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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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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狗官出來!!!”

王子濤渾身酒氣,站在東都大牢門口,叫喊不休,可謂聲震數裏。只見他搖搖晃晃,一手舉著酒壇子,一手拿著刀,到底是要用壇子指人,還是用刀指人,似乎一時還沒有決定。嘴上的罵罵咧咧,到底一點兒沒有停的意思。

他罵東都的衙門裏都是狗官賊廝,扣了他的妹妹與弟弟,弄些腌臜罪名,打的是什麽主意!他頭發蓬亂,胡子拉碴,若非衣服還是湖藍緞面的袍子,別人都要以為是個尋常醉漢了。

好像他從來就該是這樣的。沒有人懷疑。

有幾個守衛上來,拿著鐵索就要套他,他身子一扭,大吼一聲,不但震翻了幾個守衛,還倒過來用鐵索勾來一個守衛,掐著人家脖子:“打死你個賊廝!!”

然後立刻失信,一甩手把人家扔了出去,“狗官出來!!”

漸漸,更多的守衛趕了出來,黃昏天暗,看上去就像一群皂色的蟲子。居覲早已換上一件黑色的披風,站在大牢正後方的三層小樓上。從外面的披風到裏面棉袍都是白藏給她買的,她很愛惜,因此現在便要加倍小心,不要把箭簇蹭到衣服上。也不是衣服一蹭就壞,雖然平日裏沾點灰都不行,但現在恰恰是箭簇珍貴。

王子濤漸漸鬧得大了,看守越聚越多。她聽見帶頭的在罵王子濤是不是想劫囚——也許照白藏和盧亟看來,這是過於明顯了——“把自己那點盤算都寫到旌旗上舉起來了!”,白藏應該會這麽說——而王子濤用一堆骯臟下流的話回應,完全不是個大家少爺、不算文質彬彬但至少飽讀詩書的樣子。

“潑皮雜碎!”王子濤罵,同時她也聽見了一聲短促的口哨。

好。

彎弓,拉滿,對準人群的縫隙、腳下的地面,嗖嗖嗖三箭,落在地上,箭簇無聲無息地便散了。這時候,她拿出皮套,套在弓弦上{22},再把裝滿石子兒的袋子打開,取出兩粒放在手中,右手手指輕輕扣在皮套上。

看。看好了,看好了再——

王子濤與眾人推搡起來,漸漸有不可收拾的架勢。

輕微的哨聲再次響起,她拉弓,手指用那往日以指作劍的方式運氣,聚力於石子兒上,又是三“箭”,每次兩粒石子兒都飛向不同的位置,一個打爆地上的箭簇,一個打到箭簇旁的人。

有人“哎喲”,繼而開始顫顫巍巍地暈倒。她聽見帶頭的官差“你你你”個沒完,最後也暈了過去,終歸還是知道自己上當了。

而王子濤呢?滿口灌著預先調好解藥的酒,看別人一個一個的倒下,一邊罵個不住,一邊竟然搖搖晃晃地走了,好像是“罵”倒百萬雄兵一樣。至於居覲,幾個輕捷的跳躍,來到大牢正門口對面的樹上,像一只漆黑的隼一樣,動也不動,棲身暗中。

大牢裏僅剩的守衛,除了在喝酒的一個被盧亟背後一個手刀敲暈了,剩下的都被白藏用石子打暈。為了趁亂逃跑,盧亟手持金鐧,見一個鎖砸一個鎖,白藏就管在後面踹門。直找到最裏面的那一間,才算是找到了王子安姐弟二人——果然是這對姐弟,王子安在打坐,王子譽在呼呼大睡。

盧亟看也不看,沒有分毫眼神變化就像沒認出人來似的——實際上呢?揮手一劈,力氣之大,包了鐵皮的木頭柱子楞是被她打開一個豁口。

“子安!”

她從未見過王子安轉頭時是如此好看,也許是因為許久不見,也許是因為王子安那一刻的眼睛裏是那麽亮,哪怕牢房是那麽暗。她看她容顏依舊,精神也好,簡直有至寶失而覆得的慶幸歡愉,哪怕不過短短數日。

她少一根頭發絲都是不行,不小心在自己的金鐧上碰壞了皮膚也是罪惡,何況坐牢!

王子安在前,她和白藏架著王子譽,就快要走到外面,突然聽見那些歪歪倒倒往外逃去的其他囚犯的哀嚎——外面又來了人?接著便聽見外面貓頭鷹似的聲音,是居覲,警告她們不能輕易出來,外面有大批人馬。

一共六聲鳴叫,可見足百餘人。

接著,居覲突然讓她們往後去。往後?盧亟和白藏對視一眼,最後決定不加懷疑地相信。轉身一路狂奔,恨不得給王子譽裝個炮仗做得尾巴逼他快跑。眼前已經是大牢的盡頭,一面厚實土墻,不知道是地下的什麽地方,如同夯土做的迷霧;正無路可去時,天花板上轟隆一聲,眾人散開,看見熟悉的魏刀出現了。鋒利如斯,竟然劃出一個整齊的方形豁口,塵土散去,上面依稀可見地面與街道。

“來!”便是王子濤的聲音,一點醉態也無。

眾人騎馬逃離的時候,盧亟回頭看了一眼大牢方向的人群,感嘆時移世易,看上去做得好了,實際上更爛了。

當然她等到看到王子安的臉和對自己笑的眼睛的時候,她不再想這些了,只全力騎馬。往日她都是去贖人,從來沒劫過大牢,按理她也不應該做,她應該永遠用手段和錢財開路,因為她是神黿島的人;但是為了王子安,她願意。

又是一個午夜。

“再不能這樣了。”王子安拉著居覲的手,把居覲拉到一邊坐下,自己又去接手居覲的活兒,而白藏坐在一旁看著她們。“你現在不能這樣。快睡吧。有事我叫你。”

很多年前,她享受王子安的語無倫次,現在,她所享受的則是居覲的臉紅局促。不同的是,王子安的語無倫次,只讓她感覺到促狹得逞的快樂,而居覲的局促會讓她心疼。

但她更心疼居覲的身體。於是,即便居覲已經一再跟她說不用到處跟人說自己受傷的事情,更不需要說得那麽事無巨細,她還是要說。她知道宣揚居覲有可能要死不好,但是她必須這樣做,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居覲的狀態是如此脆弱,誰都不要打居覲的主意,居覲應該被保護。

讓大家都來保護,總該可以阻止這孩子一再以身犯險了吧?

那天離開大牢,一行人趁關門前夕,盧亟幹脆在前扔銀子開路,生生逃出東都,一路躲到王子譽的朋友在東都外的別業裏。此地一到冬天就無人居住,只有幾個老仆每個月過來打掃收拾,大家一進來立刻就能住。王子譽在馬上顛得不行,到了屋裏倒頭邊睡。王子濤卻因為飲酒加大鬧誘得被岳元彬刺的那一劍舊傷覆發,是掉下馬來的。大家七手八腳地把他擡進去,白藏給他治療上藥,出來,正好聽見盧亟和王子安在分析整件事。

而居覲安安靜靜地在一邊準備做飯,好像入住別院和山洞沒有區別。直到被王子安打斷。

她簡直覺得這畫面是美好的。

“如此說來,從白玉床,到無相業書,”王子安當時舉著茶杯,“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個——大陰謀的小部分。白玉床傷害了關家和崆峒派的關系,之後也通過害死你姑姑傷害了呂皓的利益,業書則曲折地傷害了關家的利益;至於天山派與周壽的事,等於借助劉瑋的手,打擊了於竹河?可呂皓的事情也是劉瑋幹的啊,他有二心了?”

“可能吧。”盧亟望著窗外,似乎救出了王子安使她放松了不少,“以我所知,以往這個劉瑋對他的恩師呂皓言聽計從,但他也是個難得的清官,和呂皓那樣鯨吞似的斂財不一樣。他不收錢,只做官。呂皓是又要權,又要錢。”

“不管如何,是劉瑋的勢力打擊了呂皓,等於呂皓自己的集團內部就有了問題。但是那麽爺爺——”

“那,害死你爺爺、你父親還有你大哥,應該是為了逼迫你們家導向常山王。至少是這樣。”盧亟說。

“也許,這只是現在看起來的樣子。”王子安搖搖頭,“你看,三叔的態度就不明確。他們兩個要是一條心,早就不至於在家裏講不一樣的話了。要不是他們態度不一樣,我也不能拖延那麽長時間。他的態度不確定,我和二哥又走了,王家是分裂的,要我說,這樣於李忻反而不利。為了拉攏二叔不惜殺人,簡直急功近利得發瘋。雖然說他就是這麽一個幹這種事的人,但——”

“不上算?”

王子安笑了,那種笑容白藏看在眼裏,心裏感嘆,自己竟然從未看過到。

“是,而且很不上算。再說,二哥說是子焉給的他消息,對吧?托袁剛帶來。”

“你懷疑?”

“我——我不知道。也許她與此有關系,也許沒有,我不知道。”

這還是她熟悉的王子安。即便理性上可以猜到,感性上也不願意懷疑。

“還有,當時在金陵,那兩個人明明都可以和爺爺一較高下,如果拿螺旋劍的是岳元彬,另一個會是誰?”

不等盧亟說話,白藏道:“可能是董啟明。要有那麽高的武功,用劍,男子,還能找到上崀山的路,也許就是他。”

“那是?”

“我的三師叔。很多年沒見過了。沒人知道他在哪裏。”

後來她們還問為什麽,白藏自己也說不出,只是一種模糊的無法具名的感覺。是因為他有理由殺李毓?還是他有理由殺自己?也許沒有。或許是什麽別的。她似乎想起與董啟明的身世有關的傳說,說他本不姓董,出身很好,是淪落江湖的,像駱承瀛——當時駱承瀛來的時候朱威姝這麽說來著——但怎麽也想不起更多的細節了,當時她對董啟明沒有好奇,之前也沒有,現在才有,似乎晚了點。

三人商量了半天,總結出的線索是:無論是業書還是白玉床,都必須是輕功極高的人偷的,這一點岳元彬就可以做到;而業書保留在金礦的看守者,很有可能是五雷院的某個主要殺手的手上,既有可能是一種保存手段,也可能是一種附加條件——據盧亟講,光是金子,大概不至於打動兩個五雷院的殺手一道出來。那麽按這個邏輯來推想,岳元彬是被吸引上船的?是武功,是秘籍,是地位,還是最直觀的——金子?那麽,誰會想要開采金子?誰會想要引起太子的生母與嫡母的娘家人們鬥爭不休、同時弱化潛在可能的輔政大臣呂皓?只能是常山王李忻。

既然李忻已經到了東都,下一步就要進長安。進長安的最後一道關卡是最難的——長安守備。

盧亟說,長安守備羅駿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常山王毫無疑問自己大活人可以進去,但是手下軍隊恐怕不能進城。如果要奪權或者至少準備奪權,必然要過羅駿這一關。如果李忻手裏有岳元彬這樣的人,則一定用在這樣關鍵的地方。就算找不到岳元彬本人,他也很可能和李忻有關系。她們應該盡快出發前往長安守備大營。

緊接而來的是沈默。王子安在考慮,她在考慮,盧亟在等待,只有居覲拿著人家家裏精美的瓷器裝著烤雞端過來,說了一聲好。

三人看著她。

居覲說要真是這等謀逆之事,豈能作壁上觀?要真是想謀害忠誠耿直的良臣,豈能坐視不理?我們去救他,我們去救江山社稷天下蒼生吧。

她的目光如同月光照進三人的眼中。

“真像假話,是吧?”白藏說。

此刻就她們四個,兩位兄弟留在那宅院裏休養。第二天她們便出發,一路騎馬趕到守備大營附近一看,果然見到戒備森嚴,巡邏的力量明顯加強,明顯不便直接進去或者接觸,便在附近森林中隱蔽擋風的地方紮營,小心監視。這才是第二晚,她和王子安守第一班。

“什麽像假話?”

“那孩子那天說的話。”她說,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居覲。

王子安輕笑一聲,“虧你說得出。難道你還不知道?這孩子說的話,放旁人嘴裏假,她嘴裏就真。金子一樣真。你不能仗著人家不一定明白,就這樣說會讓人傷心的話。”

她沒說什麽,以微笑回應。

王子安瞅她一眼,笑道:“你啊。好好對人家。”

“我只是,有些害怕。”

“怕她的身體嗎?放心,我們可是有四人,你也今非昔比了,沒理由打不過。”

她點點頭,笑一笑,自己也知道笑得勉強。“這麽多年了,我……”

“咱們都好好的。不是很好?”王子安道,“十幾年了,故人依舊,甚至更好了。你以前不是說,山長水闊,總會走到一個地方去。”

“是啊,山長水闊,只是我們走到了不同的地方去。”

“你不喜歡嗎?”

她望著篝火,和火那邊的居覲的身影,“喜歡啊。”

“喜歡就行啊。”

“因為喜歡,所以現在,倍感害怕。我擔心,未來甚至會比你我那個時候更嚴重。沒道理,我知道。但是……”

“這是你的得失之心,”王子安挪過來離她近了點,“因為你在意,所以你加倍害怕失去。在意,不是很好嗎?”

“我一路上,從終南山中僥幸得她救我性命,到一路牽連她蒙受不白之冤,甚至為此受此重傷、命在旦夕,我——”她搖搖頭,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匯表達,找不到一個給自己的恰當的罪名,“我不知道,我很愧疚,好像我做每個決定都是錯的,我每一次想保護她,都沒有保護到。子安,我遇到她我覺得很幸運很幸福,但是這一路以來發生的這麽多事讓我覺得我無法長久地擁有她,擁有這些幸福,我害怕我在傷害她。要是真的會那樣,我寧願時光倒流,我永遠沒有遇到她。我自己不幸福又有什麽要緊?我希望她開開心心,長命百歲,自由自在地在終南山裏生活,沒有人打擾,沒有危險,沒有——”

“白藏。”王子安伸出手抓住她的小臂,“你一向很勇敢,她也很勇敢,而當初,是我不勇敢,你不要做當初的我。因為會失去,我們就不往前走了?我們不可能停在這兒,我們只能往前去,往前必須要勇敢,否則一定會失去。你在意她,就盡全力去保護她,無論得失成敗。由人世與歲月帶給我們什麽東西,去面對就好了,這難道不比日後後悔強?難道——”

不等王子安說完,突然一聲巨響,好好的守備大營燃起大火。

四人拿起兵器,奮不顧身就往火場裏闖。正值隆冬夜晚,大營裏除了熟睡的官兵,就是堆滿的柴火和層層疊疊的毛皮。大火顯然是有人放的,不但多點開花,而且火勢極大,士兵喊叫,哀嚎,倒塌,踩踏,一片混亂。

顯然,大火只是偽裝,火的目的是殺人焚屍,以免守備被殺,引起不必要的異動。白藏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於是直接抓住一個士兵問,守備大人在哪裏?

士兵楞楞地一指,繼而掙脫了白藏的手逃命去也。四人立刻趕過去,半路上,居覲突然說聽見了打鬥聲,四人腳下生風,輕功一起,果然老遠就看見了熟悉的螺旋劍,兩人還戴著面具,另一個人還拿著帶刺的拐。

瞧瞧,白藏心裏冷笑,咬緊了牙嗖地一聲甩出九節鞭。

而岳元彬見了四人,立刻揮手扇起一道火焰,直撲四人而來。三人散開,偏王子安屹立原地,長刀一拔,由左下向右上揮出一刀,大開大合,以刀氣將火焰一分為二。

火墻四散無蹤,剩下只有王子安冷若冰霜的臉。

“狗賊!納命來!”

一時間,刀鋒與金鐧,劍尖與鞭頭,打成一片,於火光中飛舞不休。螺旋劍的一出,九節鞭就纏上來,兩下一拉,不等岳元彬反應,金鐧橫掃下盤,長刀劈砍頭頂,當真是無處可逃,只好將兵器扔了。那邊廂的帶刺拐棍剛要碰到環首劍的劍鋒,意圖以一化三,劍上的招式就變了,雨點似地往拐身上落,帶著一層一層的橫勁兒,鐵拐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再不躲,拐就不能要了。

王子安與盧亟見岳元彬沒了兵器,也沒有立刻上前,知道他的厲害,便打起配合,你能用掌風煽動烈焰,我就一刀化解,之後再趁你不備化火墻為障眼法,使出殺招。王子安打得興起,長刀在手,腰肢隨之扭動,竟然能把火焰扭成錦緞般柔軟,並且滾燙而致命。這烈焰絲綢一飄,岳元彬一躲,將將閃開免於火焚,那頭便是金鐧帶著無數著了火的物什飛來,他用手接,如不用真氣則雙手燙壞,如用真氣則難免損耗,更何況後面還有個白藏——他本欲且打且退,而白藏總是在背後給他使絆子。

居覲越打越快,用的雖然是喜劍,卻實實在在有“歆羨難抑、煒燁大觀”的羨劍的影子——這也許就是師尊所說的合二為一,融會貫通——越打,對方越是窘迫,她越是往對方的手指關節上打,像艷羨卻又不肯明說的小孩的目光,她卻用來繳械。

刺啦!對方左手的無名指由於回收不及,竟然被劍鋒給削了下來。十指連心,一聲慘叫,她正想奪此人性命,為無極弟子報仇,又想到也許該留個活口好審問——正猶豫之間,那邊也是一聲慘叫,只見竟然被白藏用鐵索纏住了脖子的岳元彬想躲開王子安的刀刃,就躲不開盧亟的金鐧,登時報廢了右腿。

但他始終還是高手,暴喝一聲,使盡全力將眾人震開之後,用左腿跳著逃跑。

這時居覲才發現眼前的人也開始跑了,立刻追了出去。她相信自己是最快的,吃了靈霄丹之後她的心跳可以比從前快上三成、也不覺得難受,況且還有石子兒,於是便一邊收劍、掏石子、拉弓,一邊狂奔。岳元彬就是單腿也夠快,畢竟他是不惜代價使用真氣以逃命,居覲只好拼命提氣以求跟上。

她把自己的肺當風箱沒錯,拉風箱的也是自己,而且像瘋了一樣拉。不為她自己的解藥,至少她的心思還沒有冒出這個念頭,甚至也來不及想抓住岳元彬就得審問陰謀、動用武力逼迫對方交出解藥,就是不能讓他跑了。

嗖!每一顆石子兒都灌著相當的內力,她追得恍惚,仿佛想起師尊以前說,不能如此使用石子,害人性命。

可誰讓他害我性命!

岳元彬越來越慢,靠近了一處絕壁。身後傳來鐵索的呼嘯,呼啦一聲,她能聽見一直在自己身後的人被絆倒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罡風,是王子安的刀,將將掠過岳元彬的頭頂,在山崖上劃下極深的痕跡。然後抵達的是白藏,鞭子裏套著的男子被甩在地上。

岳元彬停下來,跛著腿,轉過身看著眾人,掏出一個黑色的布袋,“白藏!解藥在此!你放我——”

話音未落,從眾人身後竟然飛來一支飛刀,旋轉飛行快到看不清,卻正正好將岳元彬拿著布袋的手腕割下。手腕飛入半空之中,力量之大,黑暗中四人誰也看不清。

正回頭看是誰,一個黑影躍出,同樣的青衣黑面具繡烏鴉,接過回旋的飛刀,一腳踹死了岳元彬,肋骨根根突出打穿背脊;又在岳的屍體上一借力,躍上半空拿走了那雙還捏著布袋的手。

躺在一側的使拐男子此時取下了面具,驚恐地望著白藏喊道:“師姐救我!”

接著撲哧一聲,飛刀叫他腦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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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22}即冷兵器時代打仗用的那種彈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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