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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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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雲隱神山是一個傳言中不存在的地方,它獨立於仙都和人間之外,傳言是座距離天最近的仙山,在那裏雲集著即將得到成仙的道長,是這人世間最像仙都的地方。同時,多少人試圖求仙問道拜入仙山,卻窮極一生都尋不到它。

但很多年以前,傳言有人見過雲隱神山的道長。他在人間雲游,還結實了幾位一同闖蕩世間的道友。但是不知道為何後來就消失不見了。

而眾人見過他的最後一次,便是是在李昭雪的記憶中。他就是那個背著小小謝溫給了李昭雪一顆蓮轉生的老道。

吃晚飯的時候,謝溫不著痕跡地問楚銜越,“你認識那個老道嗎?在李昭雪的記憶中,他說他是我師父,我想去找他。”

楚銜越動作一頓,旋即道:“見過,小時候,他是我父親的朋友。後來我父親死了,屍身都沒見到,只有他見過我父親最後一眼。我也想去問問他,我父親為何而死。”

謝溫:“好。那我們去雲隱神山。去找他,問清楚。”

楚銜越點頭,沒有猶豫,“好。”

其實謝溫這句話,楚銜越等了很久了,他知道謝溫一定會去尋求關於這件事情的真相。楚銜越知道這樣一天遲早回來,既然他攔不住謝溫,那麽千裏萬裏他都陪她。

謝溫和楚銜越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晉華然獨自一人就坐在落葉漫天中看著,聽到如此答案似乎稍稍松了口氣,他又噙著那萬年不變的假笑,說,“阿溫,終於肯下這個決心了?”

謝溫沒有理會他,四個人坐在深秋的沈沈暮色中,落葉翻飛,紅紅兒聽楚銜越和謝溫要離開,它還是很怕謝溫會將它一個人留在這裏,於是懇求謝溫,“阿溫,帶我一起去吧,不要拋下我。”

謝溫笑了,捏了捏紅紅兒的臉,旁邊的楚銜越卻別開頭,面頰微微泛紅,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謝溫忘記了楚銜越和紅紅兒共感這件事,不過只有楚銜越單方面共感紅紅兒。所有謝溫每次摸摸紅紅兒的頭,捏捏紅紅兒的臉的時候。楚銜越也像是被謝溫摸頭捏臉了。他又不是小孩,何況就算他小時候都沒被長輩如此對待過。長大後反而竟然……這讓他內心湧現點難以啟齒的羞。

謝溫對紅紅兒道:“那從現在起就變回血珠的樣子,掛在我脖子上吧。”

“好啊。”說著,紅紅兒化作一縷紅絲,圍繞著謝溫在空中轉動幾圈,最後施施然落在了謝溫的脖子上,血紅一點,襯得謝溫脖頸間的肌膚瑩白宛若月光。

啟程前的前一晚,謝溫在小竹屋中來來回回轉了幾圈,看著這些時日相處下來留下的痕跡,燭臺上的蠟燭還在燃燒,桌面上鋪展著縫了一半的衣物,留在上面的是密密麻麻的針線,還有被楚銜越燒得烏黑的廚房,被他重新修繕過。她們在院落裏的小桌子一起吃過很多次飯,一起看過很多次夕陽沈下去。

謝溫不知為何,心中總有種強烈的感受,此去一別,也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而她們再也不會有如此寧靜祥和的一段時光了。

後來,住在附近的農戶再次路過這間竹屋的時候,再也沒有看到圍坐在一起吃飯的一對夫妻和一個小孩。但是小屋大門一直敞開著,周邊的農戶擔心兩人遇到什麽意外,便進門巡查,屋內,燭臺上的蠟燭燃盡了,桌面上放置著快要縫制好的漂亮衣裳,竹床上的被子也沒有鋪好,一切都像是只是臨時離開,很快便會回來的樣子。

可是很久很久以後,屋子遭了野豬,幾根房梁都斷了,裏面長滿了苔蘚野草,盈滿了灰塵,燭臺上的蠟燭都褪色了,桌面上的漂亮衣裳也變得陳舊。居住在附近的人再也沒有見過這對夫妻還有一個小孩回來。

*

“越過這座雪山,如果你能看見天邊出現蜃樓,那就證明你是有緣人,你見到了真正的雲隱神山。”

謝溫和楚銜越迎著撲面而來的雪粒,行走在雪山腹地的時候,晉華然在謝溫耳邊這樣說著。

楚銜越和晉華然說的前往雲隱神山的方向一致,楚銜越是在小時候聽他父親說過雲隱神山藏在這世界上最大的蒼漠雪山的腹地之上,若是越過這座雪山的最高處,能夠看見天光之下的蜃樓的話,就說明你找到了雲隱神山。傳言雲隱神山四面都是結界,很多人就算越過了雪山之巔,也無法看到雪山之後的雲隱神山。

更何況,大多數人,連最基本的越過這座雪山都無法做到。蒼漠雪山常年刮著暴風雪,來到這兒的人多數有去無回。就算是修者也無法在這樣的惡劣的環境下禦劍飛行,只是堪堪飛到雪山腰部便不行了,楚銜越和謝溫便一同徒步跋涉。

為了不讓兩人分離,楚銜越給謝溫寄上千千結,同他的手指緊緊連在一起。只要人還在,結就不會斷開,他就永遠能夠找到她。但楚銜越還是不希望這個千千結起作用,他更不希望和謝溫分開。

楚銜越沒有看到的是,自始至終跟著他們的晉華然見楚銜越如此行為,那輕蔑的不屑的眼神。

謝溫不會在楚銜越面前給晉華然任何一個眼神,所以即便看見晉華然如此鄙夷神色,謝溫也只當空氣。她知道她此行,除卻尋求自己的身世外,還為的另一個事情。

那就是將晉華然徹底從她的生命中剔除出去。不管有沒有辦法,謝溫一定會像神山的道長請示。

而此刻,兩人就差一步,便翻越了這座雪山。

只見躍躍金光下,天邊真的出現了一座浮在空中的山。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被金光一照,神山也變成了金山。謝溫的眸子裏亮了起來,倒映著金山。她被雪反射出來的光簇擁著,仿佛是她整個人在發著光。

謝溫高興得跳起來,緊緊抱住楚銜越,道:“我看見了,看見神山了!我們是有緣人!”

謝溫蹦跳著,卻發現楚銜越的反應不對勁,她放開楚銜越,看著他黑沈的毫無光澤的眸子,楚銜越說:“可是,我沒有看見。”

也就是說,神山只選擇了謝溫當它有緣人。卻沒有選擇楚銜越。

謝溫眸子裏的光也暗了暗,“那你在這裏等著我?放心,血珠在我身上,你會一直都能感知到我的存在。還有千千結,要是我出意外了,你就破開神山的結界,來尋我。我一定不會有事的。”

楚銜越:“我現在就破開這神山周圍的結界,我必須和你一起進去!”

謝溫也知道楚銜越這是在擔心她,可若是強行破開結界,是對雲隱神山中的人的一種大不敬。屆時他們不見得還樂意接待她們,不見得還樂意告訴謝溫當年那些事情的真相。況且,若是楚銜越真的這麽做的話,他自己也會靈力大損的。

謝溫不願看到他白受苦,她站在更高處的雪頂上,抱著他的頭,在他額間一吻,呢喃道:“信我。我不會有事的。我也會幫你找到你父親死去的真相。我平安回到你的身邊。”

她被楚銜越大力拉了下,差點撲進他懷中,他在她唇上輾轉,可這些吻,分明一點也不甜蜜,口腔中都泛著苦意,緩緩流淌進了心裏。

晉華然最終忍不住催促謝溫,“阿溫,快點上路吧。搞得像是生離死別一樣,除了徒添煩惱,有什麽意義?”

而謝溫不理會他。

楚銜越知道謝溫要離開,他也留不住。他只得站在金山雪頂之上,一襲黯淡失色的青衣,在謝溫眼中漸漸變成渺小一點,漸漸化作了雪頂上的一片雪花。

……

謝溫到達雲隱神山山腳下的時候,便有人前來相迎,此人手持拂塵,乘著雲鶴,仿若真正的得道仙人。

他悠悠然落到謝溫身前,恭恭敬敬行禮,並喚了一聲,“師祖,我在此等候您良久。”

謝溫歪歪頭,詫異道:“師祖?”

他笑了笑,說:“是的,您是我的太師祖的徒弟,我自然要稱您為師祖。太師祖說您一定會再回來的,所以讓我一直在這兒等候您。”

謝溫道:“回來?那你太師祖呢?他在哪兒?我要見他。”

他道:“抱歉師祖,太師祖多年前就早已閉關,不再見人。”

謝溫:“為什麽不見人?”

“太師祖將自己永生永世關押在了這世間的極惡之地,只為能夠贖清曾經犯下的罪惡。所以他永遠不會出來,永遠不會見您。”

謝溫道:“不行,不見他,那我前來一趟有什麽意義呢?”

“放心,太師祖早有準備,特地命我將這個交給您。”說著他從衣袖中拿出一盞卷軸,謝溫猶疑地接過卷軸,正要打開,卻被制止,他說:“您做好準備了嗎?一旦打開,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的,除非您走過全部的記憶卷軸。”

謝溫動作頓住了,她道:“這是什麽?”

“您想要知道的,全在這裏。”

“我想知道的?他怎麽知道的?”

“也許,一切都是因為太師祖而起。你看了就知道了。對了,師祖。您身邊貌似有不幹凈的東西。還是小心為好。”

說著他的視線定格在謝溫身邊那位,旁人都看不見的晉華然身上,晉華然回望這人,眸子迸發出幽幽冷意。

謝溫道:“我知道,我來這裏,就是為的找到除掉他的辦法。”

“他能夠一直跟在你的身邊,是因為您。”

“因為我?”

“對。這些在記憶卷軸裏也會有答案的。師祖,您就自己慢慢去尋吧。”說著,那人又順轉間腳下生起一陣祥雲和白鶴,正如來時一樣,乘雲駕鶴地離去了。

謝溫還沒問清楚呢,“唉!你還沒告訴我怎麽才能除掉這個不幹凈的東西的!你別走啊!”

她的聲音在千裏階梯蜿蜒的神山上回蕩,卻良久仍沒有能等到回聲。謝溫低頭看著手中的記憶卷軸,那人說所有答案都在這裏了。

其中將會是一段怎樣的記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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