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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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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癡纏

留下個替死鬼,一路飛檐走壁,頂著濃厚的夜色,帶著楚暮,回到了淩翊的新府邸。

特意為楚暮安置了一處避人耳目的偏院,院裏的布置和楚暮在楚府的小院景致別無二致,還在院中多設了些長得正茂的文竹,順著屋內的雕花窗就能正正好看到這抹深綠。

那竹影現下在這樣的月色裏,在這樣的冷風裏,就顯得有些陰涼詭異。

抱著楚暮邁進了屋內,把昏倒過去的人輕放在床榻上,卻是看他眉間深皺,像是難受得緊,一探過去的溫度也是異常滾燙。

衣擺一掀撩了衣褲看到從大腿到膝蓋上綁得嚴實的紗布和用作固定的木條。

想到了些什麽,又著手剝了楚暮手臂上的薄薄衣衫,是一大塊未散的淤傷。

……方才就應該把那個獄卒直接抹了脖子丟出去當吊死鬼。

去叫了府醫。

這府醫是以前楚府裏的人手,被淩翊返聘了回來。

楚府遣散開的仆從在這些日子,只要願意回的,都被淩翊重新召回來了,都是些侍奉楚暮多年的熟手。

打小看淩翊到大的管家爺爺也是看楚暮到大的,一心為楚家,自是第一個聘了回來,過些日子就可以調到這個偏院裏來了吧。

有人心明如鏡看得見淩翊不是心甘要毀了楚府,願意受他的邀。但多的是人直指著淩翊鼻子罵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打死也不會去淩府討這口窩囊飯。

淩翊也不會惱,去留隨人。

只是想讓楚暮好受一點。

府醫過來切了脈,開了藥,餵了下去,守到楚暮堪堪退熱,天色就已經蒙蒙亮了。

今日巳時,民間就將親眼見到楚丞相在青天白日昭昭真理之下秋後問斬,沸沸揚揚地為楚相惡人終食惡果而歡慶。

還好楚暮是病了,能給淩翊一點喘息的機會。

他坐在床沿,看著楚暮蒼白的臉。

要怎麽解釋?

解釋自己這個腦子是愚鈍得恨不能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一去了事,否則就要笨得驚天地泣鬼神惹眾怒,就這麽被聖上利用翻了楚府的案。

解釋自己對楚暮還是那情深意篤虛情假意的溫馨父子情,見不得他就這麽去死所以就這般冒著生命危險去劫囚。

然後呢,楚暮會留嗎?

當然不會。

他自己說的,不會跟淩翊走。

淩翊的命在楚暮面前不值錢,也有別人更不自量力地要去給自家義父送命。

要知道他今晚在典獄牢不光幹翻了把守在內的重兵,還有二皇子不惜犧牲皇子府上的暗衛也要派來的人手,和同樣孤註一擲來劫囚的李邶。

那麽楚暮要跟誰呢,在等誰呢,等三日前曾去探望過噓寒問暖的二皇子,還是在等剛剛在牢獄外幾乎要跟自己拼命的李侍衛。

跟誰走都不會跟自己走的。

被自己一番折騰從天上掉到泥裏,滾得萬千罵名和一場空,在牢獄裏輾轉半月又落這一身傷,想是也受足了苦楚。

他會不怨自己?

天知道淩翊最後撬開鎖看見楚暮的時候一顆心有多害怕有多痛恨。

還好沒來晚,還好人還在。

只有我來了,所以你只能跟我走。

跟我走了,那就不會允許你離開。

淩翊俯下身,很輕柔地,吻了吻楚暮因為不適而深皺起的眉心。

楚暮悶哼了一聲,無知無覺。

是第一次的逾矩。

帶給了淩翊心尖上幾近變態的滿足和顫動,偏執要把所有的心緒反了天一樣地占據。

不會……不會允許,你離開。

楚暮醒過來之時已是第二天下午了,身上汙臟的衣服被換了下來,右腳被妥帖地纏著紗布,甚至手臂上那片嚴重的淤傷也被上了藥包紮了起來。

這個屋子很陌生。

想起來昨晚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淩翊,猜了自己當下這是處在淩府。

撐著坐了起來,手不自覺捏上床沿,用力到泛白。

小孩子這是做什麽?

即使知道自己滅了他本家,還願意豁了前程豁了命來劫囚?

還是覺得自己還有用處。

哪來的用處,楚相今天就會徹底消彌在這個世間了。

是的,一個空殼子,既沒用處,也沒好處。

難道是覺得……是覺得自己害他滿門,一死了之太過輕松?

還是其實很單純,因為情義在,就舍不得這近十載的父子關系,舍不得自己死。

正是思慮著,淩翊進來了,手裏端了一碗藥。

見楚暮醒了,先是慌亂一瞬,然後陰沈著臉走過來。

……什麽臉色。

小孩子什麽時候對他不是笑臉相迎。

也是,這番事折騰過去,再怎麽比金堅的關系都要離了心吧。

楚暮端詳著淩翊,先開了口,“你真的太莽撞了,我是什麽身份的人了,還冒然來劫囚,非要折騰到一個倒了不夠,還要再拉你一個墊背的嗎?”

“趁早把我放了丟出去,最好是離得遠遠的,來得幹凈。”

略一停頓,想是猜著小孩子是不是還舍不得他死,又試探道,“我應該一時半會死不了了。”

意思是有蕭連應。

蕭連應的狀態才是不對,看著是要憋什麽大事。得要看著他點。

這話瞬間捅淩翊心窩子了,臉色更難看了一些,邁過來很逾越地往床沿邊一屁股坐下,把藥碗遞過來。

“……我不會放你的。先把藥喝了。”

楚暮對這個兒子還是有本能的信任在,毫無防備,接了藥碗仰頭利落地吞了,繼續說,

“誰在跟你鬧著玩嗎。”

“我也沒鬧著玩。”淩翊頂了回去,又一指楚暮的腿,“你的腿得養上一段時間才能恢覆了,再放了丟出去,被捉了拉回去砍頭嗎?”

“義父,我早說了,我只要留著你。”

楚暮還沒品出這話有什麽不對,看他還願意叫自己一聲義父,嘆了又嘆,手臂往後撐了撐,坐了起來,“你當我這麽些年在官場上白混了嗎?說死不了就是死不了。”

“不能。”淩翊語氣生硬,不用猜也知道真把楚暮送出去了會送到誰那去,“在我這待不下去,偏就願意在二皇子那待下去?”

楚暮有點理解不了這句話,“……你看到二皇子了?也是,他的意思應該也是會來劫我出去的。他那邊有兵力有勢力有權利有人脈,在京城已經穩穩落了腳跟有自己的法子,藏個假死脫身的楚相沒什麽難。”

“我沒看到他,”淩翊否決道,又一心強調,“我也可以護好你,義父。”

怎麽平時聰明的小孩子今天蠢成這樣,還有點……拗。

楚暮有點上脾氣了,帶著嗓子泛上癢意咳嗽起來,一手抵著唇悶咳兩下。淩翊立即送上了水,被楚暮伸手一推示意不用。

淩翊僵著手把茶杯收回去了,然後說,“你歇著吧,病好了再說。”

“……”

一連在淩府這個小屋子裏待了一周。

待得好生別扭,楚暮還在試著和淩翊好商量。可他不知道在耍什麽性子,拗得很。

他只是天天按時伺候著楚暮吃藥換藥和一日三餐,外面的事卻是瞞得楚暮瞞得嚴實,問也問不出來,問著問著就要板個臉讓他休息。

終於是好了一點勉強能下地走路了,淩翊不在,便自己拖著腿下床出了這個屋子,看到院子裏的景象。

有點恍惚,和楚府裏他生活了二十幾載的那個院落實在很像,讓楚暮頭一次生了些落敗又唏噓的心境。

物是人非。

事卻不休。

一路邁到院子外面,一躺這麽久早是閑不住了,打算出去走走看看,卻看到外面守了一圈侍衛。

被攔住了。

……楚暮真的要脾氣上來。

什麽時候這麽受制於人過。

楚丞相一向精明無雙,但他卻實在搞不懂淩翊要做什麽了。

守著他,錮著他,留著他。

就是要護他?

他難道就要這麽個小孩子護他?

怎麽會怎麽都勸不動!

淩翊再在晚膳的時候準時回來了偏院裏,剛進了院門,就看到陰沈個臉站在屋子門前的楚暮。

昏沈霞光下的竹影遮了半邊臉,楚暮罕見地對小孩子這麽冷著臉,漂亮的眼尾挑著弧度,氣勢淩人。

走路還有點瘸,但是腰背挺直地一步步向淩翊走過來,擦過他,走過去,一言不發,最終站在了院門口。

多走了一步,然後就被門前的侍衛舉刀攔了去路。

楚暮勾起嘴角笑了笑,軟身靠在門上,尖削的下巴一擡,朝著轉過身正向自己看過來的淩翊,“小崽子,解釋一下?這是要關你義父嗎?”

淩翊擡手,門外的侍衛蹭地收了刀,陰著臉,聲音沈沈,竟是也撐起來幾分氣勢,“是。”

“怎麽?”

楚暮聞言狠狠地一頓,“……給我一個理由。”

淩翊閉著嘴不說話。

等了幾秒,沈默破開,是楚暮冷聲壓著情緒的話。“你哪來的膽子關我?!”

病是早好透了,這會是被氣得腦子發昏。

他緊緊盯著淩翊的表情,看著他此時半分譏諷半分悲戚地一笑。

盤算著逐步排開了每一個可能的原因,終於似乎是抓到了一個還說得過去的起碼合乎情理的緣由。

“是不是淩家的事,嗯?你終究還是要跟義父過不去,是吧?”

淩翊一步步走過來,看到楚暮第一次這般對自己豎眉橫目對過來,一顆心臟也在被刺得粉碎。

“過不去。”他應道。

要拿什麽留楚暮,當然是拿楚暮在乎的地方留楚暮。

“我就是要因此關著你,關住你。把你留在這,拘著你。讓你踏不出一步,只能在這。斷了一切念想,只餘在這尋得殘喘的機會!”

“如何?!”

楚暮是氣極反笑,並不覺理虧。

“楚丞相已經為這死過一遍了,我不虧你。況且,我並不覺得淩家就絕對幹凈了。是我行差踏錯,但我問心無愧。你怪不到我頭上。”

“但你還是覺得,你是欠我的,是吧。”

“……”楚暮心裏一緊。

“欠我,就給我留著。”

淩翊擡腿邁步子出去了,留著楚暮一個人在夜色下無言以對。

這麽一走,第二天淩翊才回來。

是第二天深夜。

楚暮要打算直接逃了,和淩翊恩恩怨怨地算不清賬,再磋磨下去就是兩相孽債。

淩翊踏著夜間寒涼猛踹了緊閉的屋門,屋子裏就斜斜灌入了一陣晚間的冷風,和著他身上濃郁的酒氣。

楚暮已經睡下了,看著跟醉鬼一樣晃晃蕩蕩走過來的那個男人的黑影,皺了皺眉。

摸著燭燈正要點上去,被走過來走到床前的男人一掌掀飛。

咕嚕嚕的聲音在黑暗裏被放得無限大,楚暮厲聲,“你發什麽瘋呢淩翊?喝醉了就回去歇,跑我這撒什麽……”

“!你做什麽!”

淩翊緊抱住了楚暮。

緊抱住了那個在床上只著單薄裏衣的男人,抱得死死地,任懷中人如何掙紮也不放開半分。

這個讓他魂牽夢縈,讓他情根深種,讓他心痛如絞的男人。

他沈沈地把腦袋埋在楚暮的肩窩處,細細嗅聞著他身上經年不散的獨特沈香。

“義父,義父……義父……義父義父……”

身上的男人如何也不撒手,嘴裏一聲一聲義父喊著,周邊所有感官都被他身上混著烈酒味的氣息裹住,滾燙的呼吸噴吐在了楚暮頸邊,刺得他難耐。

然後驟然被堵住了唇。

本來被抱住,還是未及反應過來的楚暮,這一下子,卻是如何都明白了。

再怎麽遲鈍,也當是該明白了。

一雙眼睛在黑暗裏極力地睜大著。

然後開始劇烈地掙動。

掙不開,羞得慌得急得怨得氣得發瘋。

狠狠一口咬在了淩翊的唇上,咬到血腥氣蕩了滿嘴。

淩翊的動作恍了恍,難舍難分的唇就此分開了些許,帶起一絲割不開的銀線。

一巴掌爽快地扇在了淩翊俊俏的臉上。

楚暮瞪著眼睛,呼吸被逼得急促。

少年人目光灼灼,眼神偏執。

“你……你!你可……”語無倫次。

“不要離開我,義父。”

滿心癡念,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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