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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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溫努力將碎裂顛倒的世界拼起來,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個全然一新的地方,看著像是一個城郊野外,四處雜草叢生,路是幹裂的黃土,路邊還圍著坐著一群乞丐模樣的人,渾身亂糟糟臟兮兮,小心翼翼地分食著半塊臟饅頭。

在遠處,便是一望無際的山巒和幽林,樹林陰蔽,令謝溫身後冷森森的。她回頭一望,忽然憑空出現了兩個人。

雲宴還保持著一副兇狠的模樣,手握大刀,謝溫趁雲宴有意識之前,閃身躲到了楚銜越身後。蹲在他屁股後面,扯著他一絲絲衣角。

謝溫真的怕雲宴這個神經病又要找她決鬥,她現在可吃不消了。不管怎麽樣保命要緊,就算冒著被楚銜越一掌打飛的風險她也要牢牢抱住大腿,躲他身後。

楚銜越回頭冷冷瞥了眼縮頭縮腦謝溫,像個小雞崽子一樣。他似乎不解,自己這是被謝溫當作了一個護崽的大母雞?

雲宴意識已經回籠,保持著原先的提大刀的姿勢面對著楚銜越,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認定雲宴是個大逆不道的逆徒。楚銜越一眼瞪過去,雲宴立馬老實了,收回自己的刀,轉眼找謝溫,“謝溫呢?”

就縮在楚銜越身後的謝溫:……

看來這師弟不僅腦子有點問題,眼神更有問題,謝溫道:“謝溫是你叫的嗎?再怎麽說我也是你師姐。不承認我,那相當於不承認咱們的師尊咯?”

雲宴對楚銜越那從來都是崇拜至極,將楚銜越視為神一般的存在,只要把楚銜越往他面前一搬,往往都是無往不利。

楚銜越瞇了瞇眼,雲宴低下頭,不情不願地小聲喚了句:“師姐”

謝溫欸了一聲,露出小人得意之色。

還沒等謝溫得意完,楚銜越反手將人從身後像拎小雞似的拎出來,“你要在身後躲到什麽時候?”

謝溫不笑了,警惕地面對雲宴。

既然來都來了,兩人便暫時放下“恩怨”,當務之急是試煉。既然掉落到了同一副本裏,她們仨相當於綁在一起了,自然得相互合作,爭取早點破幻境出去。

謝溫和雲宴雖然相互看不對眼,卻詭異地達成了一種共識。

謝溫道:“師尊,幻境任務是什麽?咱們下一步該怎麽做?”

還沒待楚銜越開口,雲宴環著雙臂,冷嗤一聲道:“師姐腦子莫不是被我打傻了,竟連試煉任務都忘記了。招笑。”

雲宴說完,轉而眼神懷疑地盯著謝溫,心中猜忌,還是這謝溫又想使什麽把戲來對付他?

謝溫:這死小孩真不招人喜歡。

思索之際,謝溫被一個背著背簍的老者撞了一下,那老者背駝得厲害,大半個身體曲成蝦狀,謝溫都有點擔心他的頭要栽地上了。因此老者比謝溫矮了大半,在謝溫面前像個半大點的孩子,她微微側身彎腰就能看清老者背簍裏的東西。

一雙空洞的眼睛盯著謝溫。

她渾身汗毛立起。

一顆圓滾滾地躺在背簍裏,下面是他的是人民碎片。泛黑的竹制背簍沾著陳年血跡,鮮血還在滴滴答答沿著縫隙流下。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見怪不怪。謝溫在現代的時候也聽說過這種職業,叫趕屍人,將一些死在異鄉的屍體帶往故鄉。這個老者看起來就像是做這個的,但又不完全是。

老者沿著黃土路一直走,可那是一條通向幽林的絕路。那幽森森的大林子,看上去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也不像是有人煙的地方,越靠近林子越荒涼,連個活物都沒有。

謝溫感到奇怪。正要問,雲宴一把攥著老者的領口,像拎一件衣服似地把他拎起來,毫不客氣地審問道:“老頭,你背著個死人這是要去哪裏?去幹嘛?”

謝溫大無語地看著雲宴,這家夥也太沒禮貌了。像個不通人性的小東西。

老者瘦得像個骷髏,在雲宴手裏抖成篩糠,老老實實回答:“我這屍體是撿得沒人要的,我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啊。我這是要用這屍體去青燈林找聖女換聖果。”

“聖女?聖果又是什麽東西?”雲宴問。

“你不知道麽,青燈林中有一聖女,帶著屍體獻給她,聖女高興了,運氣好的話能得到她的一枚聖果,拿到集市上去買一顆能賣幾百貫錢。”夠尋常人家吃個月餘了。但是運氣不好的話,便是成為聖果的養料。

所以,經常有窮苦人鋌而走險,背著屍體去青燈林獻給裏面的所謂的“聖女”。

雲宴冷哼一聲,“什麽狗屁聖女,裝神弄鬼的,我看是妖女還差不多!”

老人聞言,像是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嚇得連連求著雲宴不要說了,聖女會發怒的。發怒的話,他們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雲宴不屑,他倒要看看這個妖女究竟有多厲害,松開老人的領子,“那妖女在哪?你帶我們去。”

老人都快要哭出來了,他一副絕望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一遍遍求他:快別說了,別說了……

謝溫:看給人家嚇得,這熊孩子一點不懂尊老愛幼。謝溫又睨了楚銜越一眼,他真是一點也不教啊!好歹人人敬仰的仙尊呢,看看你教出來的徒弟。

真不得不說,在某些方面,雲宴是真得了楚銜越的真傳。那種與生俱來的誰也瞧不上的樣子,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楚銜越似乎察覺到謝溫在想什麽,淡淡道:“你有意見?”

謝溫收回眼神,這人是讀心術嗎?還是她就這麽藏不住事嗎?

肯定是楚銜越太狡猾了!

楚銜越幽幽一句:“你在想什麽?”給謝溫嚇得不輕,她心裏吐槽吐槽就算了,現在還在幻境裏,她還指望他趕緊破幻境呢,可不想再惹他不快。

謝溫打著哈哈,轉移話題,“既然已經知道那聖女有貓膩,我們趕緊新把她滅了,然後就可以出幻境了是吧。”

老人聽著這群人的話一個比一個更令他吐血。他開始清算自己是不是得罪誰了,這群人究竟是誰派過來整他的?

三人在老人的帶領下,沿著黃土路一直走,黃土路最終消失在一片半人高的雜草之中,越過雜草,那霧氣彌漫的幽林便是青燈林了。

謝溫問老人:“你們之前都在哪兒交接的?”

老人背著個大背簍,像背著個大寄生蟲似的,顫顫巍巍說:“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來啊。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誰會來鋌而走險做這個?我還有一家子人要養,再不弄到吃的,都會餓死啊。”

即便知道他只是幻境幻化出來的,謝溫看著老人這般無助模樣,很有觸動,她小時候也很窮,見慣了這種艱苦心酸的底層人,說白了她也是從這種人走來的,也是靠這種人養活的。

雲宴哪有空功夫去聽這幻境化出來的虛擬人賣苦,他一心一意想著趕緊弄死大妖,出秘境奪第一。不耐煩催促著老人,“趕緊的,進去啊,少磨磨唧唧。”

老人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幽林,他個子矮,一踏入半人雜草便整個沒入其中,瞧不見身影了。

謝溫他們立馬跟上去,不過只是幾秒鐘的事情,他們三到處找也沒再看到那名老人,怎麽叫也沒聲音了。

這光天化日的,謝溫後背發涼,下意識站在楚銜越身後,“緊緊”捏著他衣擺一角。就算這人平日裏再怎麽令謝溫不順眼,關鍵時刻,謝溫第一個想到的還是躲到楚銜越身後。

從前對謝溫最大的威脅是楚銜越,系統來了之後,謝溫宣布楚銜越就是她最大的護身符。畢竟她又沒有實戰經驗又貪生怕死,還是早早抱住大腿再好不過。

不管怎麽樣,只要楚銜越一日還沒放棄他的飛升大道。他就要一輩子攻略她,護住她,她若是死了他的大道也成不了,飛升夢也要破碎。這麽說簡直就是把楚銜越同謝溫牢牢綁住了啊。

楚銜越對此似乎已經習慣了,側身擋在謝溫面前,竟隱隱有種護犢子的架勢。

雲宴才不信什麽鬼呀邪呀,他直接一刀砍向那些半人高的雜草,雜草瞬間被削了個平頭,在日頭下晃動著,就是沒見老人的身影,雲宴大喊:“老頭你給出來!裝什麽神弄什麽鬼!給我出來!”

回應他的是穿林而過的風聲,風聲嗚咽,像是鬼在啼哭。吹得謝溫渾身一寒,汗毛根根立起。

楚銜越發話了,“既然已經到這兒,直接進去瞧瞧,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作祟。”

謝溫覺得越往前,林子裏去霧氣越濃,白色霧充斥整個青燈林,一米之外都望不清前面人的臉。

謝溫腦子開始充斥從前看過的恐怖電影,都是這樣的大霧,看不清同伴的樣子,沒過多久身邊人悄然無聲地被換成了別的什麽東西,主角喚同伴,同伴轉頭露出血森森的鬼臉……

她被自己嚇到了,手下下意識緊緊抓住楚銜越的胳膊,“師尊師尊,師尊。”

楚銜越被謝溫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了,謝溫緊緊地抱著他的手……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對他做出這般逾矩的動作。他冷笑,心裏竟然有一絲暢快,他發誓這種暢快只是因為攻略進度似乎有了進展,他距離他的大道又近了一步。

被謝溫叫多了,楚銜越這才轉頭道:“做什麽?”

謝溫深呼口氣,氣順了,“還好,是真師尊。”

雲宴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討打,“難不成還有假師尊?”

謝溫道:“這麽大的霧氣,就不怕身邊突然消失或者變成別的東西嗎?”她試探道,“為了安全起見,要不咱仨手拉手吧。這樣就不怕了。”

雲宴道:“我可不幹這樣的蠢事。”

要不是他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謝溫真想把這小子揍一頓。是怎麽能夠做到每個動作每句話都這麽欠呢?

誰稀罕他,反正謝溫只要抱緊楚銜越這個大腿就夠了,謝溫對楚銜越說:“師尊,那咱倆可千萬不要分開哈。”

謝溫試探著,從隔著外衣的手臂,摸索到他的手腕。肌膚相觸,沒有隔著布料,能感知到楚銜越的體溫。謝溫這才放松一些,她單單扯著楚銜越的衣角她還是不放心。這種要命的時刻,謝溫恨不得掛楚銜越身上。真正意義上的掛。

她是真怕死。

手腕忽然被一只溫熱的手抓住,楚銜越一怔,他不習慣與人接觸,覺得手腕那處黏黏膩膩的。

換在從前楚銜越能把謝溫甩天上去。但今時不同往日。

他心道:也好,親密接觸能夠增進感情。只要能讓這女子愛上自己,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沒忘記自己的任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道。

而且誰知道謝溫是真怕還是想趁機覬覦他。楚銜越內心冷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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