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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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下山的前一天,謝溫悠哉游哉來到半月峰的小屋,遠遠地便瞧見裴玄一趟一趟地從山上下來,來來回回,從山上拖了好些木頭下來,堆在院子裏,而謝以春則是一擔一擔水從井挑著水,這是在準備給菜澆水?

謝溫再眨眼,果真院前一小片空地被開墾出來,都已經栽種好了果蔬,謝以春就耐心地一棵一棵給澆著水。

而裴玄也是一刻也沒閑著,上山砍完木頭後,又開始再院子裏把那些木頭搗鼓來搗鼓去,儼然已經把自己當作了一個成熟的木工。

你挑水來,我砍樹?

謝溫又揉了揉眼睛,她穿的明明是修仙頻道,誰給跳鄉村頻道來了?歡迎收看《父母愛情》???

謝溫走過去,問兩人這是在幹嘛,謝以春放下手中的水勺,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的汗被陽光照得晶亮晶亮,笑容也似甘露,“阿溫,你來了。我們在種地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謝溫:“飯堂不是提供餐食嗎?”

謝以春:“對哦,飯堂提供飯菜,那阿溫為什麽還老是來阿姐這兒蹭飯呢?”

還不是因為飯堂的飯菜難吃。也不能說難吃吧,最起碼相比起楚銜越做的飯菜,好多了。可謝溫前些時日的胃口被謝以春和裴玄養刁了,飯堂裏那種豬食,她看不上了。

謝溫立馬抱著謝以春的手臂,撒嬌道:“阿姐,我怎麽能算是蹭呢?我倆都親姐妹了,你的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謝以春嫣然一笑,很受用地點了下謝溫的鼻尖,“所以啊,我們自己種菜,隨時隨地可以吃到新鮮的,還不用倒貼買菜錢。一舉兩得。”

謝溫:“還是你厲害。”她說著,也去幫謝以春挑水,“咦,那裴玄又是在做什麽?”謝溫下巴指了指院落裏忙前忙後大汗淋漓的裴玄。

謝以春笑瞇瞇道:“他在做爬藤架,我們打算在院子裏種些花呀果子呀之類的。天氣熱的時候還可以當作涼亭避避暑。口渴了就能隨手摘果子吃。”

謝溫皮內心冷笑,裴玄這死小子,難不成還真把這兒當作他家了?還打算?還以後都規劃好了?

謝溫道:“阿姐,你還真由著他胡來啊?”

謝以春有些有些被謝溫抓包的窘,就知道謝溫會介意,她解釋道:“不是你說,得趁他還能裝的時候,好好利用一下嘛。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你說是嗎?”

謝溫心道:阿姐你最好是這樣。她同阿姐說過,不要輕易同他人產生過分親密的聯系。謝溫也理解,謝以春這人向來心軟,即便是逢場作戲,也難免總是有過真心。謝溫怕就怕在,人家一心一意地騙你,你卻在不知不覺間清醒地沈淪。到時候,羈絆越深,分離的痛也越深。

兩人在地裏的活幹得差不多,回到院子裏,坐在石凳上歇息,裴玄很有眼力見的地擦了擦自己手上的灰塵,回屋給兩人倒了杯茶解渴。

謝溫瞧著裴玄活幹得不錯,那爬藤架都已經搭得差不多了,那一方方粗細均勻的木頭,橫平豎直排列,那檐角都雕出花紋來了,還挺註重美觀。

謝溫晃了晃那架子,紋絲不動,沒想到這麽結實。果然學農學的,在這方面就是更專業一點。

謝溫拍拍手,瞧著這高高的爬藤架,道:“還行。”

裴玄撓撓頭,似乎還是不太適應謝溫對他的稱讚,對他的許可,對他的好臉色。這賤骨頭,謝溫罵他他才舒服,他才放心。

謝溫:“不過也別驕傲得太早。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裴玄:這才對嘛。

後面三個人一起,再將這爬藤架進一步精細美觀。

不知是誰提議,要在架子下弄個秋千,反正裴玄一聽這提議,立即又哼哧哼哧地上山弄了些木頭回來,當即就真修了個秋千。

爬藤架四面都懸掛上白紗,到時候再等種下紫藤花,紫藤爬滿架子之時候,她們就擁有了一座紫色花海搭成的涼亭,想象著夏日坐在這裏歇息,清風陣陣,紫花綴綴,白紗搖曳,到時候別提多愜意。

謝溫真沒想到,裴玄還挺會想。這麽一個大男人,還蠻會浪漫。

秋千修好後,日暮已經完全沈入西山,她們三忙了一整日,竟都有些忘了時間,這會兒才想起來做飯,煙囪又升裊裊煙霧,在深藍色的暮色裏孤煙直上,偶爾有群鳥一齊飛向遙遠蒼山。

謝溫橫臥在秋千上,晃悠著晃悠著,聞見空中已然傳來陣陣飯菜香,聽見陣陣油鍋劈裏啪啦的滋滋聲。晃悠著晃悠著,時光這般愜意悠閑。

暮色更沈時,大家一起坐在梅花樹下吃飯。

今日特意做了許多謝溫愛吃的,謝以春道:“多吃點,明日下山去了,就吃不到阿姐做的飯菜了。”

謝溫嚼著飯菜,面頰鼓鼓,不太正經道:“阿姐,我明日下山後,你可不要太想我哦。”

謝以春笑了一下,瞧謝溫的眼神忽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和慨然,當初她們姐妹倆一起進入天衍劍宗求學的時候,謝溫還會青澀地躲在她身後,如今,也成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

“阿溫,下山小心些,遇見棘手的邪祟,打不過就求救,千萬不要死要面子活受罪。抱緊了青珩仙尊的大腿。記住了沒。”

謝溫嘴角的笑流動得慢起來:“……”她真有這麽死要面子活受罪嗎?連阿姐都這樣說!

謝溫輕嘆口氣,為了讓謝以春放心,連連道:“好。”

唉,怎麽覺得,此時此刻,謝溫特像一個即將要出遠門上學的女兒,被家長千叮嚀萬囑咐,“路上小心點。”“遇到困難別硬扛。”“到地了給我發個消息。”“出門在外,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

在謝以春和裴玄的聲聲叮囑中,謝溫低頭默默把飯都扒拉嘴裏,嘴角浮現出絲絲笑意,一顆心軟得一塌糊塗。

謝溫在半月峰待到比較晚才回的飛櫻閣,在滿天星光下走回去的時候,本以為又能一眼就見到站在閣樓前等自己的楚銜越。

因為挺長一段時間裏,謝溫每每回來之時,總能第一時間見到他。所以今日也以為他依舊站在這裏等。

可是沒有。絲毫不見人影。

謝溫有點奇怪,難不成今日困了先回房休息了?胡思亂想著,她縱身躍至楚銜越屋前,試探性地敲了敲門,“師尊,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聲。

又敲了幾次,謝溫索性直接推開門。

不見楚銜越身影。

謝溫皺了皺眉頭,她想不到楚銜越在這個時間點會去哪兒?明日就要下山,他總不可能提前離開丟下她們不管吧?

江面流水隨著櫻花逝去,謝溫站在閣樓臺子前,雙手托著面頰,發了會兒呆,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想站在這裏,等楚銜越回來。

等他回來了,問問他去哪了做什麽去了。

奇怪,謝溫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竟然這麽在意楚銜越的行蹤了?

只有一個答案了。

習慣了。

她這些時日已經習慣了楚銜越一直在身邊。

現在他一日不在,她就有些不自在,等待的時候,心像被什麽抓撓著。

謝溫忽覺,習慣這東西還真是可怕。就像現在,她因為習慣了楚銜越在的日子,今日他不在,她就有點煩心。

就像,現在她好像也習慣了裴玄的存在。現在每次去找阿姐都也習慣了總是能看見裴玄。有時候裴玄不在,謝溫還會順口問一嘴。

可怕。可怕。謝溫這般想著,倏地,一個影子掠至身前,謝溫轉身看過去,正要問楚銜越去幹什麽去了,身前人倏地倒過來。謝溫一驚,趕忙要扶住楚銜越,楚銜越粗喘一口氣,有意識地雙手扶住謝溫的雙臂,低著頭抵在謝溫肩側,謝溫身軀崩得筆直。

甚至還能聽到他的呼吸粗粗地在耳邊回響,溫熱的氣息弄得謝溫的耳畔癢癢的。被他抓住的手臂也傳來他的溫度。

謝溫還以為他的體溫也是冷的呢。沒想到這般溫熱。

似乎心有靈犀,謝溫什麽也沒問,什麽沒也做,就任憑楚銜越這般靠了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似乎只有幾分鐘那麽久,又似乎過了幾個時辰,楚銜越擡起頭,下一刻就恢覆了往日的冷,他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直起身子,往後退了一步,與謝溫拉開距離。

謝溫:“?”你剛還靠了我,這就不認人了?

楚銜越面色平淡,遙望一眼後山的方向。他方才後山回來,這次下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他往日日日修補結界,這回兒要離開一段時間,難免怕後山冥域口結界裂隙在這時候松動,所以今日強行重新布下一層結界,耗費他巨大靈力。如此應該能撐到他回來的那日。

謝溫註意到了,在楚銜越飛至身前的時候就感知到他周身氣場削弱許多,雖然夜色中沒有看他的面容,但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時候謝溫就明顯感覺到,很虛弱。她知道楚銜越從山後回來,見他這般摸樣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無論如何,謝溫確實挺佩服楚銜越的。

守著後山那玩意兒,靠著內心的使命,堅守了日覆一日。

謝溫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師尊,若是,你飛升了,那這結界可怎麽辦啊?”

濃濃夜色中,謝溫似乎有些瞧不真切楚銜越的模樣,楚銜越頓了頓,道:“我就建一個通天塔,將後山裂隙的中心對準通天塔,將所有邪氣和邪物引向天。”這樣即便他飛升也能夠守著人間。

他說得這般輕松坦然,想必是很早就有了如此想法。而且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是認真的!

說不定都已經開始構思行動了!

謝溫回頭望向被沈沈夜色籠罩著的後山,隱約中,一根若有似無的光柱,直指無盡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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