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同行 戀愛裏的酸甜苦

關燈
第71章 同行 戀愛裏的酸甜苦

-

時間一晃, 兩人竟也在一個屋檐下湊合了一個多月。

原先那些等著看他倆“窮日子必雞飛狗跳”的人,最終都被現實打了臉。倆人沒散夥不說,小日子還過得越來越黏膩。

可俗話說得好, 好景總是不長久。

這天下午, 楊知非照例在便利店打工。門鈴“叮咚”一響,他下意識擡頭,就看見薛曉京和一個男同事邊說邊笑地走了進來。

薛曉京一眼瞥見收銀臺後的楊知非, 心裏狠狠“靠”了一聲。

要死了!忘了這位爺在樓下打工這茬了!不對啊, 早上出門前他不是說今天歇班麽?怎麽又跑來加班了?

其實薛曉京不是不想見他,更不是覺得他在便利店打工丟份兒。她雖然平時總把拜金掛嘴邊, 骨子裏卻最怕傷他自尊。

像楊知非這樣身份的公子哥, 如今落了難, 大概最不願讓親近的人瞧見這副光景。她是怕他尷尬。

所以當同行男同事湊過來問她喝點什麽的時候, 薛曉京腦子一抽, 下意識背過身, 假裝沒看見楊知非,低頭胡亂在包裏翻了兩下,支支吾吾說自己手機好像落辦公室了,“不買了不買了。”

主要是她不想去櫃臺結賬, 不敢直面他。

男同事是京城拆二代,帶點痞氣, 渾不在意地笑:“沒事兒,我請你。拿鐵唄?跟我一樣?”不等她拒絕,已經朝櫃臺走去, “一杯咖啡客氣什麽。”

他結賬時,一只手撐在臺面上,歪頭沖薛曉京樂:“京京, 晚上有空沒?後海新開那酒吧,哥帶你去坐坐?”

薛曉京差點被自己口水嗆著,眼神偷偷往櫃臺飄。只見楊知非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掃商品碼,好像根本沒聽見。

她剛松半口氣,那男同事又嬉皮笑臉地來了句:“怎麽又不說話了?上次酒局上你可答應得好好的,說隨時奉陪,跟哥不醉不歸……”

話沒說完,就聽身後傳來“嘀”的一聲,楊知非把掃碼槍往臺面重重一擱,差點砸出個窟窿,“四十五。掃碼還是現金?”

四周空氣冷的能結冰。薛曉京後頸一陣發涼。趁著男同事低頭付款的功夫,她像只受了驚的鵪鶉,縮著脖子踮著腳,悄麽聲地溜出了便利店,連頭都沒敢回。

整個下午,薛曉京在檔案室整理檔案都心神不寧。腦袋耷拉在鐵架子中間,雙手抓著欄桿晃悠,活像蹲號子。

手機安靜得像死了。下午給楊知非發的七八條消息石沈大海,一條沒回。

她沒轍了,只好掏出手機求助外援:“歲歲!救命!粗大事兒了!我好像闖禍了!!”

許歲眠這會兒已經結束年假回到報社。

電腦開著,郵箱裏躺著她心儀那家媒體的面試通過通知,不過不是她原來報的部門。

鑒於她的留學背景和外語能力,國際部現在缺人,問她是否接受調崗。薪資倒是極為豐厚,幾乎是現在的十倍。

微信提示音把她拉回神,許歲眠指尖在屏幕點了點,回了三個字:“估計懸。”

屏幕那頭“嗷”一嗓子,薛曉京被掉下來的檔案簿砸了頭。

許歲眠的消息又跳進來:“你那點危險先放放,我倒是有點擔心你那位男同事……”後面跟著的省略號,讓薛曉京心裏直發毛。

“不會吧?我跟他屁事沒有啊!”

“哦?是嗎?你是說你和一個明顯對你有意思的男同事,一起出現在你正牌男友打工的便利店,你還假裝不認識他,任由那男的當著你們倆的面請你喝東西、約你晚上出去玩、言語暧昧……”

薛曉京:“……”

許歲眠又補了一刀:“你該慶幸他現在被貶為凡人法力全無。不然擱他以前那脾氣,我怕你那位同事今晚得橫著出檢察院大門。”

薛曉京一個激靈,抓起包包就站了起來:“不行,這班我是一分鐘也上不下去了!溜了溜了!”

她真去請了假。可換好衣服,剛刷開門禁走出大樓,還沒呼吸到一口自由空氣,身後就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哪兒去?”

薛曉京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

只見楊知非捧著一杯咖啡,斜倚在旁邊冰涼的大理石柱上,長腿曲著,正瞇著眼看她。

薛曉京心裏叫苦不疊,臉上卻硬擠出一個笑,深呼吸,立馬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小步蹭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揪住他微涼的衣角,聲音嗲得自己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去找你呀……”

她豁出去了,反正大廳沒人。不都說男人吃這套麽?女人越夾,男人越軟。

果然,楊知非那張原本陰沈的臉,線條似乎柔和了一點,雖然語氣還是冷颼颼的:“是麽?我還以為有人做了虧心事,想跑路。”

“沒有!絕對沒有!”薛曉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趕緊指指他手裏的咖啡,試圖轉移話題,“……這個,是給我的嗎?”

“不是,”楊知非瞥她一眼,“餵狗飛的。”

“狗飛又不能喝咖啡,”薛曉京覷著他的臉色,趁機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臉繼續賣乖,“餵我唄?”她撅起嘴,努力做出萌萌噠表情。

楊知非終於破功,低低“嘖”了一聲,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害不害臊?”話是這麽說,手裏的咖啡卻遞到了她手上,“算了,賞你。”

紙杯是溫熱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薛曉京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嘴也更甜了:“嘿嘿,謝謝非少。”

楊知非挑眉:“還有呢?”

薛曉京眨眨眼,試探地:“……汪汪?”

“笨死我算了。”楊知非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磨著她的唇瓣低語,“小狗晚上留著床上當。”

說完,又在她凍得有點紅的鼻尖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才松開她。

“滾回去上班。再讓我看見你跟男同事嘻嘻哈哈,倆人我一塊兒收拾。”

薛曉京抱著那杯咖啡,滿面通紅,灰溜溜地跑回了樓上。

直到坐在工位上,臉上的熱度還沒退。她喝了兩口咖啡壓驚,忽然反應過來,一拍桌子:“不對啊!我不是要翹班回家的嗎?!幹!”

-

許歲眠回去上班後,謝卓寧也動身去外地比賽。

臨走前沒有像往常那樣興師動眾地踐行。都知道這是他去年失利後首次大型賽事公開露面,壓力大,媒體都盯著,所以一切從簡。

許歲眠只是默默幫他收拾行李,看他一個人站在陽臺抽煙,沈默的背影讓人心疼,她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像無數個普通妻子一樣,絮絮叨叨地囑咐:註意安全,比賽盡力就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們都在你身後。

說著說著,她自己眼眶先紅了。地上攤開著訓練服、一次性內褲襪子,她一件件疊好,分門別類放進密封袋,再整齊碼進行李箱。趁他不註意,偷偷抹掉眼角滲出的淚。

想起之前,謝卓寧有次訓練到很晚才回來,累得躺在她腿上揉眉心,半開玩笑地嘆:“哎,開不動了,老了。以後,你會不會也嫌我?”

那時許歲眠為了逗他開心,故意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等他都快等急了,才笑著說:“我覺得不會欸,”她摸摸他的臉,“你別小看我現在賺錢的能力。”

“哦?”謝卓寧便捏起她的下巴,歪著身子和她鬧,“那老婆大人透露點,讓我有點安全感。”

許歲眠就說:“不行,我的底牌哪能隨便亮。你的小金庫我還不知道深淺呢。”說著自己先笑了,重新坐正,面對著他,“要不,我們玩個坦白局?”

那晚兩人都沒誠心說實話。謝卓寧存了逗她的心思,把自己說得特別窮,什麽車庫裏的跑車都是開發商撐場面的啦,唯一一輛自己名下的還讓許屹驍那孫子開懸崖下報廢了。

末了摟著許歲眠的脖子問:“我都這麽窮了,以後再失業,你養不養我?”大概是受了薛曉京“拜金論”的影響。他非要問出個答案來。

許歲眠知道他在胡扯,也不跟他計較。後來夜裏,感覺他還沒睡著,她主動湊過去親了親他,在黑暗裏小聲地說:“不管你怎麽樣,我都會養你。哪怕你不開車了,身無分文,我也會養你一輩子。”

那時候,謝卓寧其實已經隱隱有了退役的打算,可能車隊裏誰都沒看出來,連霍然他們都蒙在鼓裏,只有許歲眠,在某個寂靜的深夜,敏感地察覺到了他深藏的不舍與傷悲。

黑暗中,謝卓寧用力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地按進自己滾燙的胸膛裏。

真正送他走這天,許歲眠還是沒忍住掉了眼淚。

往常最會插科打諢的肖賀倆小子,這次也蔫頭耷腦沒聲兒了。謝卓寧照舊不腳軟,一人給了一腳:“都他媽打起精神來!”

“咱們是去戰場,不是刑場。”

輪到許歲眠這兒,他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雙手攬著她的腰,額頭低下來,緊緊抵著她的。閉著眼安撫:“好了,開心點,三個月很快,我就回來了。”

“等你,”許歲眠摟著他脖子,聲音哽咽,“等你回來慶功。”又用更小的,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湊到他耳邊說,“我會想你的。”

謝卓寧勾了勾嘴角,捏捏她的臉:“好好看家。”

家。想到未來三個月,那個諾大的房子只剩自己一個,晚上再沒人抱著她睡,許歲眠眼淚又湧了上來。

謝卓寧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忽然壞笑著,往她耳朵裏吹了口熱氣:“要不,給我生個孩子吧?”

哈?許歲眠楞住。謝卓寧的吻已經落了下來,印在臉頰,輕盈又滾燙。

他手臂繞過她的腰,抄起桌臺上的車鑰匙,利落起身,痞氣一笑:“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眼神深邃地望了她一眼,最後撂下一句:

“好好考慮。回來,我要答案。”

CSRC新賽季首站鳴槍開鑼,這是謝卓寧自去年慘痛失利後,首次在大型賽事上重回公眾視野。

許歲眠這幾天心態倒是放得平。不好的報道一眼不看,負面的聲音一概過濾。想來她這兩年也歷練出來了,外表看著還是那副溫軟模樣,內裏卻已築起一層堅硬的殼。

她信他,近乎盲目地堅信。所以反倒能持一顆平常心,靜待佳音。

謝卓寧一路披荊斬棘,竟勢如破竹般沖入決賽。媒體的風向隨著他的成績每日逆轉,從最初的質疑到謹慎看好,再到最後的驚嘆。

葉子由綠轉黃,再到悄然飄落,初冬來臨這天,許歲眠正式辦完了報社的離職交接手續。

抱著裝有私人物品的紙箱從大樓裏出來,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身上,她一時有些恍惚。直到一個熟悉又帶著緊張的聲音響起:

“姐!”

許歲眠擡眼,看見莫非杵在不遠處,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來開個實習證明……”他聲音越說越小。

“莫少爺還需要這點實習資歷?”許歲眠搖搖頭,不欲多言,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莫非臉上臊得通紅,急忙追上去,小跑著跟在她身側,不住地道歉:“姐,姐!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錯了姐,你能原諒我麽?”

實在被他吵得煩了,許歲眠停下腳步,回頭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忽然笑了笑:

“你說,你和你小叔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我當初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莫非撓著頭,一臉懊喪:“姐,你快別埋汰我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小叔都結結實實揍過我一頓了,實在不行,你也打我一頓出出氣?”

“免了吧。”許歲眠嘆了口氣,語氣認真了些,“好了,我不生你氣了。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莫非臉上瞬間陰轉晴,又想起什麽,急忙說:“姐,前兩天我還去美國看了壯壯,他恢覆得可好了!他還想你了,你……”他目光落到許歲眠懷裏的箱子上,大驚失色,“姐!你不是不想當記者了吧?別啊!連壯壯都說你是最好的記者姐姐,你可不能……”

許歲眠被他吵得頭都大了,趕緊打斷:“我只是換份工作,不是退休。”提到壯壯,她眼神柔軟下來,“壯壯……謝謝你了。”

人家現在過得這麽好,他小叔那點心思,這輩子怕是都沒指望了。

他揉揉腦袋,幹脆換了個話題:“姐,快中午了,我請你吃個飯吧?莫香頌,老字號的西餐廳,味道很正!”他急忙解釋,“我先跟姐坦白,這餐廳是我家開的,不花錢。成吧姐,給個面子?”

他現在在許歲眠面前是半點慌都不敢撒,有點什麽都恨不得全交代清楚。

可惜許歲眠實在沒功夫跟個半大孩子扯閑篇,看了看手機上的打車軟件,擺擺手:“你自己吃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哎……”莫非失望地垂下頭,看著她的背影,想著錯過這次可能就再沒機會了,終於鼓起勇氣,沖著她的背影大喊:“姐!你知道溫言最近怎麽樣嗎?我給她發消息她怎麽都不理我啊!”

他懊惱地低下頭,以為許歲眠不會理會。誰知許歲眠拉開車門的手一頓,突然轉過身:

“你剛才說,莫香頌是你家開的?”

“嗯!”莫非趕緊點頭。

“聽說……那兒的牛排挺好吃的~”許歲眠給了他一點小小的暗示,但也就到此為止。

她沒有告訴他,溫言最喜歡吃莫香頌的牛排,幾乎每個會員日都會去。有時候緣分這東西,需要自己去碰。而溫言不理他,肯定也有她自己的原因,這就是他們之間需要自己去書寫的篇章了。

溫言只是最近太忙了,學業和醫院輪轉壓得她喘不過氣。

更重要的是,許屹驍去世的消息,給她帶來的打擊遠比想象中大。這一陣子,她整個人心情都沈在谷底。

太多太多的細節,構成了只屬於她一個人少女時代的心事。她不敢承認,也不願深究,只是默默地將這些回憶封存。她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抽節拔高,眼神裏逐漸染上狠厲,在另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上越走越遠。

她瘋了一樣從家裏跑出去,她跑到殯儀館外,看見歲歲姐疲憊地靠在卓寧哥哥懷裏,看見杜阿姨掩面啜泣,聽見何家瑞和霍然說著“死了活該”……她退縮了,一步步後退,終究沒有勇氣進去看他最後一眼。

後來聽說,他走的那天,沒有追悼會,沒人給他送行。他的墓碑光禿禿的,周圍連一朵野花、一株小草都沒有。那麽多人恨他唾棄他,他好慘地活著,又好慘地死去。

在一個陽光還算不錯的下午,溫言抱著一束花去了墓園。那墓碑光潔,上面依稀是他十四歲那年轉學京北第一天拍的照片,穿著白襯衫,勾著唇,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對著鏡頭笑,也是她記憶中見過的唯一一次。一只蝴蝶飛來,輕盈地落在他照片上。不知怎麽,溫言看著那只在陽光下扇動翅膀的蝴蝶,沒來由地,失聲痛哭了起來。

-

不知道緣分是不是都會以這樣一種形式,完成某種未盡的輪回。溫言從墓園出來,失魂落魄地開著車,不知不覺竟來到了莫香頌。

也好,那她就好好吃一頓,用美食填補內心的空洞,撫慰一下她千瘡百孔的心靈。

可她忘了提前預定。經理滿臉抱歉:“溫小姐,您是老會員了,應該知道咱們餐廳,沒有預定是真的沒有位子。”

但溫言覺得一點力氣都沒了,今天要是吃不到那口熱乎的牛排,她可能真的緩不過來。她急忙掏出卡遞過去,“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我加錢可以嗎?拜托拜托了!”

經理依舊為難:“抱歉溫小姐,不是錢的問題,實在是沒有空位了,您看,所有位置都有預約了。”

溫言環顧四周,果然每張桌子上都擺著“已預訂”的牌子。她垂頭喪氣地收回手,失望地“哦”了一聲。

就在這時,她目光瞥見露臺方向的一張空桌,突然想起,好像每次來,那張桌子都是空的。希望重新燃起,她指著那邊:“那張桌子有人嗎?我去那裏也行!”

經理回頭看了眼,了然一笑,禮貌回絕:“很抱歉溫小姐,那是我們餐廳小老板的私人專座,不對外開放的。”

“什麽嘛……”溫言撅起嘴,正準備徹底放棄,這時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握住,徑直朝露臺走去。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顧客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溫言被拉得懵懵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身邊的男孩對趕忙跟過來的經理吩咐:“按老規矩,把我存在酒窖的那瓶紅酒拿過來。”

“好的,小老板您稍等。”

小老板???

溫言楞神間,已被他親自拉開椅子,請到位子上坐好。男人又紳士地在她對面落座。酒水上來的速度奇快,他親自醒酒、斟酒,然後拿起菜單熟練地點餐。

溫言看了他半天,直到莫非擡起頭,眼神亮晶晶地問:“還需要加點什麽嗎?”

溫言一看他剛剛點的菜式,竟然全是她平時愛吃的,震驚地擡頭:“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些?”

莫非穿著剪裁合體的昂貴西裝,身份已然不同,但他笑起來露出白牙的樣子,還是和當初在拆遷村瓦礫堆上初見時那個陽光少年一個樣。

“因為,”他眼神專註地望著她,似乎在發光,“我在這裏等你很久了。”

·

許歲眠扣上手機,端起面前的紅茶強壓下嘴角漾開的笑意。屏幕上是溫言上一秒發來的消息,言簡意賅,信息量卻巨大。

薛曉京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做美甲,看著她一臉“壞事得逞”的壞笑,不滿地嚷嚷:“餵餵餵,笑什麽呢?姐妹聚會不許玩手機,合上合上!”

此刻沙發上除了她們倆,還有安安靜靜坐在一角的秦昭昭。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薛曉京抱怨最近的工作和生活。今天這姐妹局主要是薛曉京攢的,她最近憋了一肚子苦水,再不吐槽就要爆炸了。

薛曉京痛心疾首:“我都已經快半年沒買過新包了!尤其是上個月D家那個新款,我心心念念了好久,結果一看銀行卡餘額……嗚嗚嗚,都賴楊知非!”

許歲眠放下手機,順著她的話問:“看來這是場持久戰啊。都這麽久了,楊爺爺或者梁阿姨就沒派人來找過你們?”

薛曉京一拍沙發,更激動了:“就是說啊!楊知非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他們家人心怎麽這麽狠!你們是不知道,他現在除了便利店,還跑去洗車行兼職呢,哎……”

秦昭昭輕聲說:“這麽看,他對你其實挺好的呀,自己努力掙錢養你,你就別抱怨啦。”

薛曉京擺擺手:“他打十份工有毛用?就那點工資,還不夠他一頓飯造的!”說到這個她就來氣。上周他剛發工資,本來挺高興,非要拉著她出去慶祝。她想著隨便吃點就好,結果這位爺非要去他以前常去的那家五星級酒店擺譜!還要開酒!結果一頓飯下來,不僅他剛到手工資全搭進去,她還額外貼補了一大半!!可把薛曉京給氣壞了。

她算是看透了,公子哥的格調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壓根改不了!可別看她氣夠嗆,人楊少爺倒跟沒事人一樣,覺得錢沒了再掙唄,能是多大不了的事兒?薛曉京一晚上都不想理他,錢要真那麽好掙,他怎麽不幹脆給她買個愛馬仕看看!

“真不會過日子!我在這邊省吃儉用,連包都不敢看了,他倒好,為了一時痛快,直接消費升級!”

薛曉京今天就是不想再委屈自己,憑什麽男人想幹嘛就幹嘛,想爽就爽,她就得操心生計未來?於是果斷拉著姐妹出來做美甲護膚,堅決不能虧待自己。

沒一會兒,門鈴輕響,外面走進來一個穿著西裝、保鏢模樣的男人,徑直走到沙發旁,對著秦昭昭微微躬身:“秦小姐,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秦昭昭神色黯淡下去。薛曉京立刻炸毛:“我靠,昭昭,你是不是欠他錢了?至於看得這麽嚴嗎?”走哪跟哪就算了,居然還有門禁時間?

秦昭昭搖搖頭,似乎不想多說。今天能出來這半小時,她已經很滿足了。她站起身,低頭從包裏拿出兩個精致的小瓶子,推到許歲眠和薛曉京面前:“這個是我新做的茉莉香露,送給你們,洗澡的時候用一點,很安神。”

話沒說完,就被保鏢“請”著離開了,上了停在門外的邁巴赫。

許歲眠看了眼手表,不多不少,整好半個小時。記得上次約昭昭出來吃飯,也是剛好半小時就被叫走了。

“以前真沒看出周總控制欲這麽強,簡直是變態啊……”薛曉京望著車子開走的背影嘖嘖稱嘆,“男人啊,多少都有點病。”

“這麽一想,楊知非是不是還挺好的?最起碼沒監視你,也沒給你設門禁。”許歲眠端起茶杯打趣道。

“呵呵,他敢!”薛曉京立刻來了勁,“他要是敢這麽對我,我跟他沒完!住我的吃我的還敢監視我?反了他了!”

許歲眠但笑不語,想起上次在便利店,某人被嚇得差點卷鋪蓋跑路的樣子,也不拆穿她。

“對了,”許歲眠想起正事,“我辭職了,換了個新工作,還沒告訴謝卓寧,你先替我保密。”

“是上次你說的那個,你最想去的那家媒體嗎?”薛曉京問。

許歲眠點點頭。

“好事啊!恭喜你歲歲,離夢想又近了一步!”薛曉京真心為她高興,隨即又有點不解,“但為什麽不告訴卓哥呢?”

許歲眠輕輕呼出一口氣:“因為……我去的是國際部。”

“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報社有需要,我可能隨時會被派去戰地駐外。”

“……”

秦昭昭一走,薛曉京就拉著許歲眠換了個地兒續攤。

她今兒個難得下班早,本想跟姐妹多喝幾杯再散,結果沒坐多久許歲眠那邊也有事兒要先走。

薛曉京酒勁兒正上頭,不想這麽早就回去,就沖著許歲眠擺擺手,“我再喝一杯再撤,寶兒你先走吧。”

“行,那你到家一定給我發個消息。”許歲眠叮囑了一句,匆匆離開了。

剩下薛曉京一人,又要了瓶酒自斟自飲。燈光昏黃,映得她臉頰緋紅,腦子也有些暈乎乎的。

正恍惚間,忽聽見旁邊有人喊她名字。薛曉京擡頭看去,男同事已經端著杯子湊了過來:“曉京!真巧,你也在這兒啊!”

廢話……這清吧就在單位拐角,她在這兒再正常不過了。

領導倒是笑瞇瞇的,沒說什麽。同事在一旁熱絡地打圓場:“來來來,正好碰上了,一塊兒坐唄!曉京,快,趁這機會敬領導一杯!”說著就不由分說地給她滿上,幾乎是半推半架著她來到領導面前。

薛曉京被架在那兒,只好端起酒杯,臉上堆起職業假笑,一仰頭,故作豪爽:“領導,我敬您!”

體制內這一套,薛曉京早就從善如流了。搞好關系總沒壞處,說不定還能早點提職加薪,她對鈔票可沒仇。但她萬萬沒想到,就是這給領導敬酒的一幕,竟被隔壁桌幾個長舌婦拍了去,添油加醋地一轉,直接送到了楊知非的手機上。

天下的事兒有時就這麽巧。薛曉京隔壁桌坐的那幾個女孩,恰是趙西西在國內的閨蜜團。趙西西人雖在國外,可對京圈裏,尤其是楊知非的落難軼事,那叫一個密切關註。

閨蜜把照片發過去,她看著屏幕上薛曉京諂媚的笑臉和那領導油光滿面的模樣,樂得不行,塗滿水鉆的指甲用力戳著屏幕,一字一句地發給楊知非:

「怎麽著,楊大公子,這是要靠老婆陪酒養家了?」

彼時楊知非剛結束便利店的晚班,正低頭整理貨架。

心裏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上來。楊知非猛地將掃碼槍拍在收銀臺上,手指麻利解開便利店馬甲的扣子,三兩下脫掉,直接扔在了臺面上。

那種身上驟然釋放出的氣場,竟不像個打工仔,反倒像是仙俠片裏那種被封印許久後驟然解禁的魔尊,拂袖間便要踏平眼前礙眼的一切。

薛曉京這邊還渾然不知大禍臨頭,暈暈乎乎地回到家,心裏甚至有點小得意,覺得今兒把領導喝美了,自己升職加薪指日可待~

她哼著歌推開門,剛踏進玄關就覺得不太對勁。

狗飛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而客廳的沙發上,一個黑影隱在黑暗裏,石雕似的一動不動。

屋裏一盞燈都沒開,只有窗外零星的霓虹燈光滲入,映照著那人沈默冰冷的背影。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薛曉京嚇得一激靈,心跳都漏了半拍,趕緊摸索著按亮客廳燈。

“你怎麽這麽早回來了?幹嘛不開燈啊?”她一邊問,一邊踢掉礙事的高跟鞋,身體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晃了晃,差點摔倒,連忙扶住玄關的櫃子。

沙發上那道身影終於動了動。

楊知非緩緩轉過身來,眼神陰惻惻地落在她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聚會怎麽樣?”

“挺、挺好的呀……”薛曉京狐疑地打量著他。只見楊知非又扭過頭去,坐直了身子,甚至閉上了眼。

茶幾上,他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得說不出的陰沈。

大腦“嗡”的一聲,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

她伸手一把抄起他的手機,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一股火氣抑制不住地竄了上來。第一反應是反手質問:“你怎麽有這個?”

話音剛落,她猛然意識到什麽,火氣更盛了,“你派人跟蹤我?!”

楊知非勾了勾唇角,睜開眼,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承認了?”

“承認什麽?”薛曉京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不敢置信,“楊知非!你說什麽呢?你不是以為我……我……”

“你什麽?”楊知非聲音冷峭,帶著幾分譏諷,“做都做了,不敢說?”

“你什麽意思楊知非?想說我背著你出軌,和男同事約會是吧?”薛曉京氣得直喘,“不用你支支吾吾,我替你說!”

她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狠狠瞪著他。

狗飛嚇得嗚嗚直叫,小小一團縮在角落裏,仿佛在求他們別吵了。

薛曉京本來就頭暈,這會兒更是氣的腳都站不穩。她壓根也不想吵,可楊知非這副不信任的態度,徹底把她的火氣激了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氣解釋:“我沒騙你,我確實是跟歲歲約的會。她臨時有事提前走了,就剩我一個人,才碰巧遇到同事。你要是不信,現在就給歲歲打電話,問她是不是跟我一起!”

“碰見就要喝酒?”楊知非嗤笑,“不是你自己想喝,誰他媽逼得了你?”

“楊知非……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不是你!就算你和家裏鬧掰,你也姓楊!你可以永遠不看任何人臉色!可我不行,那是我領導!我他媽還要在這個系統裏混,還想升職加薪!我不喝怎麽辦?”

薛曉京的火氣被徹底點燃了,她話音剛落,楊知非就抄起了手機,薛曉京以為他要做什麽,猛地撲過去想搶:“你要是敢毀我工作,我跟你沒完!”

“楊知非我也告訴你!”薛曉京打斷他,連日來的委屈此刻徹底爆發,“我這麽拼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你!不為養你我用得著這麽拼命工作嗎?!我用的著看領導眼色嗎!”

楊知非像是被這句話狠狠紮中,猛地站起身,他聲音隱隱在顫:“是,是為了我,是我給你壓力。”

薛曉京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可火氣上來根本收不住,還是順著那股勁吼下去:“……就是因為你!我現在連個喜歡的包都買不起!我這麽辛苦,都是為了養你!”

楊知非周身的氣息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她,自嘲一笑,眼神溢滿了痛楚,幾乎快要化成眼淚滴落下來。

可到最後只化作一片心寒。

“好。”他點點頭,幾乎只用一秒便重歸了平靜,“我走。”

說完不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門口,猛地拉開門,又砰的一聲狠狠摔上。

作者有話說:這章信息量有點大呀。

薛楊,卓歲,溫莫。秦周。

總結一句話即是:戀愛裏的酸甜苦。[心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