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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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不僅是謝溫,晉華然臉色也變了變,楚銜越的目光就忽然轉向某個不知名的虛空,那是晉華然所在的方向。

晉華然回望楚銜越,下一瞬目光就轉為冷漠與不屑。

謝溫可就沒晉華然這樣的好心態了,她不知道楚銜越是什麽時候發現她身邊一直跟著別的東西的,總之她很心虛,像是背著楚銜越偷人被他發現了一樣。謝溫用手在楚銜越的雙眼前晃了晃,問:“你能看見他嗎?”

楚銜越將目光轉會謝溫身上,謝溫不知為何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發虛,盯了幾秒楚銜越才搖頭道:“看不見。但我能看見你。你的任何動作任何反應,都在我的目光中,分毫畢現。”

他和謝溫相處了那麽久,她的任何一絲小異樣楚銜越都看在眼裏。楚銜越知道,謝溫自從去了一趟滄瀾江邊界後,她的行為就時常有些異常。

最大一個異常是謝溫忽然之間就拋去了晉華然和白發噩夢的陰影,變得十分開朗快樂。這種情況要麽是真的遇見了很高心的事情,要麽就是謝溫故意裝作這樣,都是強撐起來的表面快樂。楚銜越更偏向於後者。

再後來的異常是謝溫總是有意無意地盯著一個地方,仿佛那個地方真的有個人站在那裏的一樣,而且謝溫的目光是真真切切的落在了實處。目光也是有感情的,帶著厭惡和害怕。

他總覺得謝溫有時候的某些反應,就像是有個不存在的人在謝溫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話。謝溫很想給那個人回答,但是礙於他在,所以不能。

楚銜越問謝溫,“那個人是晉華然對不對?自從我們去了一趟滄瀾江後,他就開始纏上你的對嗎?”

晉華然聞言環抱雙臂冷哼一聲,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事情徹底被楚銜越發現,他只是忽然有些躁,他討厭他和謝溫的秘密被外人捅破,而現在這個外人還來上前來插上一腳。這明明是他和阿溫的事情。

謝溫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只得點點頭,楚銜越道:“只有你能看見他,聽見他的話?”

謝溫還是嗯著。而當事人晉華然就虛靠在旁邊的樹上,神色不悅地盯著楚銜越。仿佛楚銜越要壞了他的好事。

“該怎麽除了他?”

謝溫搖頭,“你也知道,他現在只有我能看見,聲音只有我能聽見,我捅他一劍我身上也會出現同樣的傷。所以……”

楚銜越虛虛地“抓著”謝溫的手臂,他臉色似乎變得青黃,他道:“總有辦法的。”

在楚銜越看不見的地方,晉華然鄙夷地笑了聲,“可笑。”

一劍瞬息間劃破虛空,猛地穿透晉華然的眉心。

楚銜越反手收回九天劍,冷冷道:“總有一日我會親手手刃你!”

晉華然直起身來,不再嬉皮笑臉,目光中迸發出濃濃的殺意和恨意,他對謝溫說:“阿溫勞煩幫我轉告他,想殺我,得有這個命!”

楚銜越問謝溫,他說什麽,謝溫怎麽可能把晉華然說的話如實轉告楚銜越,她現在快瘋了。謝溫說沒什麽,可楚銜越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某些挑釁的話。

楚銜越便道:“我會讓你徹徹底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晉華然說:“我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但不是因為你。”

兩人隔著一個陰陽界來了一段隔空對話。楚銜越明明不能聽見晉華然說的什麽,卻能依據謝溫的反應來猜測晉華然大致說了什麽。

謝溫讓這兩人別吵了,反正現在誰也弄不死誰,這些話還是留著以後再說,兩人看在謝溫的面子的就此罷休。若是兩人真能打起來,恐怕早就已經打起來了。這不在同一個界,都能吵起來。

他們兩人,一個人陽界,一個在陰界。晉華然確實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何以這種方式纏著謝溫不放。

楚銜越想,他出去的第一件事情,就必須找到永遠革除個臟東西的辦法!

自從捅破晉華然的事情後,楚銜越每時每刻都不讓謝溫離他太遠,正是因為在卷軸中他抓不住謝溫,此時又憑空出現一個晉華然,楚銜越更加揣揣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謝清詞很久之後再次出現了,此前,他離開,是因為羽族人有難,他一直帶著羽族人東躲西藏,尋找容身之所,而現在他再次出現也是因為羽族人有難。

謝清詞帶著羽族人暫時搬遷在了盤龍峽附近,那裏的山高聳陡峭,直入雲霄,處在山林深處,人跡罕至,因山頭之上的磐石堆疊起來神似一條巨龍盤踞於此,世人便認為此山是龍族居住的地方,神聖無比,因為不敢從來不敢踏入一步,生怕冒犯龍族,遭了天譴。

羽族人在被世人絞殺搜尋之後,好不容易找到這樣一處沒有邪物和瘴氣的好地方,除了地勢危險陡峭之外,沒有其他威脅。

可山頂上植物稀疏,食物少得可憐,草根都被族人吃光了。他們實在耐不住的饑餓了,好幾個小孩瘦得都不像樣子,謝清詞看了忍不住淚眼閃爍。他只得再次入世,為族人尋求物資。

謝清詞最先想到的就是楚羽和姜泊漁,臨了,一想到姜泊漁又冷哼一聲,不知道是憤恨還是什麽。他只聯系了楚羽。屆時,楚羽在天衍劍宗已然開始接管諸多事物,也擁有了一定權力。各大仙門中,只有楚羽命令劍宗的人不許再四處搜尋羽族人的下落。

在一個下著暴雨的夜晚,謝清詞帶著一蓑鬥笠,站在天衍劍宗山下的涼亭下,看著檐下的雨激烈地落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雨簾,不知道看了多久,雨簾被一一道青色身影破開,站在雨幕下的謝溫有那麽一瞬間看見了楚銜越。

但楚銜越正在她旁邊,從她眼前一閃而過的是楚羽。

楚羽聽聞謝清詞的消息,傘都沒拿,也忘了給自己施個避水咒,就直接這樣沖進雨幕,濕淋淋地來到謝清詞身邊。

說來,楚羽好久沒有再見謝清詞。這些時日他在劍宗也挺忙的,忙碌中會想到謝清詞,會想他現在在哪兒呢?會祈禱謝清詞和他的族人千萬不要被人族發現啊,也希望謝清詞早日找到一個他心目中的世外桃源,帶著族人過上好日子。

見楚羽一來,謝清詞神色明顯落魄,道:“阿楚,我前來找你是實在沒有辦法了。”

楚羽說:“嗯,我知道。有什麽困難一定要找我。”說著楚羽遞給謝清詞一個儲物袋,裏面裝著很多物資,足夠他們羽族人用一年。

相顧無言,一切言語裝在謝清詞眼角那一滴淚中,只是夜色太黑,雨聲太大,無人看見他眼角的淚,無人聽見他的一聲啜泣。

謝清詞最後臨走前問楚羽,“他人呢?”

楚羽心領神會地知道謝清詞口中的他是誰,楚羽道:“我也很久沒有見過他了。最近一次聯系是在半個月前。他應該回他的雲隱神山去了,同時告訴了我一個好消息。他突破了陰陽境,得到天道降落的神器,就快要飛升成神了。”十七歲便要飛身成神,這是千百年都難得一遇的奇才!

謝清詞楞楞地盯著雨幕,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看不出他臉上的悲喜,只是眸光有些沈下去了。良久才喃喃道:“飛升,飛升了好啊。”

隨後,謝清詞再次回望楚羽,沒有離別的話語,所有話語都藏在這一眼中。

不敢道再見,因為不知道下個再見是在什麽時候。也許再也不見了,所以每次分別都會當作最後一面。

而曾經最要好的三人,就這樣漸行漸遠。

不過,這些謝清詞這次消失沒多久,就又去找了一次楚羽。

彼時楚羽還在劍宗處理事務,同時,迎來了很久沒見面的老朋友,姜泊漁。

兩人就面對面坐著,邊下著棋,邊寒暄。楚羽:“姜兄咱們好久沒敘敘舊了。你上次說你回了雲隱神山後便大概率不會再出山了,害我神傷良久,害怕真的見不到你。今日能再到你真是太高興了。不過話說回來,姜兄此次出山是有什麽事情要辦嗎?”

聞言,姜泊漁正好落下一顆棋子,恰恰落入死局,使得他這一盤棋必輸,楚羽還玩笑嘲笑姜泊漁,“這些天不見棋藝退步了啊,姜兄可是遇見什麽困難了?”

姜泊漁笑了笑道:“沒有。不過,最近他怎麽樣了?”

楚羽擡頭望向姜泊漁,直覺他臉色不太對勁,楚羽這麽些天一直在劍宗忙於接管各種事務,自從楚羽上次再次見過謝清詞後就再也沒打聽過有關羽族人的消息。

楚羽直覺山下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便問:“姜兄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阿詞他出什麽事了?”

姜泊漁道:“不久前,羽族人的藏身之所被人們發現了,這次是悄無聲息地圍剿了那個地方。據說是盤龍峽。他也好像也受了重傷,現在不知道在哪裏。”

楚羽落棋的手抖了一下,棋子啪嗒落在了不該落的地方,這回是必死之局。他也沒心情下棋了,站起來,焦急地走來走去,試圖聯系謝清詞。

而就在這時候,楚羽眼睛亮了亮,他收到了謝清詞發來的訊息。

楚銜越站在局外,他一眼看透,羽族人此次行蹤暴露,是人為的,有人告了密。或者是說,有人暴露了謝清詞的身份。也許第一次羽族人還存在於世的秘密只是因為某個羽族人外出的時候被人看見了,意外傳出去的。

但這次,絕對不再是巧合。有人告了密。

羽族人都藏去了盤龍峽,人們是一時半會兒難以發現的。而且此次人們圍剿盤龍峽定是提前知道羽族人的位置,才會提前預謀悄無聲息靠近,企圖將羽族人一網打盡。

而這次圍剿就是發生在謝清詞再次入世尋找楚羽之後。就是在這個時候,謝清詞的行蹤便被人盯上了。因為有人透露了謝清詞的羽族人的身世。他應該早就被通緝了。多少人在暗處虎視眈眈那地想要捉拿他。

可到底是誰告了秘呢?此時,楚銜越,謝溫以及晉華然皆是望向大殿上的那兩人。

楚羽收到謝清詞傳來的訊息的時候,兩眼重新煥發光亮,“姜兄,阿詞他沒事!他來找我了!”這世上最高興的事情莫過於得到生死不明的摯友還活著的消息。此刻謝清詞給楚羽傳書,說他在劍宗山下。

楚羽立即下山,站在山腳下,卻左瞧右看都尋到謝清詞的身影,最後楚羽是在一處深厚的草叢深處發現謝清詞的,他渾身是血,身下的草地都殷紅一片,楚羽見這情形心絞痛一下,意識到他肯定是被人追殺,實在無路可去,最後奄奄一息前來尋他。

楚羽秘密將人帶回了劍宗,此刻,姜泊漁也在劍宗,兩人不免再次相見。而今謝清詞都傷成這樣了,從前兩人再大的仇恨恩怨也是時候該放一放。

在楚羽的照顧下,謝清詞三日後便醒了。

這日恰好楚羽忙著去處理劍宗裏其他事務,讓姜泊漁去給謝清詞送去湯藥。姜泊漁端著湯藥進門一瞬間就對上謝清詞的眼。

謝清詞那雙眼中,再沒有了少年的意氣風發,而是盛滿了飽經世事的風霜。

他沒有任何力氣再同姜泊漁置氣,他望著姜泊漁的眼,忍不住淚眼婆娑。盤龍峽被圍剿他沒哭,族人們一個個死去他沒哭,被無數修者追殺傷得奄奄一息他也沒哭。

只是這一刻,無力感深深籠罩著他。他什麽都做了,做什麽也沒用了,謝清詞喃喃道,“姜泊漁,我什麽都沒有了。我的族人這次真的無處可去了。到底要我們怎麽做?非要趕盡殺絕嗎?”

姜泊漁走過去,把湯藥遞給謝清詞,“喝了吧。”

“喝了,才有力氣反抗,才有力氣救你的族人。”

謝清詞看向姜泊漁的眼淚光閃爍,本來他向來是最不想在姜泊漁面前流淚的,因為姜泊漁只會看不起他,只會冷冷地嘲弄他。但謝清詞這時候管不了那麽多了。他知道了,上次羽族人存在於世的秘密是某個羽族人外出被人族發現了。並不是姜泊漁透露出去的。

是他錯怪姜泊漁了,可當初鬧得多難看,仍歷歷在目,當初話說的多難聽,猶在耳畔,謝清詞以為姜泊漁永遠不會再見他,永遠不會再同他將一句話。如今,姜泊漁沖破了謝清詞這道心理防線。

他對姜泊漁又愧疚又自責,此從知道自己誤會了姜泊漁後,謝清詞每時每刻都在經受煎熬。

謝清詞垂著頭,聲音有些顫抖,道:“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

姜泊漁沒什麽反應,但眸子顫了顫,他沒說什麽,只是看著謝清詞,貌似有些無奈。

謝清詞問他道:“你要飛升了是嗎?”

姜泊漁點頭,“已經得到了天道降落的神器。通過天道考驗便能飛升。”

謝清詞失神片刻,喃喃道:“飛升好啊,飛升了好,提前恭喜你。十七歲便能飛升成神。”

姜泊漁扯了扯嘴角,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我尋到了一個不錯的容身之所,與外世隔絕。可以很好地安置你們的族人。你若是不嫌棄,我便帶你們的族人過去那裏安家。”

謝清詞眸子明顯亮起來,那閃爍的淚光也變亮了,仿若晶瑩的雪花,他道:“真的嗎?”謝清詞起身,手顫抖著抓住姜泊漁的手,淚光又一次盈滿眼眶,這一次卻是感動的淚,卻是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淚。

姜泊漁點點頭,眸光幽暗,“嗯。”

謝清詞當即下床,再換上外衣,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帶著族人前往那個與外世隔離的“世外桃源”。他僅剩的族人每在外界多待一秒就多一份危險,謝清詞等不了了,他的族人也等不了。必須現在就帶著族人離開!

去帶著他的族人去過不用再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的好日子。

一想到這裏,謝清詞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拔高了幾度,眼裏再次閃現出少年人的熠熠輝光。

謝清詞道:“姜兄,真的太感謝你了!你現在就帶我們過去那個地方吧!”

姜泊漁道:“好,不過,先把湯藥喝了吧。”

謝清詞高興得一口氣幹了,走之前,謝清詞問:“對了,姜兄,我聽說每個人的飛升前降落的神器都不一樣。你得到的天降神器是什麽?那神器厲不厲害?”

姜泊漁說:“蓮轉生。”他說著擡手,手心倏地浮現兩朵水晶般閃亮的血紅色雙生蓮。

“還是雙生的蓮轉生!”謝清詞驚訝道。

這句話,忽然令置身事外地楚銜越和謝溫腦袋翁了一下。

倘若這蓮轉生是雙生蓮,而晉華然現在便是其中一朵,那麽另一朵蓮轉生呢?

緊接著,又聽見他們的對話像是隔了很遠傳過來了。

姜泊漁:“是的,兩朵蓮轉生根系相連。若是其中一朵死了,另一朵還活著,死去的那朵就能借著活著那朵再次覆生。”

謝清詞:“這麽神奇?不愧是是天道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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