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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淡的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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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淡的審問

他洗完澡從廁所出來,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目光落在桌面上。

手機安靜地躺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旁邊的牛奶盒,原本冰涼的玻璃瓶身此刻覆滿了細密的水珠,摸上去已是常溫,早沒了剛從冰箱拿出的那份沁涼。

洗完澡洗完頭,身上的黏膩感總算消失了。

想起顧瑩那個瘋女人不由心頭火起,一杯飲料就那麽潑過來,弄得渾身難受。

身上是舒服了,心裏卻堵得慌,一股邪火悶在胸口。

被人潑飲料不說,還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他洩氣般地抓起桌上的牛奶和手機,重重坐進沙發裏。

指尖在裴淡的聊天框上反覆逡巡,點進去又退出來,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發。

最後,他幹脆點開了電視劇。

屏幕亮起,熱鬧的劇情和聲響暫時填滿了空寂的客廳,也勉強壓下了他翻騰的思緒,至少能讓他暫時不去想那件糟心事。

突然,門口傳來清脆的指紋解鎖聲。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疑惑地歪了歪頭。

裴淡不是說去上班了麽?怎麽可能回來這麽早?他扭過脖子,朝門口方向望去。

門開了,裴淡站在門口,一眼就看見魏舜正從沙發裏探出個腦袋望向自己。

燈光下,魏舜的臉色顯得不太好看。

裴淡知道門口的監控——門只要開啟超過五分鐘未關,系統就會自動給他報警。

他坐在辦公室裏,親眼從監控裏看到魏舜和顧瑩對峙,後來又調看了完整的監控回放。

他等著魏舜來找自己討個說法,結果這小孩楞是一聲沒吭。他坐不住了,跟傅霧苔打了聲招呼就徑直往家趕。

魏舜看著門口神情冷肅的裴淡,心裏直犯嘀咕:“裴老師今天回來這麽早啊?學校的事情處理完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把盤著的腿放了下來,坐直了些。

以防萬一這個老師又在那裏叭叭叭。

裴淡沒應聲,冷著臉走過來,沈默地坐在魏舜旁邊的沙發上,目光投向正在播放的電視屏幕,一言不發。

他心裏確實有股無名火,但具體氣什麽?是看到魏舜被潑水挨打?還是氣他獨自默默承受?

他自己一時也理不清。

魏舜一臉困惑,側著頭,大著膽子悄悄打量裴淡。

這人渾身散發的氣息冷颼颼的,心情顯然糟透了。

他僵著脖子,默默地把頭轉回去對著電視,努力裝出專註的樣子。

可電視畫面在眼前晃,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什麽也看不進去。

他嘴巴張了又合,想問裴淡到底怎麽回事,話卻卡在喉嚨裏,怎麽也吐不出來。

這份令人窒息的沈默,終究需要有人來打破。

裴淡向後靠在沙發背上,微微側過臉,視線落在魏舜的後腦勺上:“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他的聲音像是浸了冰水,沒有一絲溫度。

聽到問話的魏舜猛地轉過頭,對上裴淡審視的目光:“說……說什麽啊?”他心裏打鼓,不確定裴淡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今天的事。

裴淡的眼神更深沈了,帶著探究:“你說呢?”語氣比剛才又冷了幾分。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自從那次之後,裴淡似乎就經常戴著它了。

魏舜臉上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他緩緩把頭轉回去,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彎了下去,洩了幾分氣:“不就是被潑了一杯水被扇了一巴掌麽?我哪裏有那麽脆弱?”可話說到最後,尾音裏還是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

身後的裴淡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樣子,突然伸出手,溫熱寬大的手掌精準地捏住了魏舜的後脖頸。

魏舜瞬間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那帶著薄繭的指腹貼在他敏感的皮膚上,力道不輕不重。他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嘴唇。

裴淡的手開始緩緩揉捏,力道帶著掌控的意味,同時側著頭,目光像鎖定了獵物的鷹隼,緊緊盯著魏舜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為什麽不跟我說?”他聲音低沈,眼神銳利,那冷冽之下翻湧著更深的、近乎掠奪的情緒。

後頸處傳來的、帶著安撫又帶著懲戒意味的揉捏,讓魏舜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聳起,眼睫飛快地眨動著。

那酥酥麻麻的奇異感覺順著脊椎蔓延,身體竟有些發軟。

他嘴角扯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聲音有些發虛:“我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對吧,而且你還在上班,說不說其實都無所謂啦。”說完,他心虛地幹笑了兩聲。

裴淡顯然沒打算輕易放過他,手上的動作沒停,理智地追問:“那你一個人打算怎麽處理?”

魏舜只覺得脖子被揉得酸軟無力,整個人都快要靠到什麽東西上才能支撐住。

“就……那樣……那樣處理唄。”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叫。

裴淡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麽溫度的弧度:“那樣處理是什麽樣的處理方式?”

他步步緊逼,非要看看這小孩能說出什麽花來。

魏舜徹底啞火了,因為他壓根就沒想過要去“處理”這件事。

不就是被潑水挨打麽?疼是疼了點,但忍忍也就過去了。至於“處理”……現在似乎也找不到什麽由頭了,對吧?

裴淡的目光如同實質,牢牢鎖在他臉上。

魏舜的餘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視線,他更不敢直視裴淡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電視屏幕,仿佛那裏有救命稻草。

“你是打算咽在肚子裏,然後誰也不告訴,自己委屈一下就讓這事兒翻篇了,對吧?”裴淡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就是這種語氣讓魏舜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語速飛快地保證:“以後不會了!以後有啥事兒我第一個告訴你成不?”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味兒不對——自己憑什麽非得跟他匯報呢?真是腦子抽了!

裴淡捏在魏舜脖子上的手終於收了回來。

他身體前傾,兩只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握,這才轉過頭,看著還有些發懵的魏舜。

魏舜依舊不敢亂動,視線還釘在電視上,悶悶地說:“因為不想讓你再來處理這些煩心事。”說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裴淡。

那雙眼眸清澈見底,裏面盛滿了裴淡能清晰解讀的心疼——為他母親的無理取鬧,為顧瑩的死纏爛打。

裴淡心頭一震,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對視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本來就與我有關,你不需要委屈自己忍著,可以告訴我。”裴淡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先前那股冷冽的氣勢也消散了不少。

魏舜的視線飄向桌子上的手機,語氣悶悶的:“那你現在不是知道了。”是陳述句,說完便垂下眼簾,不再看裴淡。

裴淡看著魏舜這副倔強又帶著點委屈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更加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疼不疼?”他知道魏舜怕疼,那麽響的一巴掌,這人居然罕見地沒掉眼淚。

魏舜撇撇嘴,故作輕松:“還好啦,也不是很疼,你看我都沒掉眼淚。”其實當時臉頰火辣辣的,眼眶瞬間就熱了,只是硬生生在發懵的那幾十秒裏給憋了回去。

雖然在裴淡面前哭過不止一次,但他此刻就是不想再在他面前示弱。

裴淡深深看了他一眼:“我進屋打個電話,中午點個外賣,晚上做飯給你吃。”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等話說完,才邁步向臥室走去。

客廳裏又只剩下魏舜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撫摸著剛才被裴淡揉捏過的後脖頸,那裏仿佛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溫度和力道,皮膚微微發燙,一股奇異的酥麻感沿著脊椎往下竄。

裴淡怎麽會突然做這麽親昵的動作?他今天是不是沒吃藥?還是吃錯藥了?這人……有時候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

臥室裏,裴淡站在窗邊,單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顧擎緋。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濃重的疲憊:

“餵?大教授又怎麽了?”

“你妹出來作妖了。”裴淡語氣平淡,聲音卻冷得像冰。

對面的人重重嘆了口氣。

“她又幹啥了啊?我都跟她……” / “她拿飲料潑了人還打了別人一巴掌。”裴淡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顧擎緋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晌才擠出兩聲尷尬的幹笑。

“哈哈……哈哈……再這樣我真要給她關家裏了。”

裴淡沒有說話,只是眼眸深沈地看著窗外,臉上的線條繃得很緊,透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嚴肅。

電話那頭沈默了更久,才響起顧擎緋小心翼翼、帶著最後一絲僥幸的試探。

“弱弱問一句,她打的應該不是……跟你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魏舜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全無。

“嗯。”裴淡的回答幹脆利落。

電話那頭傳來顧擎緋像是瞬間癱軟在椅子上的細微聲響,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自己妹妹就拿著大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真是服了!我會對她做出嚴肅教育的!老裴你消消氣,千萬別跟這個還在上學的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顧擎緋語速飛快,生怕裴淡一個不高興直接讓顧家消失。

“她還在上學,”裴淡的聲音冷冽如刀,“魏舜也才剛成年不久。”這句話像冰冷的砝碼,重重地加在天平上,再多一筆,顧家就真的承受不起了。

顧擎緋那邊再次陷入死寂。裴淡越是這種平靜的語氣,他心底就越發毛。

家裏怎麽就出了顧瑩這麽個混賬東西?

“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她,”顧擎緋的聲音也沈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深深的無奈,“我保證她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惹麻煩。但凡她再有一點動作,我會立刻親自把她打包送出國,徹底消失。”

“嗯,”裴淡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最好是。”

顧擎緋對這個妹妹已經徹底絕望,前兩次的警告如同石沈大海。

“那個……你幫我給那個小少爺道個歉,我……” / “不用,”裴淡再次幹脆地打斷了他,“他沒計較。”

“……好吧。”

“掛了。”

裴淡沒等對方再說什麽,直接按斷了通話。

看在和顧擎緋多年兄弟情分上,他對顧瑩的容忍已經達到了“事不過三”的極限。

換作旁人,早就人間蒸發了。

顧擎緋當然清楚裴淡是在看他的面子才容忍顧瑩到現在。

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沒管好這個妹妹。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顧瑩竟敢動手打人還潑飲料!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冷咖啡一飲而盡,狠狠將杯子摜在桌上,摔門沖出辦公室——他現在就要回家,親自“收拾”她!

操!

裴淡看著窗外,心底翻湧著強烈的保護欲。

和魏舜相處越久,就越了解他,也越想把他護在羽翼之下。自己比他年長,這份保護欲和愛護裏,早已摻雜了超越年齡差距的覆雜情感。

要是自己能年輕幾歲就好了……年齡差,確實大了些。不過……問題不大。

……

客廳裏,魏舜的心跳還沒完全平覆。

他忽然想起什麽,拿起手機點開了和陸澤旭的對話框。

微信:

順路的墨:[旭子,幫我搞個事兒。]

旭子:[哎喲我,又又又怎麽了祖宗。]

順路的墨:[呃……我今天被打了一巴掌還被潑了飲料,你幫我查查顧瑩這個人。]

旭子:[?。?。](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震驚)

陸澤旭確實被這條消息炸懵了。

他好兄弟被打了?還被潑水了?

順路的墨:[我知道你很震驚,先別震驚,你先去調查這個人。]

旭子:[不是,她誰啊?她就這麽打你,你也不還手?!](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

順路的墨:[應該大概可能算是裴淡的未婚妻,反正是她自認為的,你知道的我從來沒有打過女人。](無奈)

陸澤旭對自己這位好兄弟的原則也是無語了,這家夥對男人下手能狠到送進醫院,對女人卻連手指頭都不動。

旭子:[?。你情敵?]

順路的墨:[算是吧。]

旭子:[我猜你才起來沒多久吧?她怎麽找上門的?具體咋回事?]

順路的墨:[她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去開門她就潑我水,瞎說了幾句話就扇了我一巴掌。(無語)]

旭子:[你脾氣還是太好了(大拇指)×3](佩服又無語)

魏舜現在沒心思跟陸澤旭扯皮。

順路的墨:[聽到沒有,調查清楚,家裏幾口人叫啥名兒都給我查清楚。]

旭子:[哦。]

魏舜瞪著那個“哦”字,嚴重懷疑陸澤旭是上天派來克他的,這輩子的冤家對頭。

他退出和陸澤旭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幾下,停在主界面,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幹嘛。

哦,對了。

給老姐發消息。

微信:

順路的墨:[姐你幹啥呢?]

對面過了一會兒才回覆,估計在忙。

WQW:[幹啥?沒錢了?](直擊靈魂的問候)

順路的墨:[。。。]

原來自己在老姐心目中的形象如此“光輝”?

順路的墨:[(照片)](發送了一張服裝半成品的照片)

順路的墨:[這樣行不?不行的話我再改改。]

WQW:[可以啊,挺好的別改了,我多久能拿到我的衣服?]

順路的墨:[快的話兩周,慢的話一個月。](給出預估)

WQW:[行,後面你出去旅游我給你報銷。](爽快)

順路的墨:[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想起來就去旅游。](敷衍)

WQW:[那你最好忘記。]

順路的墨:[我記在備忘錄裏好了。]

WQW:[。]

他關掉手機,目光重新聚焦在電視屏幕上。

劇中人物演繹著悲歡離合。小時候,他還真夢想過當演員來著,可惜後來一頭栽進了服裝設計的坑裏無法自拔。

如果不是被設計迷了眼,說不定現在真在片場了。

平心而論,他覺得自己演技不錯,外形條件也好,情緒表達也到位……簡直就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

可惜啊,被布料和針線“截胡”了。那也沒辦法。

……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陸澤旭。

旭子:[下午我沒事有點閑,看電影去不去?]

魏舜正看得入神,手機響了好一會兒才拿起來看。

順路的墨:[去,你請。]

旭子:[行。]

其實他看電影是假,主要是想找陸澤旭這個“狗頭軍師”參謀參謀,看怎麽才能把裴淡這座冰山拿下。

不過……兩個臭皮匠湊一塊兒商量……真能憋出好主意嗎?別到時候把自己給賣了。

他忽然覺得這法子有點不靠譜。

算了……萬一陸澤旭那家夥靈光一閃呢?

陸澤旭要是腦子閃不了他就把他的腦子打爆炸,這不就閃了麽?(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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