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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地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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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地牢1

又拖過了一周,覺得再不遂人願,人就真的要被逼急了,才帶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知府宅邸,受上了楊知府的誠心“招待”。

安陽城這邊冶鐵業發達,眼下邊疆戰事吃緊,這邊發達的冶鐵業便早已是吃上了國家飯,中央特令設立了一個大冶區,造業專供軍隊的兵器。

其上有著中央直派下來的官員管著,論位份,要比地方知府的級別,還要高上兩階。

淩翊就是借著巡視大冶區的由頭來的安陽城。

一個擁有著實戰經驗、又打過了戰功的將軍,受命來看看以後將要送到將士手裏的兵器,甚至指點上一二,都太合理不過。

有這個由頭,知府作為一個招待將軍的中間人,其實並開罪不起來人。

作好地方官的本分,井水不犯河水,把將軍伺候好了才是明智之舉。

但這位楊知府事先拿山匪試探過來,探得淩小將軍這邊不急不慌地,給限期拖了這麽長,就能見得這個由頭實際上是站不住腳根的,名存實亡。

不是這個由頭,那再有別的由頭,就要擔心是落到自己頭上了。

其實尚未到狗急跳墻的時候,但顯然已經知道這位小將軍不是個好下手的,那麽就應該是會再動點別的手腳了。

淩翊出於這樣的原因,差點又要把楚暮按在外面好好待著,不讓他跟過來。

反被楚暮按著腦袋,也不再跟淩翊這個死腦筋多費口舌了,一口咬死就是要來。

不帶他,就是淩翊小沒良心,天天在他身上討便宜不說,還不順他的心、不聽他的話,只會氣得他頭暈眼花肚子疼。

好一頓叫苦,逼得淩翊沒辦法。

最終還是帶著楚暮來了。

進了知府宅大門,一眼望去格局中規中矩,裝潢得十分低調。

明明撈了那麽多錢,卻要在宅子上裝清貧,倒也不至於蠢笨得令人發笑。

走過院子,邁過連廊,到了正堂,所謂的楊知府就在那滿臉陪笑地等著。

五六十歲的模樣,裝模作樣地蓄了短短一縷黑白的胡子,眼角的細紋被這樣的笑容擠得分外明顯,看著好有一個文官的樣子。

謹慎地對小將軍行過禮,滴溜溜轉著的眼珠子從淩翊轉到他一旁的楚暮身上。

那人身量很高,身形纖細,帶著面紗,露出來的眉眼是很清秀的漂亮,就是眼神裏毫不膽怯地反看過來,如此神情實在也不符合他當下的身份。

什麽身份,那日夥計帶信回來就差人查過了。淩小將軍確實沒娶親,那麽,邊上這位被帶在身邊還挺著肚子的,實際上無名無份。但要這樣招搖過市,就也不會是什麽正經人家了。

色令智昏又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嘛,這麽一想,也並不是不好對付。

淩翊剛在楚暮這裏吃了次癟,當下仍是急著把楚暮拔出去。

接下來的流程應該是要和這個知府談所謂正事,揪著他的錯處,查辦了他,快速了事,然後帶著楚暮回家。

這才是當務之急。

淩翊於是松了一直扶著楚暮腰身的手,楊知府正正好此時開口,

“淩將軍好,光臨寒舍,多有怠慢。身邊這位公子若累著了,可以稍稍移步,上為您們備好的廂房裏歇著。”

話裏話外是在趕楚暮了,楚暮甩了甩袖子,一言不發,就跟著一邊候著的隨從出去了。

卻是沒去所謂廂房,不顧那小隨從的指引,在這座宅邸裏一直左右晃蕩著。

楚暮認為是傻子才會說跟去就跟去的,這位知府大人最好沒有要把歪心思動在楚暮頭上的打算,不然未免是太沒有腦子。

不過確實也並不顯得怎麽聰明,總之謹慎為上,廂房不去的好。

也不知道這樣沒有腦子的家夥,是怎麽在這個職位上風生水起了這麽久的。

冰天雪地裏逛到手腳發熱腰酸背痛,宅子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看過了一遍,挑不出錯來。

一改方向,正要朝著後院去,被身邊一直跟著楚暮的小隨從怯生生地喊住。

楚暮也不為難他,“你直說,這裏還有什麽地方我能去。”

“除了屋子裏。”

“那小的,小的帶著大人繞去後院的雅亭裏吧。會有些冷,您待夠了,就支喚小的一聲。再帶您上屋子裏歇,也可以等等淩將軍。”那小隨從這麽說。

“行吧。”

被領著帶去了那個小隨從嘴裏的雅亭。

這地方看著該是個後花園。只不過眼下的時令不對,就只能看到一些被毛茸茸的白雪蓋著的綠葉植物。

亭子被建在正中央,設了雅座,吊著的擋風簾正隨著冬日微風輕晃。

楚暮打算在這裏坐著了,等淩翊出來。

走到亭子裏,扶上了冰冷的石桌站定,一揮手使喚那個小隨從,“你家可有吃食來招待客人?”

“有的,大人等等。”

那小隨從一聽,登時急急忙忙地就退下了,去拿吃的。

通向外面的小徑上的雪被掃開了,露出裸露的土壤。楚暮看著那小隨從深一腳淺一腳,在濕軟的泥地裏留下了一溜的腳印,像是真走了。

四周安靜了下來,被大雪吞沒了的天地間,好像能掩蓋掉一切細小的聲音。

楚暮攏了攏身上的狐裘鬥篷,不覺得冷,實際上也不覺得餓,只是剛剛在後院捉到一個閃過去的黑影。

不像是這府上的正經人。

轉身朝著亭子後面走過去。

亭子後面是不會特意有人去掃雪的。但楚暮走過來的時候,便註意到亭子後面有一塊的雪地,顏色和周圍都不一樣。

要白上一些,也更松軟一些,像是從別的地方特意扒過來,蓋住這裏,藏住某些痕跡的。

是很新的印跡。

這府裏有不正經的人,偷偷摸摸地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突然在後院見了人來,才緊急隱了身形,掩了痕跡,現下應當是躲了起來。

楚暮擡頭看了看陰沈的天。

距離出正堂到現在,他在這府邸裏晃也晃過近一個時辰了,卻是不知道淩翊什麽時候能出來。

要跟嗎。

楚暮在鬥篷下擡手摸了摸側腹,裏面的小家夥這會還算安分。

於是繼續往亭子後面繞去,邁下了這雅亭的臺階。

許是能早點抓到些什麽,給淩翊了事。

腳下的雪松軟,往後要經過一排狹窄的灌木,側身打算擠過去。只是如今並不算纖細的腰身隨著動作連連碰落了木枝上好些簌簌下落的雪,鬥篷下擺不一會就被沾濕得徹底。

走出去,就能再發現一些未來得及遮掩的腳印,再雪地裏很顯眼。

若是這府裏遭了賊被自己碰上了……

楚暮一路跟著腳印不停地走,直跟到那腳印在眼前戛然而止,像斷掉一樣。

仍是走過去,正狐疑地小心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面前是一棵高大而樹幹粗壯的杉樹。

那賊人總不能是爬了樹躲走了的吧。

往前又邁一步,突然腳下一空,被雪裏藏著的某個東西絆倒了一下。

驚得猛吸入一口冷氣,擡手稍微扶了樹幹,另一手在鬥篷下面忍不住再次護上了肚子。

到這裏是連鞋都被雪浸得半濕了,手腳被寒風吹得散發著冷氣。

試探著伸出腳,往那塊地方使了力踹上一下,好一陣簌簌的動靜過後,雪盡數落到了某個地方,露出來一個漆黑的洞口。

那洞口正好夠一個人下去。

還跟嗎。

深吸一口氣,下去了。

腳下的臺階照樣濕滑,楚暮極其小心地一步一步走。

這裏比想象中做的要高。距離洞口有約莫半米了,將下面的境況看了個明白,也才走了一半的臺階。

下面不止是一個地洞,更像是一個地下室。

入眼是一個狹窄的地道,黑得完全看不見裏面是個什麽東西。

又走了一會,踏下臺階,踩到實地上,鼻尖繞上來一股潮濕又悶悶的泥土氣味。

看來誤打誤撞地終於是被楚暮發現了一處這府裏不同尋常的東西。

見好就收吧,畢竟剛來第一天,就把人家楊知府的秘密捅了個幹凈,不太禮貌。

回頭再差人來查。

正是轉身要往外再爬出去,突然一個黑影從那個地道裏竄出來。

來不及反應,楚暮就被一股猛勁壓到了一旁的泥墻上。

那人的手臂使了狠勁往楚暮的胸膛上壓,楚暮被撞得重重痛哼了一聲,隨即咬緊了牙鎮定下來。狐裘下的手扶上隆起的小腹,感受到肚子裏的小家夥頃刻間被撞醒了一樣,不安分地作動起來。

“這位大人,我只是來府上作客的,誤闖,正要走了。您這麽不客氣,怕是要耽誤您家的待客之道了。”

楚暮的聲音還算平靜,不指望這不明底細的來人這一下就放了他,只是想著總要說兩句拖上一會。

胸口被壓著的手臂突然就收了力,但還沒有放開動作,仍然橫在楚暮胸口處壓制著他。隨後黑暗裏響起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音,像是那黑影在掏什麽東西。

蕭連應在掏火折子,聽著這人的聲音耳熟,又不大敢信。

輕吹了一下,眼前竄起的一簇火苗擴開了一片明晰的視線,勉強能視物。

然後舉著火折子往下,照到被自己壓住的那人的臉上。

楚暮這時候看清了,驚異之下眼睛一瞪,毫不客氣地沈聲說,“放開我。”

蕭連應忙把楚暮放開了。

兩人黑暗地對視了一秒。

“你怎麽在這裏?!”

“你怎麽在這裏?!”

楚暮站直了,既然是蕭連應,那麽便能稍微放下一直懸著的心。

只是來人也太過蹊蹺,說道,“殿下,算算時間,你應該剛到懿州。”

“有事,就自己偏過來看看。”蕭連應簡單答了一下,反問回去,“楚相,算算時間,你現在應該在淩府養……”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忍不住把火折子接著往下移,看到楚暮全身都被狐裘鬥篷裹得嚴實,看不出什麽來,才又把火折子移上去。

“有事,跟淩翊來的。”楚暮照搬蕭連應的話糊弄回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楚暮是還懷著孕?

“你沒事吧……”蕭連應想著自己剛剛幸好是沒下死手。

楚暮說,“沒事。”

雖然他的後背被撞得還留著點疼,隆起的肚皮上還在一陣一陣地湧動著,但勉強算沒事。

這會已經在後悔,想著自己當初怎麽就沒多學兩下子拳腳,又想著這些習武的怎麽下手就是一個比一個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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