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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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謝溫捂著心臟上的傷口,失重地往後退後兩步,堪堪被楚銜越整個接住,擁入懷中。

謝溫的世界已然一片混沌,意識模糊,頭痛欲裂,恍惚中耳邊斷斷續續傳來楚銜越焦急的呼喚以及各種嘈雜躁動的叫聲。可她卻像沈在水裏,沈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幽暗牢籠中,不得脫身不得掙紮。

為什麽?死之前不應該是走馬觀花地走過生平回憶嗎?可她卻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她痛苦萬分,身體像是正在被什麽東西撕裂,她似乎倒在地上,強撐著睜開眼,恍恍惚惚間看見了好多白發貌美的人一樣痛苦不堪地蜷縮在地。

這時,有個人蹲在她身前,喚著她名字,撫摸著她的頭,說:“阿溫,忍一會兒就不痛了。習慣了就好了。”

謝溫看清了,他是一個白發男人,同樣露出痛苦的神色。而謝溫再低頭,卻詭異地看見她自己頭上垂下來的是白色發絲,在海水裏飄蕩著。她嚇得大叫,試圖用雙手扯下她這頭白發,可是痛感也隨之傳來。

謝溫呼吸不暢,冷汗連連,白發,白發怎麽也扯不下來,像是長在了她頭上,可是,只有羽族人才是白發。

她才不是羽族人。她家住樂陵城清水鎮,從小家中清貧,跟著姐姐相依為命。她才不是什麽羽族人!這句話像一個詛咒一般,縈繞著謝溫腦海中。

謝溫猛地清醒過來,滿頭大汗地喘著粗氣,她擡眼,看向四周,一個陌生的地方,竹屋,竹床,窗外也是一片綠油油的竹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垂在窗邊的白色輕紗時不時撫過謝溫的眉眼。

她清醒後,第一反應是低頭去看自己的頭發,直到看到是烏黑的她才猛地松了口氣,似乎還是覺得不夠,生怕自己眼花似的,又抓著自己的頭發翻來覆去地看。仿佛要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再擡頭,一個青色人影進入屋內,楚銜越端著一些湯藥,坐在謝溫床邊,“醒了?”

謝溫點點頭,問:“這是那裏?”

她花了幾秒鐘回憶她昏迷之前的事情,映入腦海中的卻是這樣一幕,在滄瀾江上,她捅了晉華然一劍,忽而,自己胸口上也同樣出現一個血洞。

一模一樣的傷口。

為什麽會這樣?

謝溫忽然起身抓住楚銜越的手腕,問:“晉華然呢?為什麽?”

“為什麽,我胸口上也出現了同樣的傷?”

楚銜越端著湯藥的手抖了一下,有片刻失神,緊接著將湯藥放下,反手抓住謝溫的手,鎮定地告訴她:“你記憶亂了,那時候是有人捅了你一劍。你才受傷的。好在那個人被我殺了。晉華然在你那一劍下,奄奄一息,被各大宗門圍剿,死在了滄瀾江邊界。”

謝溫擰了擰眉頭,有些不可置信,晉華然竟然這般輕易就死了?

楚銜越看出來了謝溫的疑慮,緊緊摟著她的肩,讓她靠著自己,又握緊了些她的手,沈聲道:“是真的。他死了。”

謝溫木然地靠在楚銜越堅實的胸膛上,面頰貼著他的胸口,一片溫熱,似乎還聽見鼓動的心跳聲,謝溫道:“我躺了多久?”

楚銜越:“不久,半個月。”

謝溫:“這裏是哪裏?”

這個地方謝溫確信自己以前從來沒有來過,不是飛櫻閣,也不是天衍劍宗。這個竹屋到底是哪裏?

楚銜越道:“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謝溫忽然起身擡頭,卻被楚銜越扣著腦袋,死死摁在他的胸膛上,謝溫心底浮上一種怪異的感覺,重覆著楚銜越的話,“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楚銜越,你想做什麽?”謝溫擡看看向楚銜越,可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鋒銳的下顎線和滾動的喉結。

楚銜越聲線冷下來,他低頭在謝溫頭上一吻,道:“謝溫,哪都別去了,就在這裏。陪著我,我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謝溫瞪大眼睛,在她看來,楚銜越能夠說出這種話,無疑是瘋了!他放著他的名譽,地位,以及聲望,都不要了?放著一身強悍的靈力修為不去建設仙都?不去為民為蒼生?卻獨獨尋了這樣一處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同她一起隱居山林嗎?

“可是,”

楚銜越打斷謝溫,“可是什麽?你想說,可是我還要去拯救蒼生,還要去為國為民?還要去撐起整個仙都?可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為什麽我這一輩子就不能為自己而活?楚家世代守護著的結界已然碎裂。我盡力了,我的使命也完成。人間已然太平,不再需要我了。”

他扣住謝溫下巴,讓她擡頭看著他,他眸光沈沈,道:“謝溫,我沒有你想象中大愛無私,我自始至終,只想要你。”

謝溫木然地擡頭看著楚銜越,心臟不可抑制地鼓漲著什麽,她從未想過楚銜越真的能為了她就這樣放棄了過去的一切。

他真帶著她徹徹底底離開了劍宗,帶她離開了他長大的地方。

謝溫以前聽見楚銜越說,他會帶她離開劍宗,定不連累劍宗。當時只以為是他應付長老的托辭,沒想到他卻真的這樣做了。

“楚銜越,你告訴我外界是不是還在對我喊打喊殺?說我是妖女?你是為了護著我,才這樣做的?”謝溫道。

“不是。”楚銜越深嘆口氣,“我想這樣做,便這樣做了。謝溫,這些時日,哪都不要去了。”

氣氛沈默良久,誰都沒再說話。

是謝溫先打破寂靜,道了一聲:“好。”

忽而,謝溫這個好字一出,楚銜越忽然像個被敲了一個的木魚,歪了歪頭,似乎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也許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謝溫就這樣答應他了。他都做好了將人永遠地囚禁在身邊的準備了。

謝溫這一聲好,仿佛是將他一直以建立起來的偽裝,打破再重組,楚銜越需得深呼吸一口氣,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冷靜自持。

楚銜越:“真的?”

謝溫回過頭來來,啊了一聲。距離她說完那個好字,已經過去有一會兒了,謝溫以為楚銜越發呆是在想別的事情,沒想到他這是還沒回過神來?

謝溫有點哭笑不得,她那聲“好”,的確是認真的。她的至親朋友都已經一個個離她遠去了。沒有了阿姐,她留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而眼前的他,她再也不想失去了。

現在想來留在這裏並沒有什麽不好。謝溫再也不想去參與這修真界的紛爭,再也不想被卷入各種陰謀。她的心願一直都是能夠安安穩穩地過好這一生。只是,如今多了一個楚銜越。

謝溫往他懷裏湊了湊,仰著臉對他笑了笑,笑著說:“真的,你還不餵我湯藥嗎?都要涼了吧?”

他低頭看著懷中人,柔軟的發絲蹭著他的下巴,弄他心裏癢癢的,胸口一片溫吞。而不待他動作,謝溫忽然想到什麽似的,倏地爬起來,將楚銜越整個人都撲到在竹席上,上手就扒開他的衣服。她幾乎整個人趴在他胸膛上,發絲垂落在他敞開的肌膚上,一下又一下撥弄著他的心弦。

楚銜越側過頭,露出耳根後大片分紅肌膚,他清咳一聲,“是不是過於著急了?你現在還傷著。”

謝溫此時已經扒開了楚銜越的上衣,露出他精瘦又結實的胸膛,而胸口接近心臟的位置,是早已結了痂的傷口。暗紅一片,刺痛著謝溫的眼。

她撐著他的肌肉起身,問他:“這裏還痛嗎?”

當初是她一扇子捅在了他的胸口。

楚銜越這才意識到,謝溫要看的是這個。他搖頭淡淡道:“不痛。”

他起身時,發絲和衣服已然被謝溫弄得一片淩亂,楚銜越卻沒有要擡手整理的意思,他只是沈默地看向謝溫。

謝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這些總歸是她弄亂的,她湊上前去,小心地替他將衣服重新穿好,盡管很小心,還是不可避免地觸碰上他的肌膚。謝溫的手如冰涼的流水,輕輕劃過。他目光沈沈地看著謝溫,眼底似有絲絲笑意。

待到她將他衣服上每一個褶皺都捋平,腰帶也嚴嚴實實扣好,拍拍手準備抽離,楚銜越不動神色地挑了下眉,忽然傾身而來,偏頭湊近謝溫,在她唇上如蜻蜓點水般點了點了,謝溫訥訥眨著無辜的眼看著他,呼吸都落在了彼此的鼻尖,她聽見他粗喘氣的聲音,勾著她的耳膜。

“可以嗎?”他聲音微啞。謝溫不懂,他何時變得這般矜持了。

她壞壞地想,若是她說不可以,他又該當如何?

於是她搖搖頭,笑得有幾分天真,說:“不可以。”

剛說完,卻見楚銜越面色變了變,眸子變得愈加危險,下一瞬,她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摁向他,他扣著她的腦袋,不由分說吻上去,他吻著喉間溢出含糊的聲音,“可是,我沒給你選擇。”

剛開始是輕輕地抿著她的唇瓣,他似乎察覺到謝溫想要後退,扣著她的腦袋的力道加大,讓她主動靠近他,唇齒深入,牙齒磕著牙齒,唇瓣貼著唇瓣,柔軟的舌尖被他吮吸著,唾液交纏。

他們呼吸交錯,謝溫被迫仰著頭接受他的吻,待到仰得脖子都酸了,眼前人卻仍然是沒有松手。寂靜竹林中,除了風吹竹葉的沙沙響,就只剩下他們交錯的喘息聲,融在自然的聲音中,被無限放大再放大。窗邊起起落落的鳥似乎都跟著一起叫著。

楚銜越終於松開謝溫,謝溫眨著迷離的眼,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他偏頭問她:“不夠?”

謝溫反應了幾秒,捶了下楚銜越胸口,頭也別過一邊,用手摸了摸酥麻的唇,舌尖都要被他吮吸得沒有知覺了。

楚銜越瞧見謝溫如此模樣,黑沈的眸子不由得泛著點點笑意,擡手又將人撈入懷中,謝溫以為他還要做什麽,在他懷中掙紮了兩下,撓得他心癢癢,沒一會兒就被楚銜越大力鉗制住。他一只手就能整個環住謝溫的腰肢,毫不費力將她攔腰抱起,讓她安安分分坐在他腿上。

隨後,她的嘴邊被遞來一勺淡黃色的湯藥,楚銜越淡淡道:“你不是讓我餵你嗎?”

謝溫眨著清澈的眼,探著頭對著那湯藥嗅聞了下,很快皺起了眉頭,光是聞著就能把人嗆暈,謝溫別過頭,“不想喝。”

楚銜越:“不行。”

謝溫:“那你自己先喝一口。給我看看。”

楚銜越垂眸,沒有猶豫地喝一口,面不改色。

謝溫道:“哇,師尊你好厲害,你好棒啊。這麽難喝的東西你都能面不改色地喝完。要不你再喝一口給我看看我剛沒看清。你敢不敢全部將這些湯藥都喝完,肯定能的吧。畢竟你是我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師尊……”

謝溫這麽拉著胡言亂語地誇了一通之後,她再擡眼觀察了下楚銜越的神色,他完全不為所動。將謝溫那些小把戲一眼識破,並且毫不留情地道:“說再多,你也要喝。”

謝溫:“嘖。”

一點也忽悠不著。

她轉頭的瞬間,嘴裏突然被塞了一塊東西,甜滋滋的滋味在嘴裏化開,隨後楚銜越才遞來一勺湯藥,“喝一口給你一顆糖。”

謝溫又不樂意了,“那不得甜死啊。”

下一秒,湯藥灌進嘴巴裏,謝溫露出痛苦的神色,“這一顆糖哪夠!起碼得一口十顆!”

說著,卻見楚銜越自己喝了一口,將她人按過來,唇對唇,渡給她,“好了,這回我和你一樣,一起苦。”

謝溫睜大眼睛,嘴裏是湯藥的苦和冰糖的一點甜意,似乎還帶著他身上的冷冽的氣息。

暮色四合的竹林小屋中,窗邊二人的身影漸漸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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