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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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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之際

分手第一天,鐘婧跟往常一樣窩在房間裏畫畫。

□□消息忽然響起,她一看,竟然是一個沒聊過幾句天的網友。

之前說有兩個不認識的人通過動態找上了她,一個是蕭羽,另一個,就是這位神秘網友了。

網友說自己叫傅言,之後就一直在她列表裏躺屍。

他從來不主動找她聊天,卻隔三差五的訪問她的動態,給她的每條朋友圈點讚。

——傅言:你在哪。

鐘婧看著這條莫名其妙的消息,覺得這人大概是想問她家鄉在哪,結果語言表達能力太差,漏打了幾個字,導致看起來在問她現在人在哪。

——紙巾:B省。

那頭好一會沒有動靜,鐘婧刷視頻等了一會兒,也沒了耐心。

誰知剛準備繼續畫,傅言直接轉賬轉了一千塊過來!

“我去?”驚的鐘婧筆都掉了下來。

——紙巾:?你轉錯人了?

——傅言:……沒有。

鐘婧更不敢說話了。

自然,也不敢收錢。

她把這詭異的聊天頁面截圖,發給了還在外面逍遙快活的許晗。

——許晗:我嘞個財神爺,天降橫財啊!這誰?

——紙巾:我哪知道,跟蕭羽一塊兒加我的……我除了他叫傅言,其他一無所知。

——許晗:嘶……不會是那渣男的朋友吧?他倆輪著試探你呢?哎你把錢收了,把人拉黑得了。

試探?

鐘婧尋思她有什麽可試探的,這人也是大方,起手就是一千塊,自己但凡黑心一點,就真收了。

——紙巾:算了,別到時候人家報警,直接給我送進去了。

——許晗:他自願給的,憑啥啊?再說一千塊好像不能立案……哎,他這跟你素不相識的,就給你轉錢,肯定沒安好心!說不定就是往上那種釣魚的,或者月拋的油膩大叔!

鐘婧笑笑,覺得這話十分有道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更沒有餡餅掉下來。她要是占了這個便宜,早晚遭報應。

退回到和傅言的聊天框,鐘婧幹脆利落的,把人刪除拉黑了。

……

快到八月底,各大院校的錄取通知書陸陸續續到達畢業生手中,許晗被榆城本地的一所美術類本科院校錄取,當天就坐高鐵回來慶祝了。

“太好了婧寶!榆城美術學院在榆城邊緣,離寧城美術職業技術學院很近誒!開學了我也可以經常去找你玩。”許晗的聲音聽起來開朗無比。

“恭喜你啊,不過……我有可能不讀了。”鐘婧的聲音聽起來蔫蔫的,說出來的話卻很驚人。

“什麽?!為什麽啊?你不是都拿到錄取通知書了麽。”許晗嚇一跳。

“誰說拿到錄取通知書就一定要去上的?哎……我本來想去寧城,不是為了裴書麽,現在我倆都不聯系了,我還去做什麽……我最近在家裏自學,感覺挺好的,自由,所以不想去了……那個專科,不算住宿費,學費8800一年呢。”鐘婧掰著手指道,這個錢省下來,能幹許多事呢。

而且她跟梅愛香兩個人,倆個藥罐子……自個的藥還得偷摸著買,畢竟梅愛香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女兒也是個病秧子。

“行吧……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我們婧寶是天才,就算是自學,也能學出大名堂來!”許晗秉持樂觀態度。

鐘婧已經成年,加上最近接到的單子越來越大,慢慢的也有些得心應手。梅愛香見來錢了,也不怎麽管她了,只不過對於她不去上學的做法還是有些嗔怒。

“你看看你啊!當初去寧城面試,準備了那麽久,老娘陪著你一起提心吊膽,現在錄取通知書都到了,怎說不去就不去了……真不讓人省心!”

“媽,相信我的選擇。”

……

歲月沈澱,起落在塵世悠悠裏的人才真正明白何為真正的靜水深流。

當一個人執著於自己的夢,她會變得沈默寡言。

就比如鐘婧,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自己的動態,就連□□都很少用,而改用微信了。

曾經看來遙遙四年,如今不過彈指間。

22歲,許晗已經讀到了大四,且擔任了文藝社團宣傳負責人。

同年,鐘婧頂著自由設計師的名號,在本地藝術圈小火了一把。

“婧寶也是好起來了,以後我要創業,就找你來給我做主題設計了。”許晗一邊在手機上劃拉地圖,一邊扭頭沖閨蜜笑。

許久不見,兩人都褪去了高中時期的青澀,特別是鐘婧,原本的蓬松低馬尾變成了拉直的順滑長發,有些嬰兒肥的臉蛋也變得消瘦,下巴那兒明顯的尖出一塊。

一月末的冷風呼嘯而來,夾著細碎的小雪,她把圍巾裹得更緊了一些,悶聲回應:“可以啊……你還沒找到地方嗎?”

她是陪許晗一塊兒去圖書館做社會實踐的,這圖書館又是近倆年新建,也不知道是圖安靜幽深還是什麽玩意,建造的地方特別偏僻,倆榆城本地人來了,還得對著地圖找半天。

“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前面!”許晗眼前一亮,拉著人往玻璃門那走。

“您好,我是在校大學生,來做社會實踐,請問一會兒可以幫我蓋個章嗎?”許晗掏出學生證,連帶著社會實踐單一下子遞給了門口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男任,正捧著手機看電視劇,聞言擡起手,熟練的接過東西:“咦?又一批大學生……現在的大學生可真拼啊,假期還出來社會實踐……”

許晗跟鐘婧對視一眼,嘻嘻笑道:“我們也不想的,學校強制要求……不然不給加學分,怎麽,除了我們還有別人來做嗎?”

她們故意挑著月末來的,二月初不久後就是春節,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上趕著回家籌備過年,清冷的地方活兒也少,可以撿點便宜,反正累死累活也就是圖單子上一個紅章。

“是啊,剛剛有倆小夥,從寧城那邊過來的……哎你們就去分個書吧,去倉庫,那邊那個門,瞅見沒有?2號門,把推車裏的書都擺貨架上,分類,可輕松了。”工作人員指揮,並承諾分完出來立馬就給許晗蓋章。

“好嘞,謝謝啊。”許晗道謝,跟鐘婧一同去往倉庫。

“好多書……”鐘婧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主要是這圖書館的外表看起來太質樸了,又在這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她根本沒想到這小小的軀殼,裏面居然蘊藏了如此多的力量……

不要管,知識就是力量,而書本就是知識。

“反正咱也不趕時間,變理邊看也不錯……哎,這有本藝術設計素材。”許晗已經走到前面幾個書架,拿出一本嶄新的雜志。

“他叫我們整理,你不從推車上拿書,怎麽反而從書架上抽……”鐘婧無奈一笑,嘴上這麽說,身體倒是很誠實的走過去,接過了那本雜志。

“你慢慢看,我去別的地方逛逛。”

許晗繼續往裏走,鐘婧被書裏的內容吸引,等回過神,閨蜜已經沒了人影。

“……”

這裏的書架太高了,跟迷宮似的,要是不說話、沒有手機,她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人。

不過現在也不需要找,畢竟這麽大人,還怕走丟了不成。

思索片刻,她繼續低頭看書。

“裴狗,你也不用這麽敬業吧?為了個章而已,咱意思意思得了。”杜賓已經在漫畫區逛了兩圈,回來見自己的好兄弟還在面無表情的搬書,甚至自己的搬完以後已經開始幫他搬了,不覺伸手摸了摸鼻子。

“我訂的雅閣包間一點半才空出,這會兒拿單子跑路……你是準備去大街上喝西北風嗎?”裴書沒什麽表情,手上的動作卻不停。

外面的溫度還是零下,圖書館內卻打著溫和的暖氣。為了方便搬書,他脫了羽絨服,只剩一件卡其色的毛衣,袖子還被卷到手肘,露出漂亮的小臂肌肉線條。幾年過去,少年已經徹底摘掉了眼鏡,發型也從劉海遮眉變成了利落的三七分……此刻大幅度彎腰,頭頂的烏發再次聚攏,耷拉到最前面,蓋住視線的那一瞬間,他驀地想起高中時代。

四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大雪,榆城六中的廣播裏播放著周傑倫的《不該》。

“雪地裏相愛,他們說零下已結晶的誓言不會壞,但愛的狀態,卻不會永遠都冰封而透明的存在。”

“輕輕飄,落下來,許下的夢融化的太快,或許我們都不該醒來。”

“……或許我們都不該醒來。”悅耳的女聲忽然響起,臺詞與記憶重合。

裴書一楞,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去,誰在唱歌?還挺好聽……”杜賓也聽到了輕聲的哼唱,小聲湊到裴書身邊,一邊四處張望。

他覺得這聲音莫名有些耳熟,卻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裏聽過。

倆人對視一眼,循著聲音往落地窗那去——

外面的雪不知什麽時候忽然變得大起來,被風吹得傾斜而下,明明是冬天,卻也給人一種春曉柳絮的錯覺。而這瀟瀟背景只驚艷了人一秒,就成了朦朧天氣裏的虛化,因為視線聚焦在了落地窗前那個披散著頭發的背影上——

“許晗?”

比裴書先反應過來的是杜賓,他幾乎是下意識就喊出了這個名字,帶著不可置信與欣喜。

“嗯?”

許晗正趴在窗前看雪,腦海裏不知怎的就覺得這首歌跟眼前的景象挺配,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就哼這倆句,還引來了熟人……老熟人呢。

四年不見,面前兩個男人都更變了些許,只有五官還保留著曾經的模樣……杜賓變的更多,許晗覺得他相比記憶中的人,要白上不少。但他還是喜歡穿黑色,馬甲又是黑色的……

場面一時無言,六目相對。

“咳……好久不見哈,居然能在這裏遇到,還挺巧。”杜賓肘擊了一下裴書,大概意思是希望他也說點什麽。

奈何裴書已經神游天外,一點反應都沒有。

“是啊,好巧。你們也是來做社會實……”許晗話說到一半,微信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晗晗,你去哪了?我有點繞,找不到你了……”

安靜的環境裏,即使沒開免提,鐘婧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辨的傳入在場三個人的耳朵裏。

許晗瞟了裴書一眼,見他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手機,一時間有點兒尷尬。

“額”了兩聲後,她選擇提前讓閨蜜做好準備:“婧寶兒,我在盡頭落地窗這兒,我碰到杜賓跟裴書了……”

電話那頭哽了一下,沒了動靜。

場面一度變得更加尷尬,許晗就舉著手機站在那,跟面前兩個高大的男人面面相覷。

“我們訂了雅間的包廂,等會一塊兒吃個飯嗎?”裴書忽然問。

“對對,這麽久沒見了,聚一聚啊!”杜賓反應過來,跟著提議。

許晗揚著笑臉不說話。她得看閨蜜的意思,可不能先答應或者拒絕了……畢竟這TM是裴書先說的!肯定不是對她說的!

“好啊,那你帶他們來門口這裏吧,我理好書了。”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這句話,許晗也摸不準閨蜜是真心願意跟裴書吃飯,還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拒絕。

掛斷電話,鐘婧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聽過“裴書”的名字,以為自己快要淡忘這個人,卻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間還是會楞一楞,心臟像是被螞蟻咬過一般,酥酥麻麻,又帶著點細密的疼痛。

冰冷的手心浸出汗珠,鐘婧看著圖書館盡頭的方向,聽著越來越近的淩亂腳步,從沒覺得如此難熬。

會尷尬嗎?會不知所措嗎?會……冷場嗎?

一切忐忑都在重新看到那張臉時化為烏有,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扯起嘴角,就像這些年跟其他陌生人打招呼問好的時候一樣,給出友善的第一印象。而裴書或許也是這樣的感受與做法……因為他的臉上,掛著與四年前一般明媚的微笑。

“鐘婧,好久不見。”他說。

“好久不見……”她除了微笑,一時間找不到其他話題。

“我們偷懶了……杜賓把沒有整理完的書塞到了角落,如果不快點逃跑的話,工作人員會來找我們。”裴書面露難色,臉上明晃晃展示著擔憂,看手機的樣子卻是那麽游刃有餘。

鐘婧高三那會好歹跟他玩挺熟,這一下就品出這人在開玩笑,於是笑道:“學霸也有不乘的時候麽。”

“有的,所以趕緊拿單子,去雅間躲一躲。”

四個人樂呵呵跑去要章,等跑到門口的時候,裴書叫來的出租車剛好停在了面前。

“那啥,我坐前排?”杜賓拉開車門。

裴書頓了一下,扭頭問鐘婧:“你去坐前排?”

鐘婧:“為什麽?”

這是不想跟她坐一起的意思嗎?

“……”

裴書沈默了一下,問:“你不是暈車嗎?坐前面會好一點。”

“你怎麽知道我暈車?”

“你自己說的。”

“什麽時候?”

“四年前。”

“……”

兩個人僵持在車前,杜賓跟許晗也站外面等著。

最先打破僵局的居然是司機,光頭大叔一拍方向盤,喊:“帥哥美女們快點上車了撒!一會就到地方了,再把門開那,暖氣都跑走了!”

“咳……嗯,沒事,讓杜賓坐吧。”鐘婧有點兒不好意思,讓許晗第一個進去,自己緊隨其後。

裴書最後一個彎腰鉆進,順手帶上車門的那一瞬,帶起淩冽的寒風,鐘婧習慣性吸鼻子,卻沒有再聞到高中時候他身上的薰衣草香。

車內幾個人都沒有再講話,而是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機。

鐘婧右邊就是裴書,此刻兩人的大腿只有幾厘米的距離,一不小心就碰上了……雖然就算碰上了也不會怎麽樣。

“這手機可真手機啊。”她此刻腦海裏只有這麽一個想法。

點開短視頻,一段抽象視頻零幀起手,鐘婧幹咳一聲,退出後實在無聊,在桌面小組件敲起了木魚……

“動一下。”

就在木魚敲到第兩百三十七下時,裴書忽然扭頭看她。

“動什麽……”

鐘婧被看得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問。

“你,壓到我的衣服了。”

“……”

鐘婧低頭一看,裴書羽絨服的衣角,正結結實實被她,壓在了屁、股、之、下。

“對不起。”她火速往許晗那邊挪了一下。

“生分了。”裴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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