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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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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綏的聲音很輕, 並不是尋常刻意放低了的那種輕,而是輕飄飄的仿佛不著根際一般,沈蓉還沒來得及說話, 倒是給他這聲音嚇了一跳,手搭在他肩上不知道往哪放,怔了會兒才問道:“你怎麽了?”

她見過燕綏張揚的無賴的冷淡的肅殺的, 千姿百態,獨獨沒有見過他這般焦躁煩悶的樣子。

她伸手貼在他額上:“你生病了?”

燕綏垂了垂眼:“沒有。”

沈蓉維持著腳尖離地的別扭姿勢,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到底怎麽了?”她腳尖繃的實在是累了:”你能不能讓我先出去再說?”

他微微松開了手,眼睛卻直直盯著她,沈蓉幹脆翻窗跳出去, 站在他對面道:“你若是想說就說吧。”

燕綏緩緩出了口氣:“我見過你大伯了。”他蹙起眉, 神情覆雜, 既似疲憊又似煩悶, 無處可訴:“他跟我說了些當年的辛秘。”

沈蓉微微側頭,以示自己認真聽著呢, 燕綏半倚在窗邊,月光映的他面色冷清:“你大伯說...當年他雖有疏漏的地方, 但是真正謀害我母親的, 正是我父王。”

沈蓉悚然一驚:“為,為什麽啊?”

他搖了搖頭,語調竟多了幾分焦慮愁悶:“他說當年來救援來遲, 是因為收到我父王的一紙軍令, 我母親本可以不用死的, 也是因為我父王...當年母親在蜀地的聲望已經超過了他,再加上他為了應付朝廷,要迎娶宗室女,所以...”

沈蓉禁不住問道:“我大伯說的話,你都信嗎?”

燕綏緊緊攢著眉心:“我若是能不信倒是好事了。”

他雖然跟老王爺關系平平,但也沒想過他會害死他的母親,他娘臨終之前還跟他說過遺言,卻半個字都沒提此事,甚至連一點暗示都沒有,她究竟知道不知道全心信任的枕邊人竟然想害死自己呢?她若是知道,心裏又該如何絕望呢?她一生聰慧,獨獨沒想到害死自己的竟是至親之人。

作為一個男人,他或許不該這般感性,他應該手刃仇人快意恩仇,可是那人偏偏是他親爹,他甚至連動手都不能,敢動手就是要被天下人唾棄的弒父的潑天大罪,只能空自隱忍著。

沈蓉看見他身後的影子被拖曳的很長,煢煢然立在廊下,似乎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伴著一道影子。

他說的盡量輕描淡寫,她心裏不由替他揪了起來,她或許不能完全理解他的煩悶難過,但是他就站在她眼前,深夜濕冷的寒氣潤濕了他的長睫和發絲,人影顯得越發朦朧,但她就是能看見他冷硬淒然的臉。

當年害死燁王妃的元兇另有其人,燕綏相信了沈瑾的話,沈瑾洗刷了冤屈,也不用擔心燕綏連帶著記恨沈家了,按理來說她應該高興的,但她倒寧可燕綏心存疑慮,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焦躁為難。

他在外一向強勢,這樣脆弱的情形倒是少見。

兩人就這麽面對面站著半天,她挖空心思安慰道:“當年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誰又說得清呢?沒準只是巧合而已,恰巧老王爺那日下了軍令,兩廂湊巧下來,正好趕上了也是沒法子的事。”

她在安慰人上實在是欠缺能耐,說完見燕綏沒言語,又絞盡腦汁道:“你,你郁悶也沒用,你又沒有切實的證據能拿捏住老王爺,到時候他只說是巧合,你又能如何呢?所以別郁悶了吧,他,他...”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你如今年紀正輕,他卻已經要老了,你就熬也能把他熬死,要是害怕熬不過,就生出一堆猴子,不,孩子來,繼續熬,總有把他熬死的那一日。”

燕綏本來一直寂靜無聲,聽到孩子兩個字才偏頭看向她,含情凝睇:“可我連王妃都沒有,我的準王妃還對我不冷不熱的,阿笑,你說我該怎麽辦?”

沈蓉不知道怎麽話題突然就往調戲的方向轉了,給他噎的不知道怎麽接話,這男人只是想一出是一處啊。

就聽他又若有所思地道:“阿笑突然說起孩子的事,莫非是在試探我?其實我不大喜歡孩子的,不過要是你我的...”

沈蓉忙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一張臉漲的通紅:“你夠了啊!我好心安慰你,你還有完沒完!”

燕綏忽的嘆了聲:“你說得對,是我的不是。”

沈蓉見他這樣心裏又揪了起來,他過過嘴癮就讓他過嗎,反正又不能少塊肉!她問道:“你要怎麽樣才能高興點?李夫人...哦不對,表姑母給我了幾壇桃花釀,味道甘醇清甜,你要不就一醉解千愁吧。”

燕綏道:“你陪我?”

沈蓉想了一下,咬咬牙:“我舍命陪君子了。”她轉身去把幾壇桃花釀拎了出來,又快手炒了幾道下酒菜,兩人就在院裏的石桌邊對飲。

她費勁摳了半天酒壇的封泥都沒摳開,最後還是燕綏看不下去,輕輕一指戳開了封泥,倒了兩盞桃花釀出來。她抱著酒壇喃喃道:“一陽指啊。”

燕綏沒聽懂,已經飲了一盞下去:“什麽?”

沈蓉搖了搖頭:“沒什麽。”她知道自己酒量深淺,沒敢像燕綏一樣痛飲,只略沾了沾唇就放下了,他瞥了眼那幾乎沒少的桃花釀:“阿笑,你沒誠意。”

沈蓉心裏擦了聲:“我怎麽沒誠意了?我沒誠意能大半夜冒著名聲受損的風險陪你喝酒嗎?”

燕綏面不改色地道:“你說讓我生孩子,你卻不給我生,難道我自己能生出孩子來嗎?讓你陪我喝酒,你也只喝這麽一點點,誰說的要舍命陪君子啊?”

生孩子什麽的...沈蓉臉色燙的都木了,她現在著實郁悶得緊,似乎從認識燕綏以來他的臉皮就在不斷進化,而她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還有倒退的趨勢。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舉著酒盞冷笑道:“你怎麽就不能生?西游記女兒國那段看過沒?可見只要找對了法子,男人還是能十月懷胎生子的!”

燕綏:“...”

沈蓉再接再厲:“假若你真的找到自給自足的法子,孩子出生了記得請我喝滿月酒啊。”

燕綏:“...”他順著沈蓉的話想了一下那個場景,身上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沈蓉見他終於被噎了一回,昂揚地把一盞酒飲下,好不容易噎了他一回,爽啊!

他在她小腹處游移了片刻,終於不言語了。不得不說這麽東拉西扯的侃大山還是有好處的,至少他的心緒稍稍散開了些,又倒了一盞:“繼續。”

沈蓉本來想照著上回一樣略沾唇就放下的,但是見燕綏喝的豪邁,她也不好這麽矯情,再說她這杯子本來就比他小了兩號呢,於是一口飲盡了,燕綏喝幾杯,她就陪著喝幾杯,一共喝了五六杯她就覺著有些招架不住,一股熱氣湧上臉頰,映的她雙頰緋紅,她忙連著吃了幾個油炸花生米壓一壓酒勁。

燕綏只瞧了一眼便覺得難以自持,禁不住盯著她一直看,沈蓉給瞧得毛骨悚然:“你老看我做什麽?”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觸手盡是一片柔膩軟滑:“阿笑,你真好。”

沈蓉現在酒勁有點上來了,就沒計較他對自己動手動腳,只是口頭警告了一次,斜睨著他觸摸自己臉頰的那只手:“我好也不是你不要臉的理由吧?”

燕綏笑了下:“還有更不要臉的。”

沈蓉迷怔地看他一眼,他突然傾下身,在她唇瓣上輕輕親了下,並不重,像是冬日的落雪一樣轉瞬即逝,不過這‘雪’卻是溫暖纏綿的。

沈蓉茫然地撫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個‘艹’。

燕綏其實酒量也不太好,畢竟整個蜀中也沒幾個人敢給他灌酒,所以他練酒量的機會實在不多,酒量只比沈蓉要好上一點,此時還保留了幾分清醒,不過也只是小醉和中醉的區別。他把艹想成了另一個字:“你要□□誰?”

沈蓉下意識地答道:“你。”

燕綏抿了抿唇,臉上的面前還是很正經的,說出的話卻頗有些情.色意味:“你想怎麽□□?”

沈蓉居然舉著酒盞認真想了下:“用力艹?”

燕綏:“...”

沈蓉:“...”

幸好沈蓉現在醉了,不然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估計得去自殺謝罪。

沈蓉迷茫了會兒才道:“我們到底在說什麽?”

燕綏肯定道:“你說你想要...我。”天地良心,他打小受的教導也絕不允許他把那個字掛在嘴邊上。

沈蓉皺著眉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我不懂,我好累,我要睡了。”

燕綏扶住她:“我陪你。”

沈蓉歪著頭看他,眼波迷離似三月桃花水:“你是周公嗎?”

燕綏搖了搖頭:“我姓魏。”

沈蓉哦了聲:“是魏公啊。”

兩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人就互相攙扶著往屋裏走了,沈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麽睡的,到底睡在了哪裏,反正找了個隨便能躺下去的地方就躺了,第二天早上起來除了宿醉的頭痛之外,整個身子都又酸又麻。

她腦子懵了會兒才發現自己就枕著一床薄被睡在地上,她一只手還被人牢牢攥著,而攥著她的手的那個臭不要臉的竟然睡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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