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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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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纏綿

一個人漫步在醫院的天臺,記憶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不論是高一、高二還是,她最喜歡的事情都是在同班同學都去操場或者食堂的時候,一個人或者和許晗一塊兒去天臺上散步。

那個時候的天是什麽樣的,她看了太久弗羅斯塔維克的極光,已經不太記得請了。

但平靜的心緒,只要碰到類似的場景,總是會下意識的重現出來。

至於到了高三為什麽沒有了……

一方面,壓力大了,年級主任嚴禁學生上天臺亂晃悠,還給通往天臺的那扇大鐵門給鎖了起來。

另一方面……裴書的出現,讓鐘婧更喜歡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著那個高挑的背影發呆。

“嘖,有點兒無聊。”

鐘婧趴在扶手上往下看,喃喃冒出這麽一句。

她是有點兒恐高的,但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即使此刻雙腿已經有點兒發軟,她的視線依舊死死盯著十幾層樓下的草坪,像是定住了一般。

與此同時,腦海裏走馬燈一般播放著許久之前的畫面——

草坪,樓房,醫院……

“江嵐跳樓了!”

“什麽?!”

“是風歧跟我說的!他已經往醫院趕了!你現在在家嗎?我打車捎你過去。”

“等我去她家找她的時候,她爹在樓下罵人,周圍了一圈警察和醫生。”

“我才知道她有心理問題……她腿上的疤痕是被她爹丟到荒山野嶺後,荊棘劃的。”

“她一直有自毀傾向……怪我,和她相處一年都沒有發現。”

“我去你們的文明!什麽叫大聲喧嘩?老子就是要講大點聲!這個江嵐,自己做點事情臉都不要!還不許她爹我說了?說她兩句,喲,一哭二鬧,三上吊!家裏沒繩子她上不了吊,她直接跳樓,哎!你們瞧瞧,這作天作地的給誰看?要是真想死,就該找個高點的樓嘛!從三樓跳下來,嚇唬誰?訛老子醫藥費呢?我呸!”

……

江嵐姐……

摔下來的時候很疼吧?

鐘婧想著想著,莫名在心裏跟人對上話了。

嵐姐……我當初一直覺得你是個很有勇氣的人……

你一個人生活,一個人打拼,還順手幫了一把我。但你又沒有勇氣去接納自己,接納風歧對你的好意……

我想你的人設和你所做的決定是矛盾的,但回頭一想,人類好像本就是由矛盾組成的。

直到又過了許久許久,我共情了你,也差點和你做出一樣的決定。

……

不同人的聲音在腦子裏循環,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似的透不過氣,伴隨著越來越尖銳的耳鳴,鐘婧下意識的想要躺下來休息休息。

“鐘婧!回去!”

突如其來的吼聲打斷思緒,鐘婧眨了下眼睛,就見裴書不知何時站在了樓下,身邊跟著在原地跺腳亂比劃的樂子。

“哎呦!危險啊,你快縮回去點兒,這是要幹嘛啊!”樂子兩只手高舉過頭頂,一個勁比劃倒車。

裴書則是皺著眉,一動不動擡頭盯著她。

鐘婧一楞,耳鳴感漸漸消失,身體也重新受自己的控制——她嘗試著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整個上半身已經懸出了欄桿外,再往前點,很有可能一個不註意,就翻出去了。

“……”

心臟一緊,鐘婧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樓下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外。

定了一會,發現時間差不多到了裴書下班的點,鐘婧往樓下走,一邊順手關好天臺的門。

“翻出去就翻出去吧,反正我有點兒膩了。”

本以為今天還要自己打車去裴書家,誰知出乎預料的,那人竟然在門口等她。

“再過一會,我就得親自上去請你了。”他說。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門外,車窗開著,裴書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盤上,就這麽側頭看著緩緩走過來的鐘婧。

鐘婧新奇的挑了挑眉,從車屁股那兒繞去副駕,順便欣賞了一下裴書的車——很有高級感的黑色,車內的裝飾很低調,但處處透著一股精致勁。

鐘婧對車沒有研究,也不講究,因此看不出這是個什麽牌子。

在她眼裏,車都是一個樣的,四個輪,能跑很長的路,只要坐著舒服就是好車。

很顯然,裴書這輛車是好車。

一拉開車門,一股好聞的香氣就縈繞在了鼻尖,鐘婧仔細嗅了嗅,像是柑橘的味道。

“裴醫生今天怎麽有耐心載我一同回家?”她系好安全帶,笑問。

“不想第二次洗完澡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要去給鐘小姐開門了。”裴書這麽說,一邊給自己這邊的車窗關上,又把鐘婧那邊的開了三分之一。

“嘖。”鐘婧輕咂了一下嘴,心道這人還是跟以前一樣,開口脆。

車裏沒有放音樂,裴書目不斜視的看著路,鐘婧則是扭頭看窗外的風景。

樹木帶著剪影從視網膜略過,葉子綠的都不真實了。

鐘婧拖著下巴,心道這兒可真是個好地方,好像不管是路邊隨便哪個地方,還是裴書那屋子周圍,綠化做的都很到位。樹木總是蔥郁,配上若有若無的花香,這是她在過去的榆城和後來的弗羅斯塔維克都不曾體會過的。

兩個人一路無話,安安靜靜的開回了家,到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直到裴書開門,讓鐘婧先進去,隨後“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你吃火藥了?”鐘婧楞了一下,不解的扭頭。

她昨天扒門框的時候就註意到了,裴書家這大門,跟她在弗羅斯塔維克的那款很像,都是開關時候動靜不大的材質,這會兒鬧出這種動靜,已經不僅僅是手上使一點勁就能幹出來的了。

裴書回頭看了眼門,又看了眼她,吐出倆字:“手滑。”

隨後,在鐘婧明顯不信的目光下,他淡定上樓。

“呵呵。”鐘婧冷笑,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了。

既然不知道裴書抽什麽風,那就隨他去吧,自己先休息休息最重要。

畢竟今天差點墜樓……身體素質依舊堪憂啊。

鐘婧給自己倒了杯水——一眼望去一排玻璃杯都是一模一樣的,她隨手挑了一個,也不管是不是裴書用過。

然而還未重新坐回去,裴書居然從樓上下來了,手裏還拿著幾張紙跟兩個小瓶子。

“過來。”他身上的白大褂還沒脫,就在沙發另一邊坐定。

鐘婧端著水走過去,看到那兩張紙上是熟悉的檢查報告。

“裴醫生這是做什麽?回家了也不忘提醒我是個病人嗎?”她試圖從他手裏抽出那兩張紙,因為雙方都很用力,紙張已經有輕微的撕裂痕跡。

“你今天站在樓頂上,做什麽?”裴書忽然松手,在鐘婧拿過檢查報告楞住的一瞬間,又攥住她的手腕,帶著她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嘩——”

鐘婧一顫,手裏的杯子傾斜,喝了一半的水就那麽從裴書的衣領那灑了下去。

白色的大褂與內襯,瞬間被水浸濕了一大片,衣服貼著肉,露出肉色緊實的鎖骨與胸肌。

“你……起開!”鐘婧回神,把空杯子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目光瞥向茶幾正中間的餐巾紙,奈何手還沒伸出去夠,就又被拉著坐了回去。

裴書看都沒看自己的衣服一眼,而是緊緊盯著懷裏的人,一字一頓:“別管這個,回、答、我。”

“……”

鐘婧喉嚨一緊,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好像曾經的裴書一直對她笑臉相迎,好言好語。這般有壓迫感的樣子,她從未見過。

不過……真TM帶感啊!剛好自己要攻略他,他就配合上了!

這麽想著,原本繃緊的身體慢慢放松,鐘婧順勢環上裴書的脖子,笑瞇瞇道:“我就是在那吹吹風,裴醫生不會以為我要想不開吧?”

“吹風……”裴書把這倆個字嚼了一遍,也跟著笑了,“你吹個風,能把自己半截身子吹出去?”

“那不是看裴醫生你站在樓下,一時間看呆了,恍神了。”鐘婧繼續睜著眼說瞎話。

裴書一時間沒說話。

她撒謊了。

明明他還沒走到那塊地,她就已經維持那個姿勢好一會兒了。他在遠處看到,才著急忙慌跑過去的,結果在樓下跟她對視了半天,她的眼神好像沒聚焦一般,根本看不見他……不然怎麽會連動都不動一下?

不過他沒有拆穿她,而是嘆了口氣,從她手裏重新拿過那份檢查報告:“這上面寫的是什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所以咱們都不用重新再看一遍了。”

“雖然你可以出院了,但並不代表你的狀態很穩定了。畢竟這個……姑且說心境障礙,它是沒有辦法根治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有覆發的可能。”

“我現在要跟你說的,是日常的一些放松技巧……我是你的醫生,我會盯著你完成每一條。”

裴書木著臉說完這些,第二張紙抽了出來,放到了第一張上面。

鐘婧疑惑,低頭一看,兩眼一黑,差點兒暈過去——

1.每天花10分鐘進行呼吸冥想,感受呼吸時身體的細微變化。

2.進行溫和的運動,如瑜伽、太極或散步,幫助重新連接身心。

3.建立起規律的作息,固定睡眠和起床時間,即使周末也盡量保持一致。

4.減少咖啡因攝入,它們可能加劇身體不適感。

5.多溫水浴,緩解肌肉緊張和心情。

6.記錄每日的情緒狀態和壓力水平。(此條由責任醫生負責記錄完成)

不兒……

前幾條就算了,那第5條是什麽鬼啊?!裴書說盯著她完成每一條,是要盯著她泡澡嗎?!

要不要這麽變態?!

“哈哈……裴醫生,我覺得您有點兒越界了。”鐘婧幹笑,都說上了敬語。

她從高中那會兒起就喜歡這樣,表達不滿或者陰陽的時候,就會把“你”改成“您”,而這個習慣延續到了現在。

“越界?怎麽越界了。”裴書攬住她的腰,收緊手臂,鐘婧在他腿上顫了一下。

“比如這樣。”鐘婧低頭,看著倆人親密無間的姿勢說。

“那鐘小姐能不能給我個……做這些不會越界的身份?”裴書手沒松,依然搭在她的腰上,頭卻微微向前傾,在快要觸碰到鐘婧的嘴唇時又錯了過去,改為在她耳邊低語。

一瞬間,樂子的話在耳邊響起——“據我觀察,裴醫生就是那種表面上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內心戲多的一批,知道的那種那種玩法啊什麽的也肯定不少……我說白了,他就是個悶騷!而且他長期單身,那啥壓抑是肯定的,又碰巧遇見了你這麽一個跟身邊人都不一樣的女人……”

“可以,但你得給我個理由。”鐘婧瞟了那兩張紙一眼。

“我喜歡你,這個理由可以嗎?”裴書說。

萬般情緒湧上心頭,昏暗的燈光映照著眼前人的面容,她想他還是如多年前一般沖動。

輕易就說了喜歡。

但這次是假的,所以她可以放縱。

“可以。”她說。

兩唇相抵,不知是誰先開始了試探,逐漸的,鐘婧微微發冷的軀體開始回暖,烈火幹柴,裴書像燃燒的炭。

鐘婧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裴書這麽白,怎麽會是炭呢?

不過管不了那麽多了,從樓下到樓上,兩人明明無比清醒,卻又像是雙雙喝醉了一般,動作纏綿到不像話。

一番癡纏後,鐘婧腿有些軟,推開人去了浴室。

“第五條,多溫水浴,緩解肌肉緊張和心情。現在我要開始了,你得外面等我,直到我出來。如果我不出來,你不可以敲門,也不可以進來。”鐘婧豎起一根手指,跟裴書約法三章。

我是裏的燈光太暗了,若不是視力極好,根本看不出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好。”裴書答應了。

浴缸裏,熱水冒著騰騰熱氣,泡泡鋪滿了整個水面,遮蓋住潔白的身軀。

鐘婧瞇著眼睛躺在裏面,隨手捧起一串棉花糖似的泡沫,只輕輕一吹,那泡沫就如雪塊般散開了。

天臺上的想法不假,她確實有點兒膩了。

膩了百無聊賴的假象。

原本的目標是釣到裴書,但裴書已經在這兒了。

而且比想象中的快很多。

那麽接下來該做什麽呢?

鐘婧從未想過和裴書好好過日子過下去,從四年前聽過裴書的那些話開始,這些想法就死絕了。

她要報覆,要他痛苦。

那麽現在對他來說,最痛苦的是什麽呢?

不知是不是浴室裏煙霧繚繞太過煩悶,還是剛剛心跳加速的運動過於劇烈了,那股胸悶的感覺又一次襲來,鐘婧被水泡的已經有點兒發皺的指尖又開始顫抖。

“煩死了。”她說。

想要結束這一切,反正也沒想過以後。

鐘婧閉著眼,慢慢往後仰。

在整個頭沈入水底的前一秒,浴室門被“哢噠”的一聲推開了。

嘖,真不聽話。

不是說不許進來的麽。

裴書丟下手裏的鑰匙,一把把人從浴缸裏撈出來。

“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模糊的實現中是他帶著怒火呢喃,鐘婧聽不真切,但這樣的情景過於熟悉,好像已經在弗羅斯塔維克發生過一次。

好像生命的最後一秒,見到的都是讓她執念最深的那個人。

她嘗試著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兩瓣嘴唇已經發白,微微顫動——

“我想你真是一個自私的人,很久很久之前說喜歡我,所以我和你在一起了。但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喜歡的只是表面的我,而真正的我被你唾棄憐憫,被迫清醒。”

“我和你分手,我問許晗,也會覺得我非常可憐,因此來同情我、憐憫我嗎?她說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她只會因為愛我而心疼我,但這絕對不是同情、憐憫。”

“你不知道親口聽自己的愛人說出‘同情’‘憐憫’這兩個詞是什麽滋味,好像我們的地位不平等了一般。”

“後來我努力追趕,卻再也尋不到一個人可以正中下懷。直到你再次出現……太自私了,你居然還是輕易的對我說了喜歡。”

可惜裴書沒有聽到。

真話傷自尊,所以這些話永遠爛在心裏。

而鐘婧覺得自己馬上也要也跟著話,永遠被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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