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生肉 我……都給你了。

關燈
第40章 生肉 我……都給你了。

隨著那蒼鷹出現的男孩, 屠留沒有印象。

若是藺紅葉在場,他倒是能認出來——這就是昨夜篝火盛會上盯著屠留看的其中一位。

“你是它的主人?”屠留指指盤旋的蒼鷹,又擡起下頜示意那已經被綠草掩埋的、用動物皮革紮起來的鞋子。

“是呀!”男孩點點頭, 又將食指與大拇指搭在一起, 吹了一聲口哨。

那大型猛禽聽話地遠離屠留,不再盤旋, 而是直接落到男孩肩上。

“你是馴鷹的……馴獸師嗎?”屠留好奇道,因為她知道修士中有那種以禦獸為主業的馴獸師,不過從來沒在現實中碰到過,是以有些好奇。

“不算的。”男孩靦腆地笑了笑,空出沒有落著老鷹的那只手,撓了撓頭。

這動作和他肩上一直緊盯屠留的生物完全不是一個風格,憨態可掬, “我沒有法力,只是有一點點祖上的訣竅而已,很容易的。”

老鷹同步收起自己的翅膀, 乖順地點點頭,好像讚同一樣。

這麽通人性……真的很容易嗎?屠留表示懷疑。

“你的鞋子怎麽樣?”屠留問, “我可以賠給你。”

“哦哦, 您說這個。”男孩很爽快地擺擺手,“是我丟了, 沒事的。”

“謝謝勇士把它弄斷,正好熬給小春吃。”

“吃?”屠留將目光移到那只老鷹身上, 疑心這就是所謂的“小春”。

“獸皮鞋子, 穿爛煮著吃。”石頭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希望自己的意思沒有被屠留誤解。

還真是物盡其用。

屠留讓他請便,沒想到人家將鞋子撿起來之後還不走, 想要多說幾句話。

“勇士,香修嗎?”男孩仰起臉才能與屠留目光相接,語氣中充滿了好奇。

他們世代生活在星垂野上,隨著季節更替,就從星垂野南邊遷到北邊,頭頂的這片天就是行為的準則。

聽說香修就是受星穹祝福的人,她們鮮少踏足星垂野,簡直比降靈柱上的神靈光顧的頻率還要低。

如今真的見到一位活生生的香修,還在昨夜的慶典上一鳴驚人,說實在話,整個部落都對屠留印象深刻。

“是,我只是最弱的那一類。”屠留笑了笑,舉起自己飽受詬病的短木劍,“你看看,它還不如你的小春威風。”

“哪有……”男孩被恭維得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想繼續撓頭,結果不小心撓到了蒼鷹的尾巴根上。

“啾——”老大一只老鷹,很委屈地啼了一聲,好像在控訴主人在別人面前掀它老底。

“啊,啊。”男孩慌忙放下手,急急對屠留說了一句,“石頭是我,左邊數過來第三個營帳!”

前言不搭後語,可能是與外人溝通不多,他的語序也是顛倒的,大概能聽出他的名字和住處。

屠留還想問點關於降靈柱的事,小石頭已經轉身就跑,似乎怕留下來與她繼續攀談一樣。

“感覺老大快成精了。”柳蓋在新搭出來的桌子旁晃腳,感慨萬千,“居然連人間的恭維話都會說。”

“……她本來就是人吧?”荊娘表示不解。屠留在銅鏡碎片裏時,和她交流順暢,也沒有非人的感覺啊?

“那是你沒見過她剛從地下爬出來的樣子——”柳蓋神神叨叨,向周圍幾個求知若渴的穢香揮了揮手,開始以“屠留的進化”為題,展開長篇大論。

這議題的主角搖搖頭,不知道把她們放在一起究竟是對是錯,一天天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屠留將視線投向現實世界,目送石頭回到自己的帳篷,聽他“噗”一聲沖進去,差點把帷帳的簾子扯碎。

……星垂野上能量充沛,她的聽力也變好了,這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那些帳篷不是長期居住的建築,牧民們有自己用土泥搭建的更為堅實的房子,在冬春之際居住,弄壞了也沒關系。

不知道下一次遷徙在何時。

屠留繼續練她的劍。

這會兒她心裏有了另一個打算,那就是如何提升修為。

就像剛才說的,她一直是最底層的燃煙,這一路走來,全靠不怕死,又有穢香的加成,才勉強存活。

但是之後的血池……屠留不敢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那裏畢竟是裴藺兩家的勢力交界,情況不明,藏著不少秘密。

還是要把她的小郎君從賺錢大業中借出來一段時間,好好教教她怎麽進境。

按屠留的理解,跨大境界應該是要擺陣的,除此之外,會不會有什麽捷徑呢?

——

時至傍晚,星垂野的天空火燒一樣,目之所及霞光蔓延,猶如神靈的火種潑灑傾瀉,隨意寫就。

因為天色暗得很晚,屠留不覺時間的流逝,等到藺紅葉的聲音從圍帳裏傳出來時,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今天你做什麽去了,都沒來找我。”藺紅葉掀開簾子,只露出綠瑩瑩的雙眼。

整整一天!

屠留真是拿不準藺紅葉的心思,不是他自己一起床就要躲著她的嗎?

“就在外面等你。”她如實回答。

“整整一天?”藺紅葉從圍帳裏蹦出來,好像屠留那短短幾個字的回答有什麽魔力一樣,為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她身邊。

她很懷疑藺紅葉之前對自己的體力有所保留——現在倒是身輕如燕,爬山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的。

“喏,這是我今天的成果。”藺紅葉幾步便來到屠留跟前,一邊把手中的銅錢倒到她掌心,一邊把她往帳篷後面帶,忙著給她指眼前地上的物件。

地上是一整塊石質的弧形器具,看起來花費了不少人力進行打磨。

“這是馬鞍?”屠留根據藺紅葉之前說過的話,隨口胡謅。

“不是!你再看看,這個形狀,怎麽可能是馬鞍?”

果然著急了,滿臉寫著“我妻主年紀輕輕就瞎了怎麽辦”,憂心忡忡。

屠留演戲沒演完全套,半途笑出聲來,收獲藺紅葉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這是鉆孔器,用來加工其他玉器的,比如玉佩的穿孔,就要用上它。我給她們改造了一下,可以用來處理獸骨制品的孔隙。”藺紅葉認真介紹道,眼神亮晶晶。

屠留很給面子:“你怎麽知道玉佩的工藝?”

“這是我自己打磨出來的,當然有經驗了。”藺紅葉往懷裏指了指,示意屠留自己玉佩的所在位置。

屠留了然——怪不得那麽寶貝,從藺家逃出來也要貼身帶著。

原來不是什麽人送給他的信物,而是藺紅葉自己動手修玉的紀念品。

屠留默了默,看來她對人類的認知需要更新一下。

起碼在藺紅葉心中,不是只有人與人之間的牽絆值得銘記,他與自己的相處,也可以懷念。

“我不止做了這些——”藺紅葉見她不說話,以為屠留對著那塊石頭看得膩了,著急忙慌地要把她拉到其他地方。

感覺在參觀小少爺的煉器成果展覽。

屠留在看過真正的馬鞍、褡褳,甚至是骨錐之後,得出了以上結論。

“這麽多東西,你賺了多少?”屠留實在很好奇,感覺他的施工速度和魂體領域裏那幾個穢香不相上下。

“我不是從頭開始做的,那些器具本來都有在使用,只是做了一些改良而已。”藺紅葉抿了抿唇,最後小聲道,“她們本來也沒多少銅錢可付……就……都給你了。”

屠留低頭看他開始無意識絞緊的手,後知後覺地明白,藺紅葉是有點羞窘——

小少爺之前恐怕只見過金銀,覺得掙來的銅板太少,又害怕她認為他還有保留,現在正在後悔,方才的喜悅和驕傲都丟到腦後了,也不知道給自己說點辯駁的話。

屠留用手背探了一下藺紅葉額頭的溫度。

原因無它,看看藺紅葉到底是不是被昨天那一壇酒燒壞了頭腦,從那時候開始,整個人都懵懵的。

“我……我再去看看。”藺紅葉借口想要溜走再去攬點活,被屠留單手拎住。

“天色都這麽晚了,你還想去哪裏?”屠留挑眉。

“白天聽說這裏有個馴鷹人很厲害,想去看看。”藺紅葉想到什麽說什麽,只求現在從屠留面前挖個洞消失。

“我已經見過他了,明天帶你去拜訪。”

屠留嘗試讓自己嘴角的弧度自然一些,沒想到藺紅葉的表情在這之後反而僵住,不知是哭是笑。

難道是她笑得太假,嚇到他了?

不對啊,藺紅葉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妻主是穢香。

“今天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很厲害,我都不知道我的夫郎還有這些本事。”

屠留嘗試從誇獎入手,一邊說好話,一邊把人往回帶。懷裏的人還是在神游,魂魄都飄到九霄雲外了。

“你有沒有聽說降靈柱的傳說?”屠留眼見著藺紅葉神色短短數息之間風雲變幻,只當他是在高原上渴香時間紊亂造成的神思不屬,於是問起這裏自己唯一感興趣的地點。

“嗯,她們遷移之前都會讓大巫師去降靈柱跳舞,這一季的降靈應該馬上就開始了。”藺紅葉晃了晃頭,將自己腦中紛亂的思緒暫時甩開,回答屠留。

“到時候你也別自己在外面,記得跟在我身邊。”

“好……”

“還有,你知道香修要怎麽才能跨越修為的大境界嗎?”

“有專門的陣法。”藺紅葉好歹提起了一點興致,“可是,穢香和人不一定能通用的。”

他微微垂下頭陷入苦苦思索,過了一陣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臉色微微泛紅。

屠留由著他思考,腳步沒有停頓,很快便掀開了她們兩人所住帳篷的門簾。

率先躍入視野的,是一塊血淋淋的生肉,大喇喇地擱置在篷內空地的正中間。

這是有人送禮?

未免也太血腥了一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