了,整個人蜷縮起來,翻來覆去地唉聲嘆氣。

藺紅葉定下心神,俯身下去,直視這銀色的東西。

形如盤蛇,收起來時纏在人的小臂上,銀刺凜凜。

如果讓他給這東西起名,大概會叫……盤蛇刺?

“我替她謝謝你。”藺紅葉聲線平淡。

莫連翻了個身,竟然恍惚以為,是屠留在對她說話。

“那……那恩人不在,你們怎麽拿走?”莫連有點心虛。

她本來就是為了擺脫此物才四處探尋屠留,現在人家卻不在,只剩貌美夫郎,總不能讓藺紅葉帶著這銀刺吧?

在莫連眼中,藺紅葉和她一樣,只是個凡人,必定也要傷成自己這樣。

她一個激靈,連連搖頭,不願再去想手上的痛楚。

“我帶走給她。”藺紅葉說。

他不怕那些傷口,只要能把禮物帶給屠留。

早就說了要送她一件法器,他欠得太久了。

-----------------------

作者有話說:好多營養液呀,今天加更!這章試試新的排版方式,看看怎麽樣[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