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琴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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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琴擁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膠著，彼此眼中翻湧的情緒都清晰可見——心疼、無奈、隱忍，還有更深層、難以言喻的東西在無聲流淌。
最終，裴淡率先移開了視線，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他轉身，沈默地走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這段時間，他並非沒有思考過。
自己的選擇，對魏舜而言，究竟是對是錯，是好是壞？
這個念頭像一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他的心頭。
魏舜的視線如同無聲的探照燈，緊緊跟隨著裴淡移動的身影，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一幕，恍惚間讓他想起那個白天，他莽撞闖入房間，撞見裴淡情緒崩潰的瞬間。
此刻的裴淡，背影同樣透著一種緊繃的孤寂。
“你怎麽想的？”
最終，是魏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裴淡聽到問題，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濃重了幾分，才輕輕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魏舜：“沒有想法。”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即使有千頭萬緒，他也下意識地將它們鎖在心底。這是他的戰場，他不想將魏舜拖入泥潭。
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魏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固執地望進裴淡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層自我保護的壁壘，分辨他話語的真偽。
“裴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坐在椅子上的裴淡微微一怔，隨即回答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擁有獨立的思想和意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是……
空氣再次陷入沈默。
裴淡不再言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虛無的某一點。
魏舜也收回了視線，轉而望向角落裏那架被深色絨布罩住的鋼琴。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端詳一個沈默的故人。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你會彈鋼琴，對嗎？” 魏舜的目光依舊落在鋼琴上，輕聲問道。
椅子上的裴淡循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了那架陪伴他度過許多孤獨時光的樂器。
絨布之下，是承載了太多回憶的琴鍵。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略帶沙啞的聲音應道：“嗯。”
魏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裴淡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給我彈一首曲子唄，我想聽。”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或許並非真的想聽曲子，而是想看到裴淡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淌出音符的樣子。
他的眼神裏帶著純粹的渴望，讓人難以拒絕。
看著魏舜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裴淡心底的防線無聲地松動。
他沈默片刻，終究還是站起身，走向那架沈默的鋼琴。
他伸出手，輕輕揭開了覆蓋其上的絨布，一架線條優雅、漆面光亮的三角鋼琴在燈光下顯露出來，散發著沈靜的光澤。
魏舜的目光並沒有被精美的鋼琴吸引，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裴淡身上。
此刻，他的世界裏，只有那個坐在琴凳上的身影。
裴淡坐在琴凳上，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似乎在猶豫。
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著。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落下。
流暢而低沈的音符瞬間流淌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是《greenblue》。一首帶著沈郁色彩和覆雜情感的曲子。
聽起來格外的壓抑、孤獨。
裴淡整個人似乎沈浸在了音樂的世界裏，眉宇間凝聚著專註，又仿佛被旋律本身包裹，無法掙脫。
音樂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入魏舜的耳中。他聽出了這首曲子的壓抑基調。
為什麽是這一首？明明有那麽多歡快或寧靜的選擇……魏舜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目光再次聚焦在裴淡沈浸其中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更深的心疼。
裴淡完全沈浸在演奏中，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沈寂。
他才仿佛從另一個世界抽離，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魏舜。
“你也會彈，對吧。” 他的嘴角試圖向上彎起，卻只勾勒出一個生硬而勉強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魏舜看著那個難看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站起身走到鋼琴旁。
“就讓我來給你露一手怎麽樣？” 他的語氣故意帶上了一絲輕快和活力，試圖驅散方才的陰霾。
鋼琴前的裴淡挑了挑眉，順從地站起身讓開位置，自己則坐到了魏舜剛才坐的床邊。
魏舜並沒有立刻開始，而是轉過身，面對著裴淡，臉上帶著點少年氣的炫耀：“我跟你說，我會的還不止鋼琴哦，小提琴、吉他我都會，怎麽樣，厲不厲害？”
雖然心裏清楚裴淡會的樂器可能更多，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帶著點小得意。
裴淡看著他那鮮活的樣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笑意：“厲害，很厲害。” 這次的笑容發自內心，驅散了之前的陰霾。
得到肯定的答覆，魏舜才心滿意足地轉回身，面對琴鍵。
“我很久沒彈了，可能會錯很多音，裴老師可不要笑話我。” 他提前打著預防針。
“當然不會。” 裴淡的聲音溫和。
魏舜做了個深呼吸，修長的手指輕盈地落在琴鍵上，如同精靈般開始舞動。
他彈奏的並非炫技的曲目，而是一首旋律簡單的伴奏——《without knowing it all》。
或許是為了回應裴淡剛才那首曲子的壓抑，他選擇了用這一首來混合。
溫柔的旋律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裴淡靜靜地坐著，看著魏舜挺直的背影，看著他隨著節奏微微晃動的腦袋。
這畫面，連同這音樂，都透著一種與他彈奏時截然不同的輕松和自在。
他專註地欣賞著，欣賞著音樂，也欣賞著眼前這個人。
一曲終了，魏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
他轉過頭看向裴淡，眼睛裏竟意外地閃爍著一點晶瑩的水光。
那或許是音樂本身帶來的感動，或許是對裴淡那份沈重的心疼，又或許兩者皆有。
“你有聽到我彈錯了幾個音嗎？”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裴淡怎麽可能沒註意到那點轉瞬即逝的淚光？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魏舜：“沒有彈錯，彈得很好。” 他如實說道，聲音低沈而真誠。
魏舜眨了眨眼，那點水光迅速隱沒。他起身，走到裴淡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魏舜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那光芒耀眼得有些虛幻。
裴淡則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魏舜被窗外燈火勾勒出的側臉上。在這靜謐的瞬間，他心底悄然劃過一絲奢望——
或許這一刻，魏舜是獨屬於他的？
“裴淡，” 魏舜看著窗外，無意識地說，“你假笑真的很難看。” 說完，他才意識到說了什麽，轉過頭看向裴淡。
恰好，裴淡也正看著他，視線沒有收回。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嗯，” 裴淡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坦然的疲憊，“的確很難看。” 他自己何嘗不知道？
鏡子裏那個掛著虛假笑容的自己，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厭倦。
只是二十七年的人生裏，那些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屈指可數。
魏舜很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了裴淡的肩膀上，尋求一份支撐。
裴淡的身體瞬間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來，沒有推開，也沒有言語。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並肩坐著，窗外的繁華與室內的靜謐形成奇異的對比。
最終，還是裴淡打破了這份寧靜。
“上次你和陸澤旭出去……是不是碰著我媽了？”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落在魏舜靠在他肩上的發頂。
魏舜看著前方，聲音平靜：“對啊。”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陸澤旭告訴裴淡的。
裴淡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輕聲問道，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她找你說什麽了？”
魏舜將頭從裴淡的肩膀上移開，坐直身體，轉過頭，認真地看向裴淡的眼睛。
“你覺得她會說什麽呢？” 他反問，隨即又肯定地說，“她說的那些都不重要，影響不到我的。”
能真正影響到他的，從來都是裴淡的情緒和感受，而不是他母親那些充滿敵意的話語。
裴淡看著魏舜眼中那份澄澈的堅定，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釋然，目光移開一瞬，又轉回來。
“我只是好奇，好奇我母親說什麽讓你離開我。” 這話出口，帶著點微妙的不準確，卻也道出了某種模糊的現狀——他們之間，是朋友之上，卻尚未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暧昧。
魏舜把頭轉回去，看著窗外深沈的夜空，語氣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你媽媽挺有趣的，跟小說裏寫的一樣，給了我一張五千萬的卡讓我離開你呢。” 說完，他才側過臉，重新看向裴淡。
這時，他才發現裴淡的目光似乎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
“那你呢？” 裴淡追問。
“什麽那我呢？”
“你這麽回答的。”
“我？” 魏舜的唇角勾起一絲狡黠，“我說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我就缺你，你不知道我當時演的可好了。”
至少裴淡的家人相信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並非演戲。
只是……他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演”的成分好像並不是很多。
裴淡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魏舜明亮的眼眸，那裏面翻湧著太多他讀得懂和讀不懂的情緒。
“是嗎，小演員。”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那可不。” 魏舜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空氣再次陷入短暫的沈默。
“明天下午的晚宴，你來接我過去？”
魏舜的話題跳轉得飛快。
還在思索魏舜是如何應對自己母親那場交鋒的裴淡，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隨即才領悟，“嗯，我來接你。” 他應承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魏舜站起身，在燈光下形成一道修長的影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裴淡。
“那我先出去了，裴教授晚安。” 他回饋了一個標準的、卻發自內心的、帶著暖意的微笑，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
裴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魏舜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
然而，他還未看清，裴淡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伸出手臂，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魏舜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巴下意識地仰起，輕輕抵在了裴淡的肩膀上。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帶著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瞬間包裹了裴淡。
“你怎麽又要抱啊？” 魏舜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寵溺，身體並沒有絲毫抗拒。
裴淡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魏舜更深地圈在自己的懷抱裏。
他把臉埋在魏舜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魏舜身上那獨特的、令人安心又放松的氣息，如同最好的慰藉，瞬間撫平了他內心的躁郁。
他喜歡這個味道。
喜歡這個味道。
喜歡懷裏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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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沈默地走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這段時間，他並非沒有思考過。
自己的選擇，對魏舜而言，究竟是對是錯，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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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舜的視線如同無聲的探照燈，緊緊跟隨著裴淡移動的身影，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
這一幕，恍惚間讓他想起那個白天，他莽撞闖入房間，撞見裴淡情緒崩潰的瞬間。
此刻的裴淡，背影同樣透著一種緊繃的孤寂。
“你怎麽想的？”
最終，是魏舜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寧靜。
裴淡聽到問題，身體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濃重了幾分，才輕輕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魏舜：“沒有想法。”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即使有千頭萬緒，他也下意識地將它們鎖在心底。這是他的戰場，他不想將魏舜拖入泥潭。
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魏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用那雙明亮的眼睛，固執地望進裴淡的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層自我保護的壁壘，分辨他話語的真偽。
“裴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坐在椅子上的裴淡微微一怔，隨即回答道：“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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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淡不再言語，只是將目光投向了虛無的某一點。
魏舜也收回了視線，轉而望向角落裏那架被深色絨布罩住的鋼琴。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端詳一個沈默的故人。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你會彈鋼琴，對嗎？” 魏舜的目光依舊落在鋼琴上，輕聲問道。
椅子上的裴淡循著他的視線，也望向了那架陪伴他度過許多孤獨時光的樂器。
絨布之下，是承載了太多回憶的琴鍵。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略帶沙啞的聲音應道：“嗯。”
魏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裴淡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給我彈一首曲子唄，我想聽。”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或許並非真的想聽曲子，而是想看到裴淡坐在鋼琴前，指尖流淌出音符的樣子。
他的眼神裏帶著純粹的渴望，讓人難以拒絕。
看著魏舜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睛，裴淡心底的防線無聲地松動。
他沈默片刻，終究還是站起身，走向那架沈默的鋼琴。
他伸出手，輕輕揭開了覆蓋其上的絨布，一架線條優雅、漆面光亮的三角鋼琴在燈光下顯露出來，散發著沈靜的光澤。
魏舜的目光並沒有被精美的鋼琴吸引，他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裴淡身上。
此刻，他的世界裏，只有那個坐在琴凳上的身影。
裴淡坐在琴凳上，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似乎在猶豫。
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著。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落下。
流暢而低沈的音符瞬間流淌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是《greenblue》。一首帶著沈郁色彩和覆雜情感的曲子。
聽起來格外的壓抑、孤獨。
裴淡整個人似乎沈浸在了音樂的世界裏，眉宇間凝聚著專註，又仿佛被旋律本身包裹，無法掙脫。
音樂如同無形的潮水，湧入魏舜的耳中。他聽出了這首曲子的壓抑基調。
為什麽是這一首？明明有那麽多歡快或寧靜的選擇……魏舜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目光再次聚焦在裴淡沈浸其中的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更深的心疼。
裴淡完全沈浸在演奏中，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消散、沈寂。
他才仿佛從另一個世界抽離，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魏舜。
“你也會彈，對吧。” 他的嘴角試圖向上彎起，卻只勾勒出一個生硬而勉強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魏舜看著那個難看的笑容，胸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站起身走到鋼琴旁。
“就讓我來給你露一手怎麽樣？” 他的語氣故意帶上了一絲輕快和活力，試圖驅散方才的陰霾。
鋼琴前的裴淡挑了挑眉，順從地站起身讓開位置，自己則坐到了魏舜剛才坐的床邊。
魏舜並沒有立刻開始，而是轉過身，面對著裴淡，臉上帶著點少年氣的炫耀：“我跟你說，我會的還不止鋼琴哦，小提琴、吉他我都會，怎麽樣，厲不厲害？”
雖然心裏清楚裴淡會的樂器可能更多，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帶著點小得意。
裴淡看著他那鮮活的樣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真實的、帶著溫度的笑意：“厲害，很厲害。” 這次的笑容發自內心，驅散了之前的陰霾。
得到肯定的答覆，魏舜才心滿意足地轉回身，面對琴鍵。
“我很久沒彈了，可能會錯很多音，裴老師可不要笑話我。” 他提前打著預防針。
“當然不會。” 裴淡的聲音溫和。
魏舜做了個深呼吸，修長的手指輕盈地落在琴鍵上，如同精靈般開始舞動。
他彈奏的並非炫技的曲目，而是一首旋律簡單的伴奏——《without knowing it all》。
或許是為了回應裴淡剛才那首曲子的壓抑，他選擇了用這一首來混合。
溫柔的旋律在房間裏彌漫開來。
裴淡靜靜地坐著，看著魏舜挺直的背影，看著他隨著節奏微微晃動的腦袋。
這畫面，連同這音樂，都透著一種與他彈奏時截然不同的輕松和自在。
他專註地欣賞著，欣賞著音樂，也欣賞著眼前這個人。
一曲終了，魏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
他轉過頭看向裴淡，眼睛裏竟意外地閃爍著一點晶瑩的水光。
那或許是音樂本身帶來的感動，或許是對裴淡那份沈重的心疼，又或許兩者皆有。
“你有聽到我彈錯了幾個音嗎？” 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裴淡怎麽可能沒註意到那點轉瞬即逝的淚光？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魏舜：“沒有彈錯，彈得很好。” 他如實說道，聲音低沈而真誠。
魏舜眨了眨眼，那點水光迅速隱沒。他起身，走到裴淡身邊坐下。
兩人並肩，魏舜的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燈火，那光芒耀眼得有些虛幻。
裴淡則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魏舜被窗外燈火勾勒出的側臉上。在這靜謐的瞬間，他心底悄然劃過一絲奢望——
或許這一刻，魏舜是獨屬於他的？
“裴淡，” 魏舜看著窗外，無意識地說，“你假笑真的很難看。” 說完，他才意識到說了什麽，轉過頭看向裴淡。
恰好，裴淡也正看著他，視線沒有收回。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嗯，” 裴淡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坦然的疲憊，“的確很難看。” 他自己何嘗不知道？
鏡子裏那個掛著虛假笑容的自己，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厭倦。
只是二十七年的人生裏，那些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屈指可數。
魏舜很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了裴淡的肩膀上，尋求一份支撐。
裴淡的身體瞬間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來，沒有推開，也沒有言語。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並肩坐著，窗外的繁華與室內的靜謐形成奇異的對比。
最終，還是裴淡打破了這份寧靜。
“上次你和陸澤旭出去……是不是碰著我媽了？”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落在魏舜靠在他肩上的發頂。
魏舜看著前方，聲音平靜：“對啊。”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陸澤旭告訴裴淡的。
裴淡感受著肩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輕聲問道，語氣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她找你說什麽了？”
魏舜將頭從裴淡的肩膀上移開，坐直身體，轉過頭，認真地看向裴淡的眼睛。
“你覺得她會說什麽呢？” 他反問，隨即又肯定地說，“她說的那些都不重要，影響不到我的。”
能真正影響到他的，從來都是裴淡的情緒和感受，而不是他母親那些充滿敵意的話語。
裴淡看著魏舜眼中那份澄澈的堅定，突然低低地笑了出來，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釋然，目光移開一瞬，又轉回來。
“我只是好奇，好奇我母親說什麽讓你離開我。” 這話出口，帶著點微妙的不準確，卻也道出了某種模糊的現狀——他們之間，是朋友之上，卻尚未捅破那層窗戶紙的暧昧。
魏舜把頭轉回去，看著窗外深沈的夜空，語氣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你媽媽挺有趣的，跟小說裏寫的一樣，給了我一張五千萬的卡讓我離開你呢。” 說完，他才側過臉，重新看向裴淡。
這時，他才發現裴淡的目光似乎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
“那你呢？” 裴淡追問。
“什麽那我呢？”
“你這麽回答的。”
“我？” 魏舜的唇角勾起一絲狡黠，“我說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我就缺你，你不知道我當時演的可好了。”
至少裴淡的家人相信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並非演戲。
只是……他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演”的成分好像並不是很多。
裴淡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魏舜明亮的眼眸，那裏面翻湧著太多他讀得懂和讀不懂的情緒。
“是嗎，小演員。”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
“那可不。” 魏舜揚了揚下巴，帶著點小得意。
空氣再次陷入短暫的沈默。
“明天下午的晚宴，你來接我過去？”
魏舜的話題跳轉得飛快。
還在思索魏舜是如何應對自己母親那場交鋒的裴淡，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隨即才領悟，“嗯，我來接你。” 他應承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魏舜站起身，在燈光下形成一道修長的影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裴淡。
“那我先出去了，裴教授晚安。” 他回饋了一個標準的、卻發自內心的、帶著暖意的微笑，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
裴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魏舜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身。
然而，他還未看清，裴淡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伸出手臂，將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魏舜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巴下意識地仰起，輕輕抵在了裴淡的肩膀上。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帶著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瞬間包裹了裴淡。
“你怎麽又要抱啊？” 魏舜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縱容的寵溺，身體並沒有絲毫抗拒。
裴淡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將魏舜更深地圈在自己的懷抱裏。
他把臉埋在魏舜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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