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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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場雨
近兩天沒有下雪，連帶著前幾日的雪也慢慢融化。天氣依舊寒冷，人們跑起來的時候會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氣，遠看像在吐煙。
許晗因為興奮而跑的很快，就在即將到達樓梯口時，她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原本這個時候，鐘婧應該是會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說的，就算沒有什麽新鮮事，她也會大喘著說“跑慢點兒”“我不行了”，而今天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婧寶，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啊？”許晗皺起眉頭，仔仔細細端詳起鐘婧的臉。
鐘婧是這樣的，沒人管、沒人在意的時候死端著一張平靜冰山臉。而一旦親近之人略微關心一下，冰山上那一條小小的裂縫就會無限擴大，直至整座冰山崩塌融化，匯成臉上的晶瑩淚水。
“晗晗……我準備單招了……”
鐘婧把鐘承宇淩晨到來、梅愛香住院的事情通通簡要覆述了一邊，還沒等完完整整講完，聲音就已經哽咽了。
跟許晗尚且如此，若是換成裴書，她又該如何把控自己的情緒呢？
“婧寶……你……”許晗一時間語塞了。
藝考成績還有兩個禮拜左右出來，一般人就算要單招，也會等成績出來之後再做定奪，萬一藝考考得好，還能搏一搏本科院校……鐘婧這樣天賦與努力雙全的選手，藝考肯定是不會差的，加上她最近的數學挺有起色，上個本科完全不成問題。現在單招，實在是……太可惜了啊。
但她許晗知道，鐘婧這個當事人又怎會不清楚呢？不過都是無奈之舉罷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支持你！不管怎樣，開開心心的最重要嘛！”許晗掏出餐巾紙給鐘婧，一邊擠出笑容安慰她。
已經有一個苦瓜臉了，可不能再來一個。
“嗯……對了，你急急忙忙拉我出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鐘婧擦完眼淚後知後覺問。
許晗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後遲疑著問：“是關於裴書的……不算太好的消息，你確定要聽嗎？”
“我都要走了，馬上都見不到他了……還能有什麽消息比這更壞？”鐘婧苦笑。
“好吧，那我說了……”
“楚諾跟裴書告白了，在元旦晚會。當時班裏大部分人都在，額……怎麽說呢，反正搞的排場挺大。”許晗斟酌著開口。
“……”鐘婧沈默了一下。
說起來，若是鐘承宇沒有回來，家裏沒有出那檔子事兒，她原本也是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裴書講的。這下看來又晚了一步。她想他們之間大抵是沒有什麽緣分的吧……不然為什麽總是在“來遲”的路上。
許晗見她臉色不對，急忙補了一句：“但是你別著急！裴書沒有答應，他說的可委婉了，什麽以學業為重什麽的，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喜歡楚諾，沒感情！”
“我不著急啊，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鐘婧笑起來，眼裏卻沒有神采。
“楚諾是個很厲害的人……快要上課了，我們回去吧。”
鐘婧先一步往教室走。
接下來整整一個上午，鐘婧和裴書都沒有過多的交流。
裴書不理解她突然冒出來的那句“我要走了”是什麽意思，他在等她解釋，可她沒有。
他看到她一直心不在焉，上課也不好好聽講，甚至連筆都不願意動了。
他想提醒她，但好像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又或許他原來那種摻著親昵的話語本就是不對的……她在疏遠他嗎？
終於，午睡起來後，裴書在下午第一節自習課給自己的後桌遞了一張小紙條：你要走去哪？太遠的話可以打車。
“噗……”
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鐘婧還是被紙條上的內容逗得笑出了聲。
但這笑容僅僅維持了兩秒，就被一抹苦澀所取代。
鐘婧像往常一樣，把這張隨手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不規則紙條對折好，塞進口袋，又從桌肚裏掏出一張帶著印花的便利貼回覆：我要單招了。
末了，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添了一句：聽說你被人表白了？
“你在開玩笑嗎？”裴書看到紙條後直接轉過了頭，“為什麽單招？”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怎麽，你歧視專科生啊？單招也是一條捷徑，我可以回家多玩幾個月呢……沖刺高考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堅持了。”鐘婧強迫著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這樣可以顯得她更加無所謂些。
“……”裴書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後桌說的並非沒有一定的道理。
“好了，別管我了，這幾天你……怎麽樣？我聽說，你被人表白了啊。”鐘婧笑著轉移話題，並把目光移動到窗外——她心虛的時候就是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裴書還是沒說話。
時間滴滴答答，在靜止的畫面中流逝。等鐘婧自己繃不住把頭扭回來的時候，裴書才咬牙切齒般吐出四個字：“我、沒、答、應。”
“為什麽不答應？”鐘婧攥緊了放在桌下的左手，輕聲問。
“你很希望我答應嗎？”裴書說完就轉了回去，任由後桌傻傻的楞在後面。
一下課，鐘婧就從後門溜出去洗臉了。
寒風凜冽的一月天，冰冷的水花撲濺到臉上，卻怎麽也降不下那片緋紅高溫。
不一會，兩個女生手摻著手走進來，嘴巴裏談論著的人名確是某個啞巴的關鍵詞。
“楚諾好勇敢啊……我一開始就說吧，她和裴書很般配！郎才女貌的，嘖嘖嘖。”
“不過裴書那個意思是拒絕了吧？”
“哎，人家說的是高考前不談……沒說高考後啊！說不定是準備高考結束後和楚諾在一起呢。”
“有道理……楚諾真的很霸氣，什麽沒有感情可以培養，沒關系我可以等這樣的話張口就來，絕了！”
“我是楚諾的顏粉哈哈哈……她是女王來的吧。”
“那我是她的數學粉！女孩子數學學那麽好真不容易啊……”
網上說的文字可以使人冷靜大抵是真的，就這麽短短幾分鐘，短短幾句話，鐘婧已經從原本的上頭變為理智了。
她一早就跟姜志武申請好了回家，今天留在這裏大半天，歸根結底還是有舍不得的東西……和人。
而現在，天色快要暗下來了，風歧答應了在校門口接她。
她該走了。
“鐘婧呢？”
裴書一直在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卻發現預備鈴已經響起，他的小後桌還是沒有回來。
“Cao，今天……就走？”
裴書豁然起身，在正式的上課鈴響起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校門口奔去——
“你就這麽點東西要帶走嗎？”風歧夾著根煙靠在車前，上下打量了失神的鐘婧幾眼，又空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不兒，他連後備箱都提前打開了，就準備著給她塞行李呢，結果人兩手空空就出來了。
“嗯，難不成還指望著那些書賣廢品賣那幾塊錢嗎？”鐘婧有些哭笑不得。
“我以為你這種念舊的人，會想把所有東西都搬回去留個紀念的。”
“是嗎？也許是吧，我口袋裏就有一份舊呢。”
“行了，快上車吧，要下雨了。”風歧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這是他剛提不久的新車，鐘婧還是他載的第一個人。
車門關上，風歧苦笑一聲，將煙頭暗滅丟在了校門口的垃圾桶裏，繞去駕駛座，一腳油門就駛了出去。
而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榆城六中側門的鐵欄桿後，裴書靜默著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心中生出一股別樣的情緒。
那個男人是誰？看起來還很年輕，跟他差不多大的樣子。
鐘婧上了他的車。
鐘婧都沒有和自己好好告別……
對了，鐘婧的座位都沒有清空，那她是不是……還會再回來？
“轟隆——”
雷聲劃破天際，伴隨著一道刺眼的亮光，暴雨傾盆而下。裴書暗罵一聲，扭頭往教學樓跑。
他從前不曉，原來冬天的雨也可以和夏天一樣落的突然，落的這麽蠻橫而不講道理。
明明幾個月前這樣裏雨裏，他還可以共享她眼裏的笑意，怎這次要在寒風中沈默著別離？
不真實，太不真實了。
裴書跑著回班級，一邊數著樓梯的階數一邊想象著自己還沒睡醒。而拐角處，他毫無征兆的撞上了一個穿大衣的人——
“大弟子？頭發怎麽都濕了！趕緊回教室找點紙擦擦，別到時候感冒了。”正是他的班主任朱東慶。
“知道了老師。”裴書抿了抿嘴唇就要繼續往八班走。
“哎對了，你有空去其他班跟原來的同學講一聲……”朱東慶樂呵呵的叫住他，“咱一班重新翻修好了，明兒你們可以回自己班上課了。”
“……嗯。”
雷聲依舊，雨也下的更大了。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來，裴書深吸一口氣，喉嚨卻越發幹澀。
“所以，我連坐在那個位置等你回來，都不行了嗎？”
……
梅愛香醒了。
隔壁床腿上打著石膏的大媽正好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見狀“哎呦”一聲，抱歉道：“是我看電視聲音太大，給你吵醒了不？不好意思啊，我這正準備著調小呢……”
“沒事，你看。我這是休息好了，自己醒的。”梅愛香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心中卻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媽——”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女孩拎著一袋水果，裹著寒氣走了進來。
梅愛香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心道現在的小姑娘還真是能幹……不對！
下一秒，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鐘婧！
居然是她自己的女兒！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應該在上學嗎？”梅愛香的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在她眼裏再沒有什麽比鐘婧的學業更重要了！即使自己這樣，家裏的存款也是夠鐘婧平平靜靜讀完高中，然後上完四年大學的……鐘婧就是她的臉面，她的希望。
“……媽，我準備走單招了。”鐘婧擠出一個微笑。
梅愛香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不可置信的重覆了一遍：“單招？你說什麽？！你不是說藝考很有把握嗎？加上你現在的成績，上個好點的本科完全沒有問題的啊！我上網查過了，也跟你們班主任交流過了，你……你這是作什麽死呢？！趕緊給我滾回學校上學！”
“有問題。我的數學太差了，就算考本科，也只能考去偏僻的省外，省內的分數線我夠不著。但是我不想出省，寧城美術職業技術學院，你可以了解一下，是個不錯的院校。”鐘婧平靜的說著，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她十多年來第一次自己做決定，先暫後奏般的“通知”自己的母親一件事。
“你現在不是能考五六十分嗎？你不是努力了嗎？我看你前幾次都有進步啊，這個分數怎麽就上不了省內的本科了……”梅愛香感到十分荒謬，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兒怎麽突然就跟單招這個詞掛上鉤了，這本來……本來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啊！
“那是我作弊抄的，其實我根本學不懂，我的水平就只有十分二十分。我學的很累，我不想學了。”
鐘婧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麽走出病房的。
梅愛香一聽說她都是偷來的成績，整個人都氣炸了，差點兒就要從病床上跳起來打她，幸虧隔壁床大媽勸著，一邊叫來護士拉架。
“梅女士，您冷靜一些！您有心臟方面的問題，不可以經受過大的刺激！”護士安撫著梅愛香的情緒，一邊示意鐘婧先出去避避。
不知護士用了什麽靈丹妙藥，總之最後梅愛香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也同意了鐘婧的選擇。
“你啊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不爭氣，太不爭氣了！”
“你搞那麽幾張進步的卷子到我面前來，就是作秀給我看的？你是幫我學的嗎？”
“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沒有傘的孩子必須努力奔跑！以後的人生，你沒有本事就會被人家瞧不起！這個家除了老娘，還有誰可以拉你一把？”
“鐘承宇那個死鬼要是聽說你要去考大專，牙齒都要笑掉了的！”
“哎……造孽啊，你早點說你不想學，老娘也不用花這麽多錢讓你學這個美術，直接送你去職高算了！反正三年下來結果都是一樣。”
鐘婧低著頭，任由梅愛香攻擊著。
她不能反駁……
反駁了，情況只會更糟糕。
“我沒有那麽不爭氣，你等著看就好了……”她只敢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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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靜了。
原本這個時候，鐘婧應該是會有很多話要和自己說的，就算沒有什麽新鮮事，她也會大喘著說“跑慢點兒”“我不行了”，而今天她一句話都沒有說。
“婧寶，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啊？”許晗皺起眉頭，仔仔細細端詳起鐘婧的臉。
鐘婧是這樣的，沒人管、沒人在意的時候死端著一張平靜冰山臉。而一旦親近之人略微關心一下，冰山上那一條小小的裂縫就會無限擴大，直至整座冰山崩塌融化，匯成臉上的晶瑩淚水。
“晗晗……我準備單招了……”
鐘婧把鐘承宇淩晨到來、梅愛香住院的事情通通簡要覆述了一邊，還沒等完完整整講完，聲音就已經哽咽了。
跟許晗尚且如此，若是換成裴書，她又該如何把控自己的情緒呢？
“婧寶……你……”許晗一時間語塞了。
藝考成績還有兩個禮拜左右出來，一般人就算要單招，也會等成績出來之後再做定奪，萬一藝考考得好，還能搏一搏本科院校……鐘婧這樣天賦與努力雙全的選手，藝考肯定是不會差的，加上她最近的數學挺有起色，上個本科完全不成問題。現在單招，實在是……太可惜了啊。
但她許晗知道，鐘婧這個當事人又怎會不清楚呢？不過都是無奈之舉罷了。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支持你！不管怎樣，開開心心的最重要嘛！”許晗掏出餐巾紙給鐘婧，一邊擠出笑容安慰她。
已經有一個苦瓜臉了，可不能再來一個。
“嗯……對了，你急急忙忙拉我出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鐘婧擦完眼淚後知後覺問。
許晗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後遲疑著問：“是關於裴書的……不算太好的消息，你確定要聽嗎？”
“我都要走了，馬上都見不到他了……還能有什麽消息比這更壞？”鐘婧苦笑。
“好吧，那我說了……”
“楚諾跟裴書告白了，在元旦晚會。當時班裏大部分人都在，額……怎麽說呢，反正搞的排場挺大。”許晗斟酌著開口。
“……”鐘婧沈默了一下。
說起來，若是鐘承宇沒有回來，家裏沒有出那檔子事兒，她原本也是有很重要的話要對裴書講的。這下看來又晚了一步。她想他們之間大抵是沒有什麽緣分的吧……不然為什麽總是在“來遲”的路上。
許晗見她臉色不對，急忙補了一句：“但是你別著急！裴書沒有答應，他說的可委婉了，什麽以學業為重什麽的，翻譯過來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喜歡楚諾，沒感情！”
“我不著急啊，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鐘婧笑起來，眼裏卻沒有神采。
“楚諾是個很厲害的人……快要上課了，我們回去吧。”
鐘婧先一步往教室走。
接下來整整一個上午，鐘婧和裴書都沒有過多的交流。
裴書不理解她突然冒出來的那句“我要走了”是什麽意思，他在等她解釋，可她沒有。
他看到她一直心不在焉，上課也不好好聽講，甚至連筆都不願意動了。
他想提醒她，但好像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
又或許他原來那種摻著親昵的話語本就是不對的……她在疏遠他嗎？
終於，午睡起來後，裴書在下午第一節自習課給自己的後桌遞了一張小紙條：你要走去哪？太遠的話可以打車。
“噗……”
即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鐘婧還是被紙條上的內容逗得笑出了聲。
但這笑容僅僅維持了兩秒，就被一抹苦澀所取代。
鐘婧像往常一樣，把這張隨手從草稿本上撕下來的不規則紙條對折好，塞進口袋，又從桌肚裏掏出一張帶著印花的便利貼回覆：我要單招了。
末了，她猶豫了半天，還是添了一句：聽說你被人表白了？
“你在開玩笑嗎？”裴書看到紙條後直接轉過了頭，“為什麽單招？”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怎麽，你歧視專科生啊？單招也是一條捷徑，我可以回家多玩幾個月呢……沖刺高考的日子太苦了，我不想堅持了。”鐘婧強迫著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這樣可以顯得她更加無所謂些。
“……”裴書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畢竟後桌說的並非沒有一定的道理。
“好了，別管我了，這幾天你……怎麽樣？我聽說，你被人表白了啊。”鐘婧笑著轉移話題，並把目光移動到窗外——她心虛的時候就是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裴書還是沒說話。
時間滴滴答答，在靜止的畫面中流逝。等鐘婧自己繃不住把頭扭回來的時候，裴書才咬牙切齒般吐出四個字：“我、沒、答、應。”
“為什麽不答應？”鐘婧攥緊了放在桌下的左手，輕聲問。
“你很希望我答應嗎？”裴書說完就轉了回去，任由後桌傻傻的楞在後面。
一下課，鐘婧就從後門溜出去洗臉了。
寒風凜冽的一月天，冰冷的水花撲濺到臉上，卻怎麽也降不下那片緋紅高溫。
不一會，兩個女生手摻著手走進來，嘴巴裏談論著的人名確是某個啞巴的關鍵詞。
“楚諾好勇敢啊……我一開始就說吧，她和裴書很般配！郎才女貌的，嘖嘖嘖。”
“不過裴書那個意思是拒絕了吧？”
“哎，人家說的是高考前不談……沒說高考後啊！說不定是準備高考結束後和楚諾在一起呢。”
“有道理……楚諾真的很霸氣，什麽沒有感情可以培養，沒關系我可以等這樣的話張口就來，絕了！”
“我是楚諾的顏粉哈哈哈……她是女王來的吧。”
“那我是她的數學粉！女孩子數學學那麽好真不容易啊……”
網上說的文字可以使人冷靜大抵是真的，就這麽短短幾分鐘，短短幾句話，鐘婧已經從原本的上頭變為理智了。
她一早就跟姜志武申請好了回家，今天留在這裏大半天，歸根結底還是有舍不得的東西……和人。
而現在，天色快要暗下來了，風歧答應了在校門口接她。
她該走了。
“鐘婧呢？”
裴書一直在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卻發現預備鈴已經響起，他的小後桌還是沒有回來。
“Cao，今天……就走？”
裴書豁然起身，在正式的上課鈴響起前，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校門口奔去——
“你就這麽點東西要帶走嗎？”風歧夾著根煙靠在車前，上下打量了失神的鐘婧幾眼，又空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不兒，他連後備箱都提前打開了，就準備著給她塞行李呢，結果人兩手空空就出來了。
“嗯，難不成還指望著那些書賣廢品賣那幾塊錢嗎？”鐘婧有些哭笑不得。
“我以為你這種念舊的人，會想把所有東西都搬回去留個紀念的。”
“是嗎？也許是吧，我口袋裏就有一份舊呢。”
“行了，快上車吧，要下雨了。”風歧替她拉開後座的車門——這是他剛提不久的新車，鐘婧還是他載的第一個人。
車門關上，風歧苦笑一聲，將煙頭暗滅丟在了校門口的垃圾桶裏，繞去駕駛座，一腳油門就駛了出去。
而無人註意的角落裏、榆城六中側門的鐵欄桿後，裴書靜默著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心中生出一股別樣的情緒。
那個男人是誰？看起來還很年輕，跟他差不多大的樣子。
鐘婧上了他的車。
鐘婧都沒有和自己好好告別……
對了，鐘婧的座位都沒有清空，那她是不是……還會再回來？
“轟隆——”
雷聲劃破天際，伴隨著一道刺眼的亮光，暴雨傾盆而下。裴書暗罵一聲，扭頭往教學樓跑。
他從前不曉，原來冬天的雨也可以和夏天一樣落的突然，落的這麽蠻橫而不講道理。
明明幾個月前這樣裏雨裏，他還可以共享她眼裏的笑意，怎這次要在寒風中沈默著別離？
不真實，太不真實了。
裴書跑著回班級，一邊數著樓梯的階數一邊想象著自己還沒睡醒。而拐角處，他毫無征兆的撞上了一個穿大衣的人——
“大弟子？頭發怎麽都濕了！趕緊回教室找點紙擦擦，別到時候感冒了。”正是他的班主任朱東慶。
“知道了老師。”裴書抿了抿嘴唇就要繼續往八班走。
“哎對了，你有空去其他班跟原來的同學講一聲……”朱東慶樂呵呵的叫住他，“咱一班重新翻修好了，明兒你們可以回自己班上課了。”
“……嗯。”
雷聲依舊，雨也下的更大了。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來，裴書深吸一口氣，喉嚨卻越發幹澀。
“所以，我連坐在那個位置等你回來，都不行了嗎？”
……
梅愛香醒了。
隔壁床腿上打著石膏的大媽正好拿著遙控器把電視音量調小，見狀“哎呦”一聲，抱歉道：“是我看電視聲音太大，給你吵醒了不？不好意思啊，我這正準備著調小呢……”
“沒事，你看。我這是休息好了，自己醒的。”梅愛香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心中卻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媽——”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女孩拎著一袋水果，裹著寒氣走了進來。
梅愛香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心道現在的小姑娘還真是能幹……不對！
下一秒，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人——鐘婧！
居然是她自己的女兒！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應該在上學嗎？”梅愛香的眉頭緊緊皺到了一起，在她眼裏再沒有什麽比鐘婧的學業更重要了！即使自己這樣，家裏的存款也是夠鐘婧平平靜靜讀完高中，然後上完四年大學的……鐘婧就是她的臉面，她的希望。
“……媽，我準備走單招了。”鐘婧擠出一個微笑。
梅愛香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不可置信的重覆了一遍：“單招？你說什麽？！你不是說藝考很有把握嗎？加上你現在的成績，上個好點的本科完全沒有問題的啊！我上網查過了，也跟你們班主任交流過了，你……你這是作什麽死呢？！趕緊給我滾回學校上學！”
“有問題。我的數學太差了，就算考本科，也只能考去偏僻的省外，省內的分數線我夠不著。但是我不想出省，寧城美術職業技術學院，你可以了解一下，是個不錯的院校。”鐘婧平靜的說著，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是她十多年來第一次自己做決定，先暫後奏般的“通知”自己的母親一件事。
“你現在不是能考五六十分嗎？你不是努力了嗎？我看你前幾次都有進步啊，這個分數怎麽就上不了省內的本科了……”梅愛香感到十分荒謬，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兒怎麽突然就跟單招這個詞掛上鉤了，這本來……本來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啊！
“那是我作弊抄的，其實我根本學不懂，我的水平就只有十分二十分。我學的很累，我不想學了。”
鐘婧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麽走出病房的。
梅愛香一聽說她都是偷來的成績，整個人都氣炸了，差點兒就要從病床上跳起來打她，幸虧隔壁床大媽勸著，一邊叫來護士拉架。
“梅女士，您冷靜一些！您有心臟方面的問題，不可以經受過大的刺激！”護士安撫著梅愛香的情緒，一邊示意鐘婧先出去避避。
不知護士用了什麽靈丹妙藥，總之最後梅愛香的情緒穩定下來了，也同意了鐘婧的選擇。
“你啊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不爭氣，太不爭氣了！”
“你搞那麽幾張進步的卷子到我面前來，就是作秀給我看的？你是幫我學的嗎？”
“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沒有傘的孩子必須努力奔跑！以後的人生，你沒有本事就會被人家瞧不起！這個家除了老娘，還有誰可以拉你一把？”
“鐘承宇那個死鬼要是聽說你要去考大專，牙齒都要笑掉了的！”
“哎……造孽啊，你早點說你不想學，老娘也不用花這麽多錢讓你學這個美術，直接送你去職高算了！反正三年下來結果都是一樣。”
鐘婧低著頭，任由梅愛香攻擊著。
她不能反駁……
反駁了，情況只會更糟糕。
“我沒有那麽不爭氣，你等著看就好了……”她只敢在心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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