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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僵持並沒有持續多久,在景非昨發送出妥協的信號後,溫瑾很快恢覆了往日的耐心和溫柔,甚至在出門之前還給了她一個離別吻。

大門“啪”一聲關上的瞬間,景非昨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她站在原地,思忖了一番,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翻到信息界面,兩天前那條被刻意忽略的消息浮現在眼前:

「關於溫瑾,帶你走近她神秘的一面。」

這一條像是垃圾廣告的信息上方,是一張同樣未被回覆的A市機場照片。

她的手指停在刪除鍵上方,腦海中卻不自主地響起方才溫瑾那不容置喙的聲音,一股不安的情緒從腳底竄上來,攪得她心煩意亂。

她最後還是從刪除鍵裏移開,反而飛速在對話框上輸入文字,用力按下發送鍵,仿佛要把最後一絲的猶豫也碾碎:

「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茶館最隱蔽的包廂裏,沈知意正在煮茶,瓷器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對面的景非昨懶散地坐著:“放著自己在G市的茶館不理,跑來A市喝茶?”

沈知意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定格在景非昨的手腕。她端起茶杯,杯沿在唇邊停頓片刻,忽然問道:“溫瑾送的?”

景非昨一楞,繼而撥弄了一下手串上的珠子,故意讓手串滑到袖口更顯眼的位置。

沈知意低笑一聲,收回目光,轉而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推到景非昨面前。

景非昨沒動,只是擡眼看向沈知意:“這些是什麽?”

沈知意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輕敲,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語氣篤定:“我發給你那條消息的意思,你猜到了。”

景非昨聞言,有些古怪地笑了一下:“溫瑾說你們以前關系很好。她知道你線上線下都在對我說她的壞話嗎?”

沈知意看著景非昨。

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面前這個人是拋棄了自己的前任,而她居然還在打心底覺得對方這陰陽怪氣的模樣可愛。

她反問:“難道溫瑾沒有跟你說我的壞話?在她發現我和你的關系之後。”

景非昨訝異:“你……”

“那次在G市見面,”沈知意毫不意外,“溫瑾不可能沒發現什麽端倪。”

“你們兩個可真好笑……”景非昨翻個白眼,語氣夾槍帶棒,“不過你猜錯了,溫瑾沒跟我說你的壞話。她沒你那麽小氣。”

“真的對她評價那麽高,怎麽還會來見我。”沈知意的目光重新投向桌子上的文件袋,回到正題,“畢業後溫瑾就接管了溫氏,當時溫氏正在權力交接之際,你不好奇她是怎麽穩當地接管下來的嗎?”

下午的陽光開始變得薄弱,甚至沒有力氣穿透百葉窗的間隙,室內的光線暗了一層,模糊掉了景非昨的表情。

她沈默著,眼神卻落在文件袋上,像是透過那層薄薄的紙,窺探著某種未知的危險。

沈知意輕笑一聲,繼續道:“曾經有無數人試圖利用溫瑾,從她手上獲得些什麽,你猜猜他們最後的下場如何。”

景非昨眼皮一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昕跟她提過的一則溫氏八卦——某個中層經理在離職後不久便人間蒸發,後來聽說有人在國外的某個精神病院看到他的身影。

沈知意捕捉到她的表情變化,笑意更深:“想到了那個員工的傳聞?這件事能夠被流傳出來,只是因為他的下場最好。”

景非昨終於伸手,拆開了文件袋。

紙張的觸感冰冷幹燥,她一張張翻看,臉色逐漸沈了下來。

裏面列舉了一些曾在溫瑾身邊工作、但最終杳無音信的人,雖然沒有直接證據將幕後黑手指向溫瑾,但那些巧合的失蹤時間、模糊的警方記錄,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沈知意看著她翻看文件,慢條斯理地補充:“那段時間我在幫溫瑾做事,算是她最信任的人。要不是因為她的手段太極端,我也不會離開溫氏。”

她頓了頓,再開口時,笑容裏帶了幾分玩味,“你還是個中學生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逼著人按血手印了。”

景非昨擡眸,看了她一眼。

眼前的人和溫瑾相同的年紀,兩個人性格卻天差地遠。沈知意沒什麽作為年長者的自覺,反而愛拿景非昨的年紀小來逗弄她,親密地叫著“非非”的時候也只像是對她的調侃或同她撒嬌。

總之,沈知意在她面前鮮少展現出成熟穩重的一面。

並且在分手時期尤其。

景非昨想到這裏,嗤笑一聲:“所以呢?你跑到A市就為了來揭發溫瑾?”她觀察著對面的表情,話語變得更直截了當,“你想得到什麽結果嗎,總不能是為了讓我和她分手、重新和你在一起吧。”

沈知意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僵住了,但下一刻便換上一副真心實意的模樣:“我只是覺得你需要知道溫瑾有多麽危險。”

景非昨聳了聳肩,將文件原樣收好,推回到對面:“其實你也不能向我證明這些是溫瑾做的事情。退一萬步,就算這些事情是她做的,又關我什麽事呢。”

她抱著手臂,緩緩向後倚進座椅裏:“我可不是她的敵人。溫氏動蕩的時候,我只是一個中學生。”

她加重了最後三個字。

沈知意不置可否,她從那一沓文件裏翻出一張:“看看這個,曾經溫瑾身邊的得意助理,只是在私下炫耀了幾句和她的關系,就少了一根小拇指,而且再也沒有其他公司敢錄用。”

她冷冷一笑:“等溫瑾發現她只是你的創作素材之後,你就是她的敵人。”

“我說過我沒有把你當成創作素材——”景非昨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截住,“……算了。”

“如果你只是想跟我分享這些八卦,那我謝謝你的提醒。”她揉了揉眉心,“但裏面的失蹤人口又不是她的前任,我不明白危險在哪裏。”

沈知意先是一怔,隨後笑容擴大幾分,幾乎稱得上愉悅:“你那副多麽信任溫瑾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和她長相廝守了。結果連她沒有談過戀愛都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語氣不知是對溫瑾幸災樂禍還是對自己的憐憫,“我真是高估了你。”

景非昨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什麽?”

……

暮色四合,街燈次第亮起,景非昨在路燈下緩慢地走著,影子被燈光拉長又縮短。她才剛與沈知意分別,手機便在風衣口袋裏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跳動著助理的名字,景非昨按下接聽鍵,聽到對面的聲音:“老板,Linda的畫展……”

景非昨下意識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怎麽了,她的畫展不是明天嗎?”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不用去了,Linda的畫展突然取消了。”

景非昨的腳步頓住。一陣風掠過,涼意鉆進她的衣領。她沈默了幾秒,指節摩挲著手機邊緣:“為什麽?”

“好像是讚助突然撤資了。”助理的聲音帶著遲疑,“Linda沒有跟你說嗎?”

景非昨的視線落在人行道縫隙裏一株倔強生長的野草上,她想起昨天晚上Linda還興奮地給她看布展照片。

“你可以查到是誰讚助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沒過多久,她聽到那邊回覆:“嗯,讚助的大頭應該是深界科技……”助理突然有些訝異,“咦,巧了,這是溫氏的一家子公司。”

景非昨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漸起的夜風中:“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她將手機攥得很緊,金屬邊框硌得掌心發疼。她盯著路邊的小石子,想象自己一腳把它踢飛,撞碎旁邊的便利店玻璃,裂紋如何像蛛網一般炸開。

但她什麽都沒有做,仍靜止在原地,只是用指節抵著太陽穴,深呼吸。

她突然調轉方向,故意選了條最遠的路線回家,任由疲憊感一點點侵蝕四肢,胸腔裏那團淤塞的悶氣卻仍舊沒有疏散。

她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些渙散。

別人嘴裏的溫瑾和她接觸到的溫瑾形象總是相去甚遠,以前她不會把前者放在心上,但當溫瑾的強勢對自己披露些許的時候,她已經弄不明白該如何掂量後者的份量了。

她恍惚地走著,直到轉過一個拐角,刺耳的爭吵聲穿透耳膜,才把她驚得回神。

景非昨順著聲音看過去。

爭執來源於一男一女。昏黃燈光下的角落裏,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拽著女人手腕往懷裏扯:“裝什麽清高?上次在KTV不是……”

“那是在包間!”女人向後踉蹌著,背包帶子滑落到肘彎,“現在街上這麽多人……”

“就是嫌我丟人吧?”男人突然拔高音量,掄起手裏的奶茶砸向綠化帶,景非昨聽見男人帶著怒氣的吼叫,“你他媽跟別人吃飯時候怎麽不……”

景非昨看到男人揚起了巴掌,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沖了出去。

“手放下!”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嘶啞。男生轉過頭時,她已經穩穩抓住他揚起的手腕,女人則趁機掙脫,驚恐地躲到一旁。

“關你屁事!”男生掙動的胳膊帶得景非昨一個趔趄,酒精的熱氣噴在她臉上。

憤怒的情緒從心頭竄上腦袋,燒毀了一切理智。

景非昨右拳狠狠砸在對方鼻梁上,疼痛和快感同時炸開。男人撞翻共享單車時鏈條嘩啦的聲響,女人的尖叫,遠處“打110”的喊聲,全都融化成耳鳴裏的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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