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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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翌日,謝溫洗漱的時候,紅紅兒期期艾艾地前來試探著說,“阿溫,你昨天晚上沒有受傷吧?楚銜越沒拿你怎麽樣吧!”

說著,便瞧見謝溫脖頸間一道道紅痕,它道:“你受了這麽多傷!楚銜越那個人渣!我要同他拼了!”

謝溫掩了掩自己的脖頸,她透過銅鏡,的確看見一片紅痕,心裏嗔怪楚銜越太過分。

而就在紅紅兒叫囂著要同楚銜越拼了的時候,轉眼就見楚銜越走進來,淡然地看著紅紅兒,道:“聽說你要和我拼了?”

紅紅兒剛要露出獠牙,臨了被謝溫抱起來,瞬間收起利爪,變得毛絨絨,笑對著謝溫,“阿溫怎麽了?”

謝溫:“紅紅兒你先出去玩會兒吧。順帶把晚飯準備了。不用擔心我。”謝溫給了它一個眼神,謝溫的話紅紅兒不會不聽,它只好順從地乖乖地走出了。

雖然把紅紅兒打發走了,謝溫見楚銜越進來,轉過頭去,當作沒看見他,坐在梳妝臺前,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楚銜越:“……”

他也沈默了會兒,兀自在屋子裏晃悠著,也不知道要做什麽。謝溫道:“你是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嗎?在我面前晃什麽晃,身上癢就去洗澡。”

兩人還在吵架中,是什麽話都不會好好說的。

楚銜越忽然一手撐在梳妝臺上,沈冷道:“看見你我就心癢難耐。”

啪地一聲,謝溫扇了他一巴掌,“覺得你臉有點癢,給你撓一撓。”

楚銜越不怒反笑,他摸了一下被謝溫扇過的那半邊臉,聞見清香被隨之帶了過來,他臉側過一邊,面無表情道:“這邊也癢。”

謝溫氣得給他另外一邊臉也扇了一巴掌,他直起身來,高大身軀靠近,極其有壓迫感,謝溫以為給他扇急眼了,他想報覆回去。

沒想到他只是接過謝溫手中梳子,攏過謝溫處在肩頭的發絲,輕柔地替她梳頭發。

謝溫端坐著仍由發絲落在他手裏,左右擺弄,一縷一縷發絲,就那麽纏在他手上像是蛇一樣。謝溫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種恐怖的感覺壓著她的頭皮,使謝溫不可抑制地想到那個夢。

夢中她沈在無邊無際的海水之中,身體仿若正在被什麽東西撕裂,她痛苦不堪地倒下,恍惚間睜開眼,看見自己的頭發變成了白發,在海水之中緩緩飄蕩著,白雲似的幽幽浮動。謝溫回頭,看見許多同樣浮動著的白雲,她如夢初醒,冷汗連連地去扯從自己頭上垂下裏的白發。

可是痛感也隨之而至,白發,她怎麽也扯不下來,那些白發好像長在她頭上,她呼吸越來越緊促,白發,到處是白發,怎麽也弄不下來。

謝溫回過神來,心臟悸動不已,頭皮發麻,不斷喘著粗氣。謝溫身後人俯身湊近,面頰貼著她的面頰,他微微側頭,嘴唇和鼻尖蹭著她的臉,一手掰著謝溫的臉不讓她後退,“怎麽了?臉很燙?”

謝溫轉頭,被他親了親唇才放開,重新問她,“怎麽了?剛才是想到什麽了嗎?”

謝溫游離不定的心穩定下來,她點點頭,又看了看自己的頭發,直到無比確認它是黑色的,而非白色。她如實說,“我夢見我被關在一個海底。我很痛苦。我頭發變成了白色。”

三句話,讓楚銜越面色霎時變了,黑沈的眸子在這瞬間變得更加深不可測,宛如深淵。他猛地傾身抱住謝溫,頭深深埋在她肩頭,一遍遍重覆,“只是夢而已,只是夢而已。”

後背被楚銜越輕輕拍著,謝溫的心也安穩下來,抱著他,點點頭,“嗯,只是夢。”

晚間吃飯的時候,紅紅兒瞧見阿溫同楚銜越坐在一處,生怕兩人又一點就炸,此從昨天吵架後,兩人都還在氣頭上,互相不理會,一說話就又要吵起來。紅紅兒小心翼翼地搬個小板凳坐在謝溫旁邊。

剛開始吃得和和氣氣,不一會兒,楚銜越擡手不著痕跡地給謝溫夾菜,謝溫吃飯的動作一頓,紅紅兒也頓住,它腦子裏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完了完了,以阿溫的脾氣肯定會把菜夾出來扔了。兩人又得大吵一架,吃個飯都不安生。

誰知,只見謝溫頓了一瞬,隨後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吃飯,還將楚銜越夾的菜也一並吃了。紅紅兒:“?”

謝溫再夾菜的時候,往楚銜越碗裏扔了一個大辣椒。

她偷笑。

他吃不得辣,謝溫心道:辣死你。

紅紅兒:完了,又要吵架。

誰知,下一瞬,卻見他從容地夾起辣椒,面不改色地吃了。謝溫張張嘴,打量著楚銜越這泰然自若的模樣,心道他不怕辣了?

隨後,她瞥見他耳垂泛著不正常的紅,連帶著後頸都燒紅了,謝溫忍不住偷笑,還沒笑完,就被他掐著後頸,拎小雞一樣拎著進了屋子,紅紅兒剛想要阻止門就被哐當一聲關上,只剩下傻眼的它。完了,兩人又要打架!

門的另一邊,謝溫被人抵著,他耳根上的紅緩緩蔓延到了面頰上,謝溫方才沒註意到,他的唇都被辣得微微紅腫,徒添幾分性感。

沒待謝溫笑出聲,那剛剛溢出喉間的笑聲就被眼前人堵在嘴裏,被強硬地抵在門上謝溫想後退也退不得,被他扣住下巴,仰頭接受。唇齒之間是他清冽的氣息帶著微微辛辣。

一直仰著頭,太難受了。她更加喘息不上來。用盡全力推開他,對上他那雙審視的眸子,謝溫頓住了,弱弱道:“仰著頭,脖子痛。”

話說完,她整個人就被他一只手抱了起來,門隨之哐當震動一下,這讓門外的紅紅兒心下狠狠一顫!打得這麽激烈!

她被他抱著抵在門上,這回兒謝溫不用再仰著頭。他不由分說吻上去,謝溫蒙圈一秒,脖頸間落下他濕熱的氣息,徘徊,輾轉。

紅紅兒在外面默默收拾的碗筷,一切都收拾好後,等到暮色暗下來才見楚銜越走出來,毫發無傷,謝溫也緊接著出來,紅紅兒立即湊上去。

“阿溫,他沒對你怎麽樣吧?”

謝溫:“……沒事。”她摸了摸它的頭,“碗筷你都洗了?真棒。”

紅紅兒羞怯地點點頭。

謝溫在坐在院子裏和紅紅兒一起吹了會兒晚風,楚銜越走來為謝溫披了件衣服,讓謝溫早點回屋,外面冷。

最近的暮色降臨得更早了,沒一會兒天幕黑沈如潑灑了濃墨,晚間謝溫睡著後,迷迷糊糊間,往身邊一摸,發現楚銜越又不在。她說讓他睡不著就給她做新衣服他還當真啊。謝溫起身嘆了口氣了。

今夜窗外的風格外大,風聲在林中呼嘯,響著嗚咽聲來回蕩漾,令謝溫回想到小時候住在破草屋中,晚上總是能聽見狼叫,有日晚上,她聽見奇怪聲音,起身就看見門口的洞下一直狼,用幽綠的眼盯著她。

謝溫想到這裏,耳畔似乎也傳來狼嚎聲,她打了個寒顫,靜下心,聽見窗外果真傳來陣陣詭異的哭嚎。這周邊該不會有什麽野獸吧?謝溫這樣想著,四周搜尋卻見不到楚銜越的身影,於是起身出去查找。

待她走到院子裏,卻見四周空無一物,今夜月光很亮,灑在謝溫腳下,宛若積水漫了上了腳背,謝溫有一瞬間眩暈,因為這樣漫過身體的無邊無際的水,讓她有種夢中被囚禁在海底不得脫身的幻覺。

她深呼口氣,想喚楚銜越,卻被竹林中一聲詭異怪聲打斷,謝溫不怕邪,手中化出搖芳,緩緩朝著怪聲傳來的竹林深處尋去,深山野林,難免會有野獸,再不濟,就是遇到邪物。

漸漸地,謝溫聽見有人喚她名字。

“阿溫。”

這樣一個聲音,令謝溫瞬間汗毛倒豎,心一下沈到了谷底,她握劍的手全是冷汗。謝溫猛地回頭。卻仍是什麽也沒有。

她確信自己不是幻聽,那個聲音,她不可能聽錯。晉華然,從前每每都是如此喚她。

晉華然,一想到這個名字,謝溫就呼吸不暢。

不僅是因為他的存在將令整個人間都不得安生,謝溫對晉華然的忌憚似乎還來源於另一方面,有關於那個詭異的夢境和那些她記憶深處埋葬的東西,有關於她內心深處最不願面對的那些。

謝溫害怕,害怕晉華然的存在會讓她不得不去面對,面對過去那些種種奇怪之處,例如她為什麽會做那樣的夢?為什麽她能在李昭雪的記憶中看見她自己而她自己卻完全沒有那段記憶,再例如,若是她幼年時一直住在清水鎮,她為何又完全不記得清水鎮鬧過邪祟?她對此完全沒有印象。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什麽?

她害怕這些會將她徹底推向無盡深淵。她才不要徹徹底底變成晉華然那樣的人,流著羽族人的血脈,天生不詳,永生永世不得好過!

謝溫忽然頭痛欲裂,像是在夢中沈在海水中,她的世界天旋地轉起來,恍惚間,眼前拼湊出一個影子,半透明的,嘴角帶著微笑,一副假慈悲的面容。那個影子在謝溫眼前一閃而過。

謝溫心底發寒,用劍指著空無一物的虛空,道:“晉華然你給我滾出來!你到底想做什麽?你還沒死!我就知道!”

良久,風聲也停止了,謝溫卻淩亂得不行,她全身緊繃著,忽然這時有人從身後握住謝溫手腕,謝溫霎那間一劍斬下,淩厲劍氣將身後的搖搖晃晃的竹盡瞬間攔腰斬斷,竹子倒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哢噠哢噠的聲音。

謝溫怔怔看著那處,心有餘悸,胸膛仍劇烈起伏著,楚銜越閃身堪堪躲過那一劍,他握住謝溫的手腕,道:“別怕。”

謝溫回過頭怔怔地看著楚銜越,視線焦點終於落在實處,一顆黑暗中漂泊無依的心落在了岸邊,楚銜越毫不猶豫抱過她,“怎麽了?剛才看見什麽了?”

謝溫睜著眼睛,視線落在遠處的黝黑黝黑的竹林深處,那裏蕩過一陣風,竹枝都在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謝溫喃喃道:“晉華然,他沒死。”

這瞬間,楚銜越的臉色變了,連帶著他緊緊抱著的謝溫也忽然渾身一顫,不受控制地叫了一聲,“他在那兒!”

楚銜越心一沈,迅速回頭順著謝溫的目光看過去,只有月光下搖曳的竹子,楚銜越緊緊攬著的肩膀,沈聲道:“什麽都沒有。你別怕,什麽都沒有的。你是不是又夢見了什麽?肯定是夢境。”

謝溫此時此刻縮在楚銜越懷中顫動不止,她剛剛又看見了,那個人的身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般懼怕晉華然。她隱約間直覺,這個人是會將她拉入無間深淵的!謝溫道:“可是,方才沒有風啊。”那竹子為什麽在動呢?

楚銜越死死抱著謝溫,捂著她的眼,“你看錯。都是假的。是邪物作怪,我替你除了它。”說著楚銜越擡手,九天一劍憑空出現,浩蕩劍意瞬息間斬斷密密麻麻的竹子,一齊倒下發出轟然巨響。

謝溫被楚銜越抱著摁在他身前,她什麽卻看不見,只能聽見聲音。好在,她知道楚銜越在她身前,她至少不再顫抖。

劍聲在空中呼嘯一會兒,九天劍才重新回到楚銜越手中,他道:“邪物已斬。我們回去吧。”

謝溫仍舊被楚銜越蒙著眼,她呢喃道:“可是,晉華然他真的死了嗎?”

楚銜越:“死了,我親眼所見,萬劍穿心,屍體被幾千種法器齊齊鎮壓在了滄瀾江邊界。就算化作邪物也逃不出來。”

謝溫怔怔地靠在楚銜越懷中,貪戀地吸食他身上的氣息,才稍稍讓她好受一些。

被楚銜越帶回竹屋的這段時間,楚銜越一直蒙著她的眼睛,說她受了邪物影響,受驚了,對竹林產生了陰影。

他將她打橫抱起,謝溫也終於冷靜下來,乖乖地被楚銜越抱著,一路安穩,在他懷中沒有絲毫顛簸。直到楚銜越的手從她眼睛上挪開,謝溫才睜開眼。入目之處是溫暖的房間微弱燭火幽幽晃動。

她被楚銜越放置在床上,楚銜越坐在床邊,替她蓋好被子,“睡吧,我一直在你旁邊。”

謝溫睜著眼,看著楚銜越低頭看著自己,困意忽然如潮水般席卷而來,謝溫抓著他的手,“你也睡吧。”

“嗯。我再也不離開了。”

說著,她感知到被窩中鉆入一個人,而自己再次落入那個懷抱,安穩的踏實的懷抱。

楚銜越緊緊摟著懷中人,在黑暗中卻睜著眼睛,盯著虛空。他夜間只是想著加快進度,趕緊替她做好新衣,她會開心的。可是待他察覺到不對出去找她,卻看見她像是碰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可是,不對啊。他說得句句屬實,晉華然的確死了。

可是,謝溫的種種異常又該如何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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