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心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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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安慰
他重新戴上耳機，沈浸在劇情裏。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本層，門緩緩滑開。魏舜精神一振——裴淡回來了！但腳步聲在電梯口停住了，接著是低低的說話聲，似乎有人給裴淡打電話，他就停在那裏沒動。
魏舜好奇地站起身，悄悄把耳朵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另一邊的裴淡，剛出電梯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這個電話像一塊沈重的石頭，瞬間壓垮了他剛輕松一點的心情。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不明白自己已經盡力遠離那個家了，為什麽還是擺脫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控制。
他腳步一轉，走向安靜的樓梯間，倚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刺耳，即使沒開免提，隔著門板的魏舜也能隱隱聽到：
“餵！你幹什麽去了？！？！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是不是沒有把你媽放在眼裏！”
裴淡皺著眉，把手機拿遠了些。
“冷靜點媽，我剛剛才有事情沒有看到。”
“最好是！你是不是又拒絕瑩瑩了？瑩瑩這麽好的一個女孩你怎麽能傷了她的心呢？” 聲音拔得更高了。
“因為不喜歡。” 裴淡的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此刻的他，仿佛卸下了所有溫和的偽裝，露出了最真實也最疲憊的內核。
“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啊？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你都快要三十了，男人三十之後就很難找得到對象了！人家瑩瑩那麽好，又是門當戶對，怎麽就不喜歡了？” 連珠炮似的質問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裴淡聽完，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我不喜歡不會娶她，你這麽喜歡怎麽不自己娶，你們可以搞同性戀。”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冰冷的諷刺，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荒謬的解決方案。
“你在說什麽瘋話？！我有你爸了！現在缺人的是你！！！是你啊！” 對面的聲音徹底失控，變得歇斯底裏。
裴淡站在那裏，目光投向樓梯間唯一那扇狹小的窗戶。
窗外的陽光明亮，卻吝嗇地只照亮了窗框附近的一小塊地方。他整個人都隱在樓梯間的昏暗裏。
“媽……” 裴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你放過我吧，你們都放過我行不行？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行不行？” 說完，不等對面回應，他直接掐斷了電話。
他盯著那扇透進光卻照不到自己的窗戶，眼神有些空洞。
明明世界是明亮的，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被困在陰影裏？
無論走到哪裏，那些名為“家庭”的烏雲都如影隨形，牢牢遮蔽著他頭頂的天空。
站在門後的魏舜，把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
裴淡在家庭裏的處境，聽起來比他想象中更艱難，更讓人窒息。電話掛斷後，樓梯間裏一片死寂。
魏舜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裴淡出來的動靜，有些按捺不住，悄悄拉開一條門縫。
只見裴淡背對著他，坐在冰冷的樓梯臺階上，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
昏暗的光線下，那一點猩紅明明滅滅，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略顯孤寂的背影。
“聽完了麽？” 裴淡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沙啞，打破了寂靜。雖然有點突然，但魏舜也沒打算掩飾。
看到那個被煙霧籠罩的背影，魏舜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他不再躲藏，輕輕推開門，走到裴淡身邊坐下。
水泥臺階冰涼堅硬。
他學著裴淡的樣子，兩只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卻投向下面空蕩的樓梯轉角。
“誰給你打電話呢？” 魏舜故作輕松地開口，試圖打破沈重的氣氛，“怎麽裴教授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紀了？” 說完，他才側過頭，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裴淡的側臉。
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即使坐著，裴淡也比魏舜高出小半個頭。
“偷聽墻角，” 裴淡也轉過頭，視線落在魏舜臉上，帶著點審視，“聽到什麽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沈。
魏舜不喜歡撒謊，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也沒必要。他坦然迎上裴淡的目光：“聽見了，大概就是讓你娶顧瑩。” 一句話，直指核心。
裴淡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他以為魏舜會含糊其辭。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九歲的男孩（在他眼裏幾乎算晚輩了），裴淡沈默了片刻。
樓梯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魏舜最受不了這種沈默，兩個大活人，空氣卻凝固得像結了冰。
人活著不就該熱熱鬧鬧地說話嗎？
他的右手繞過左胳膊，用食指輕輕戳了戳裴淡結實的手臂：“你喜歡那個顧瑩麽？” 話一出口，魏舜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問題根本多餘！剛才電話裏不是明擺著嗎？
裴淡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進魏舜的眼睛裏。
普通的對視，在此刻昏暗的樓梯間，卻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剛剛的電話你聽得一清二楚，” 裴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你還不清楚？” 這平淡的陳述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都能在對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魏舜看到的不僅僅是自己。
裴淡的眼睛，第一眼總是深邃平靜，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魏舜卻捕捉到了一絲深藏不露的、連主人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難過。
鬼使神差地，魏舜脫口而出：“你的眼睛……好難過。”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為什麽要說他眼睛難過？真是腦子抽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吻一吻那雙承載了太多情緒的眼睛，給予一點笨拙的安慰。但這句話，確實是他那一刻最真實的感受。
面對彼此的目光，兩人都沒有躲閃。
一個試圖從對方眼中尋找真實的裂痕，一個則坦然地迎接著審視。
“是麽？” 裴淡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點奇異的探究，“我的眼睛很難過……那你告訴我，你還看到了什麽？” 他忽然有點好奇，魏舜這雙看起來總是沒心沒肺的眼睛，究竟能看到多少他刻意隱藏的東西。
魏舜沒料到裴淡會這樣反問，他以為會被質問為什麽。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把裴淡看穿：“我還看到……不對，是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開心，心情很差。”
透過這雙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淡被那個所謂的“家”捆綁著，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想到這裏，魏舜的心像被浸在檸檬汁裏，酸澀得難受。
或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吧，看見他的不快樂，自己也會跟著揪心。
這一次，裴淡沈默了。他看著魏舜那雙在自己臉上轉來轉去的眼睛，裏面盛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或者說被他刻意展現出來的早熟。
像個努力模仿大人的孩子。裴淡想，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的。
看見裴淡又不說話了，魏舜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他都懷疑，裴淡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如果你不嫌棄……” 魏舜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透著一種奇異的認真，“我可以抱抱你。” 他強調，“真的，我的懷抱可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 他緊張地捏著衣角，忐忑地看著裴淡，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絕。
裴淡依舊沈默，只是那樣直直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看得魏舜感覺自己快要無所遁形。
不說話是吧？不說話他就當是默許了！魏舜心一橫，張開手臂就環了過去。
指尖剛碰到裴淡結實的手臂，他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心裏只有一句：幹得漂亮魏舜！你真是個人才！
這一站起來的動作太突兀，魏舜的手臂還僵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尷尬得石化了。
裴淡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謝謝你的安慰，不過不用了。” 說完，沒再看他，轉身推開通往走廊的門，徑直離開了樓梯間。
啊——！魏舜懊惱地只想撞墻。
他發誓！再也不要沖動地去跟他有任何肢體接觸了！太尷尬了！他要回家，要躲進被窩裏，最好一輩子都不出來！
算了，都這樣了。他認命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聽到外面家門打開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關門的動靜。
魏舜走到裴淡剛才打電話的位置，就是那個能看到陽光卻照不到自己的角落。
他蹲下來，嘗試去代入裴淡那一刻的心情，可怎麽也代入不進去。心裏不是難受，是一種悶悶的、酸酸漲漲的奇怪情緒，堵在胸口。
裴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
等魏舜磨磨蹭蹭從樓梯間出來，驚訝地發現防盜門虛掩著一條縫。
這人……居然沒給他關嚴實？他剛才是不是把裴淡想得太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張望。
客廳裏空蕩蕩的，裴淡大概已經回了自己房間。不過這門就這麽虛掩著……膽子也太大了！萬一進去的是壞人怎麽辦？
他溜進去，輕輕把門帶上。本來想直接鉆回自己房間，但心裏那股揮之不去的好奇和說不清的擔憂占了上風。
最終，他還是站在了裴淡緊閉的房門外。
擡起手，“咚咚咚”。
裏面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魏舜心一橫：我敲門了，你不應聲，那我可就進去了！
心裏這麽想著，手比腦子更快一步，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
只見裴淡背對著門口，像一座沈默的雕塑，端端正正地坐在鋼琴凳上。
他脊背挺直，雙手卻無力地垂在身側，目光空洞地盯著面前那架蒙著琴罩的黑色鋼琴，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只留下一具沈重的軀殼。
魏舜站在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了。
剛剛樓梯間分開時還不是這樣，怎麽一會兒功夫，這人就變得更……更灰敗了？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現在退出去顯然不合適。魏舜定了定神，輕輕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裴淡。他輕手輕腳地把裴淡書桌旁的辦公椅拖過來，放在鋼琴凳旁邊，然後坐了下來，側著身子，靜靜地觀察著裴淡的側臉。
“大教授這是怎麽啦？” 魏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像在安撫一個鬧別扭的孩子，“我就一會兒沒看著你，你怎麽就這副樣子了？是誰又讓我們大教授不開心了呀？” 他耐著性子，試圖撬開那緊閉的心扉。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裴淡呈現出如此徹底的“失魂落魄”。雖然兩人關系談不上多親密，但好歹是室友。
這種毫無生氣的狀態，讓魏舜心裏那股酸澀感又湧了上來。
就算心口堵得慌，他也想試試，能不能把眼前這個沈浸在巨大悲傷裏的人拉出來一點。
不知道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裏，又有誰聯系了裴淡，或者是他自己又陷入了更深的情緒漩渦。
總之，樓梯間分別時那點平靜蕩然無存。
裴淡依舊沈默，視線凝固在鋼琴上，仿佛那黑亮的漆面能映出他內心的深淵。
魏舜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從緊抿的薄唇到緊繃的下頜線，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悶。
這時，魏舜才註意到裴淡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水光在長長的睫毛下顫動著，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像一個被無形的牢籠困住的囚徒，連眼淚都失去了自由。
看到裴淡泛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魏舜的心猛地一揪，瞬間慌了神。
這人……怎麽就哭了？情緒崩潰來得這麽突然嗎？他該怎麽辦？
魏舜下意識地彎下腰，從下方仰視著裴淡的臉，試圖看清他眼底的情緒：“怎麽了啊？”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你自己怎麽掉小珍珠了？你不知道小珍珠很珍貴的嗎？更何況還是你的！” 他努力想讓語氣輕松一點，“要不……我們憋一會兒？你直接全部告訴我，然後我們做好兄弟，我把我的經歷也告訴你，怎麽樣？” 這安慰的方式笨拙又實誠，簡直是一物換一物。
裴淡的眼睫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強忍的淚水眼看就要決堤。魏舜心一橫，豁出去了！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猛地站起身，張開手臂，不由分說地將裴淡的頭輕輕攬進了自己懷裏。
因為裴淡坐著，他站著，這個高度剛好能環抱住裴淡的肩膀和頭。
借著擁抱的姿勢，他的手掌輕輕撫過裴淡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替他拭去眼角那終於包不住、悄然滑落的溫熱。
借著擁抱擦去你眼眶包不住的眼淚。
出乎意料的是，裴淡這次沒有推開他。
魏舜原本已經做好了被一把推開的心理準備。此刻裴淡的順從，反而讓他心裏升起一股更覆雜的情緒。
一個念頭閃過：要是現在親他一下……魏舜趕緊掐滅這危險的火花。
算了……他才不是乘人之危的人。那就安靜地抱著吧。
從這個角度，魏舜能看到裴淡柔軟的發頂。
跟裴淡相處下來，他其實從未感到不舒服，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心感。那些尷尬，大多源於他自己，裴淡也從不會刻意讓他難堪。魏舜隱隱覺得，裴淡是個習慣把一切都往肚子裏咽的人。
在外人看來是溫文爾雅的教授，內心的驚濤駭浪卻只有自己知道。這僅僅是他基於眼前景象的猜測。
可是，一個人要消化那麽多負面情緒，該有多累？魏舜覺得自己嘴笨，那就用行動吧。
裴淡整個人有些僵硬地靠在魏舜懷裏，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魏舜的兩只手臂環抱著他，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裴淡的耳廓上。
那只耳朵，在魏舜的指腹下，悄悄地、不易察覺地升溫了。
裴淡像一尊被悲傷凍住的雕塑，又像一個受到巨大驚嚇後茫然無措的孩子。
幸好，那些“小珍珠”沒有落在地上，而是無聲地洇濕了魏舜胸前的T恤布料。
在魏舜的懷裏，裴淡能清晰地聽到對方胸腔裏傳來的、年輕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沈穩而富有生機。
他有時會覺得奇妙，魏舜這人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敢做的事情卻不少。
他對魏舜的感情很覆雜，談不上多深的喜歡，但確實有好感。這種好感源於對方身上那種鮮活的生命力和偶爾冒出來的傻氣，讓他覺得放松。
這算是生理性的吸引嗎？他自己也說不清。
被這樣抱著的感覺……很陌生，但並不壞。
他閉上眼睛，分不清是在汲取這片刻的溫暖，還是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從小到大，似乎只有外婆曾這樣抱過他……那個所謂的家，對他而言，大概只剩下外婆這唯一的暖色了。
時間在無聲的擁抱中流淌。魏舜也很珍惜這一刻。
抱著自己喜歡的人，怎麽會討厭呢？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想要接納他的一切吧。
俗話說的好，愛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就要去接受他全部的不堪。或許他們相遇，就是為了填補彼此生命裏缺失的那一塊？
魏舜的手臂有些發酸，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環抱的位置從頭部下移到肩膀，讓裴淡的頭可以更自然地靠在自己身上（大約在腹部上方一點的位置）。
裴淡似乎也順從了這個調整，頭微微倚靠過來，不再是自己強撐著。
魏舜用自己的身體，笨拙卻堅定地傳遞著無聲的安慰，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
“大教授，” 魏舜的聲音在裴淡頭頂響起，帶著點溫柔的笑意，“情緒好點了麽？好點的話……要不然也抱抱我唄？我手都抱累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懷裏這人就這麽順理成章靠過來了，唉——其實，裴淡頭發蹭在肚子上，有點癢癢的。
這一次，我們惜字如金的大教授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點鼻音，卻理所當然地說：“好。那你出去吧。” 仿佛剛才那個脆弱尋求依靠的人不是他。
魏舜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心裏的小火苗蹭地冒起來。
在兩人的朝夕相處下，彼此都在悄然改變。
裴淡現在也會流露出孩子氣的執拗，也會有小脾氣（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自己消化）。
魏舜的變化更明顯，打電話都知道用“您”了，也是一種進步吧？他現在是發現了，裴淡這家夥，越來越像個需要哄的小孩了！一個月不到，各種情緒都被他撞了個遍，這大概就是……被老天爺“眷顧”的獨特體驗？太棒了就是這個感覺！他有點哭笑不得。
“餵——” 魏舜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誇張的控訴，“你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嘛？變臉大王！剛抱完就讓我滾？切……” 他用上了“餵”和“切”這樣的語氣詞，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他相信裴淡開得起這個玩笑。
裴淡擡起頭，看向這個明明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偏要擺出大人架勢的“小大人”。
他的眼睛因為剛哭過，還泛著明顯的紅血絲，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那……” 裴淡的聲音帶著點遲疑，又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抱抱你？”
魏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這話……怎麽聽著跟電視劇裏表白的前奏似的！？
但他立刻壓下這不合時宜的聯想，他的要求很簡單，也很真誠。
“不！” 魏舜搖搖頭，目光亮晶晶地看著裴淡，語氣認真而期待，“我想讓你笑一笑。你笑起來比冷著臉好看多了。”
這句話，是他此刻最真心實意的想法。
他只想讓裴淡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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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戴上耳機，沈浸在劇情裏。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本層，門緩緩滑開。魏舜精神一振——裴淡回來了！但腳步聲在電梯口停住了，接著是低低的說話聲，似乎有人給裴淡打電話，他就停在那裏沒動。
魏舜好奇地站起身，悄悄把耳朵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另一邊的裴淡，剛出電梯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這個電話像一塊沈重的石頭，瞬間壓垮了他剛輕松一點的心情。
他煩躁地捏了捏眉心，不明白自己已經盡力遠離那個家了，為什麽還是擺脫不了這令人窒息的控制。
他腳步一轉，走向安靜的樓梯間，倚在冰涼的金屬欄桿上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銳刺耳，即使沒開免提，隔著門板的魏舜也能隱隱聽到：
“餵！你幹什麽去了？！？！這麽久才接電話，你是不是沒有把你媽放在眼裏！”
裴淡皺著眉，把手機拿遠了些。
“冷靜點媽，我剛剛才有事情沒有看到。”
“最好是！你是不是又拒絕瑩瑩了？瑩瑩這麽好的一個女孩你怎麽能傷了她的心呢？” 聲音拔得更高了。
“因為不喜歡。” 裴淡的聲音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此刻的他，仿佛卸下了所有溫和的偽裝，露出了最真實也最疲憊的內核。
“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麽樣的？啊？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樣的！你都快要三十了，男人三十之後就很難找得到對象了！人家瑩瑩那麽好，又是門當戶對，怎麽就不喜歡了？” 連珠炮似的質問隔著門板都聽得一清二楚。
裴淡聽完，疲憊地嘆了口氣。
“我說過我不喜歡不會娶她，你這麽喜歡怎麽不自己娶，你們可以搞同性戀。”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點冰冷的諷刺，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荒謬的解決方案。
“你在說什麽瘋話？！我有你爸了！現在缺人的是你！！！是你啊！” 對面的聲音徹底失控，變得歇斯底裏。
裴淡站在那裏，目光投向樓梯間唯一那扇狹小的窗戶。
窗外的陽光明亮，卻吝嗇地只照亮了窗框附近的一小塊地方。他整個人都隱在樓梯間的昏暗裏。
“媽……” 裴淡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你放過我吧，你們都放過我行不行？不要來打擾我的生活行不行？” 說完，不等對面回應，他直接掐斷了電話。
他盯著那扇透進光卻照不到自己的窗戶，眼神有些空洞。
明明世界是明亮的，為什麽他總覺得自己被困在陰影裏？
無論走到哪裏，那些名為“家庭”的烏雲都如影隨形，牢牢遮蔽著他頭頂的天空。
站在門後的魏舜，把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眉頭不自覺地擰緊了。
裴淡在家庭裏的處境，聽起來比他想象中更艱難，更讓人窒息。電話掛斷後，樓梯間裏一片死寂。
魏舜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裴淡出來的動靜，有些按捺不住，悄悄拉開一條門縫。
只見裴淡背對著他，坐在冰冷的樓梯臺階上，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煙。
昏暗的光線下，那一點猩紅明明滅滅，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略顯孤寂的背影。
“聽完了麽？” 裴淡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沙啞，打破了寂靜。雖然有點突然，但魏舜也沒打算掩飾。
看到那個被煙霧籠罩的背影，魏舜心裏莫名地揪了一下。他不再躲藏，輕輕推開門，走到裴淡身邊坐下。
水泥臺階冰涼堅硬。
他學著裴淡的樣子，兩只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卻投向下面空蕩的樓梯轉角。
“誰給你打電話呢？” 魏舜故作輕松地開口，試圖打破沈重的氣氛，“怎麽裴教授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紀了？” 說完，他才側過頭，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裴淡的側臉。
兩人的手臂挨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
即使坐著，裴淡也比魏舜高出小半個頭。
“偷聽墻角，” 裴淡也轉過頭，視線落在魏舜臉上，帶著點審視，“聽到什麽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沈。
魏舜不喜歡撒謊，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也沒必要。他坦然迎上裴淡的目光：“聽見了，大概就是讓你娶顧瑩。” 一句話，直指核心。
裴淡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他以為魏舜會含糊其辭。
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九歲的男孩（在他眼裏幾乎算晚輩了），裴淡沈默了片刻。
樓梯間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靜。
魏舜最受不了這種沈默，兩個大活人，空氣卻凝固得像結了冰。
人活著不就該熱熱鬧鬧地說話嗎？
他的右手繞過左胳膊，用食指輕輕戳了戳裴淡結實的手臂：“你喜歡那個顧瑩麽？” 話一出口，魏舜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問題根本多餘！剛才電話裏不是明擺著嗎？
裴淡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進魏舜的眼睛裏。
普通的對視，在此刻昏暗的樓梯間，卻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剛剛的電話你聽得一清二楚，” 裴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你還不清楚？” 這平淡的陳述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都能在對方的瞳孔裏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魏舜看到的不僅僅是自己。
裴淡的眼睛，第一眼總是深邃平靜，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魏舜卻捕捉到了一絲深藏不露的、連主人自己都未必察覺的……難過。
鬼使神差地，魏舜脫口而出：“你的眼睛……好難過。” 話音剛落，他就後悔了。
為什麽要說他眼睛難過？真是腦子抽了！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吻一吻那雙承載了太多情緒的眼睛，給予一點笨拙的安慰。但這句話，確實是他那一刻最真實的感受。
面對彼此的目光，兩人都沒有躲閃。
一個試圖從對方眼中尋找真實的裂痕，一個則坦然地迎接著審視。
“是麽？” 裴淡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點奇異的探究，“我的眼睛很難過……那你告訴我，你還看到了什麽？” 他忽然有點好奇，魏舜這雙看起來總是沒心沒肺的眼睛，究竟能看到多少他刻意隱藏的東西。
魏舜沒料到裴淡會這樣反問，他以為會被質問為什麽。
他眨了眨眼，努力想把裴淡看穿：“我還看到……不對，是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開心，心情很差。”
透過這雙眼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淡被那個所謂的“家”捆綁著，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
想到這裏，魏舜的心像被浸在檸檬汁裏，酸澀得難受。
或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吧，看見他的不快樂，自己也會跟著揪心。
這一次，裴淡沈默了。他看著魏舜那雙在自己臉上轉來轉去的眼睛，裏面盛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或者說被他刻意展現出來的早熟。
像個努力模仿大人的孩子。裴淡想，至少在他眼裏，是這樣的。
看見裴淡又不說話了，魏舜輕輕嘆了口氣。
有時候他都懷疑，裴淡是不是在不好意思。
“如果你不嫌棄……” 魏舜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透著一種奇異的認真，“我可以抱抱你。” 他強調，“真的，我的懷抱可不是那麽容易得到的。” 他緊張地捏著衣角，忐忑地看著裴淡，既期待又害怕被拒絕。
裴淡依舊沈默，只是那樣直直地看著他。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看得魏舜感覺自己快要無所遁形。
不說話是吧？不說話他就當是默許了！魏舜心一橫，張開手臂就環了過去。
指尖剛碰到裴淡結實的手臂，他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心裏只有一句：幹得漂亮魏舜！你真是個人才！
這一站起來的動作太突兀，魏舜的手臂還僵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尷尬得石化了。
裴淡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謝謝你的安慰，不過不用了。” 說完，沒再看他，轉身推開通往走廊的門，徑直離開了樓梯間。
啊——！魏舜懊惱地只想撞墻。
他發誓！再也不要沖動地去跟他有任何肢體接觸了！太尷尬了！他要回家，要躲進被窩裏，最好一輩子都不出來！
算了，都這樣了。他認命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聽到外面家門打開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關門的動靜。
魏舜走到裴淡剛才打電話的位置，就是那個能看到陽光卻照不到自己的角落。
他蹲下來，嘗試去代入裴淡那一刻的心情，可怎麽也代入不進去。心裏不是難受，是一種悶悶的、酸酸漲漲的奇怪情緒，堵在胸口。
裴淡……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
等魏舜磨磨蹭蹭從樓梯間出來，驚訝地發現防盜門虛掩著一條縫。
這人……居然沒給他關嚴實？他剛才是不是把裴淡想得太壞了？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張望。
客廳裏空蕩蕩的，裴淡大概已經回了自己房間。不過這門就這麽虛掩著……膽子也太大了！萬一進去的是壞人怎麽辦？
他溜進去，輕輕把門帶上。本來想直接鉆回自己房間，但心裏那股揮之不去的好奇和說不清的擔憂占了上風。
最終，他還是站在了裴淡緊閉的房門外。
擡起手，“咚咚咚”。
裏面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魏舜心一橫：我敲門了，你不應聲，那我可就進去了！
心裏這麽想著，手比腦子更快一步，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
只見裴淡背對著門口，像一座沈默的雕塑，端端正正地坐在鋼琴凳上。
他脊背挺直，雙手卻無力地垂在身側，目光空洞地盯著面前那架蒙著琴罩的黑色鋼琴，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只留下一具沈重的軀殼。
魏舜站在門口，腳步像被釘住了。
剛剛樓梯間分開時還不是這樣，怎麽一會兒功夫，這人就變得更……更灰敗了？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現在退出去顯然不合適。魏舜定了定神，輕輕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裴淡。他輕手輕腳地把裴淡書桌旁的辦公椅拖過來，放在鋼琴凳旁邊，然後坐了下來，側著身子，靜靜地觀察著裴淡的側臉。
“大教授這是怎麽啦？” 魏舜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像在安撫一個鬧別扭的孩子，“我就一會兒沒看著你，你怎麽就這副樣子了？是誰又讓我們大教授不開心了呀？” 他耐著性子，試圖撬開那緊閉的心扉。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裴淡呈現出如此徹底的“失魂落魄”。雖然兩人關系談不上多親密，但好歹是室友。
這種毫無生氣的狀態，讓魏舜心裏那股酸澀感又湧了上來。
就算心口堵得慌，他也想試試，能不能把眼前這個沈浸在巨大悲傷裏的人拉出來一點。
不知道這短短的十幾分鐘裏，又有誰聯系了裴淡，或者是他自己又陷入了更深的情緒漩渦。
總之，樓梯間分別時那點平靜蕩然無存。
裴淡依舊沈默，視線凝固在鋼琴上，仿佛那黑亮的漆面能映出他內心的深淵。
魏舜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輪廓，從緊抿的薄唇到緊繃的下頜線，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悶。
這時，魏舜才註意到裴淡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水光在長長的睫毛下顫動著，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像一個被無形的牢籠困住的囚徒，連眼淚都失去了自由。
看到裴淡泛紅的眼眶和強忍的淚水，魏舜的心猛地一揪，瞬間慌了神。
這人……怎麽就哭了？情緒崩潰來得這麽突然嗎？他該怎麽辦？
魏舜下意識地彎下腰，從下方仰視著裴淡的臉，試圖看清他眼底的情緒：“怎麽了啊？” 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你自己怎麽掉小珍珠了？你不知道小珍珠很珍貴的嗎？更何況還是你的！” 他努力想讓語氣輕松一點，“要不……我們憋一會兒？你直接全部告訴我，然後我們做好兄弟，我把我的經歷也告訴你，怎麽樣？” 這安慰的方式笨拙又實誠，簡直是一物換一物。
裴淡的眼睫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強忍的淚水眼看就要決堤。魏舜心一橫，豁出去了！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他猛地站起身，張開手臂，不由分說地將裴淡的頭輕輕攬進了自己懷裏。
因為裴淡坐著，他站著，這個高度剛好能環抱住裴淡的肩膀和頭。
借著擁抱的姿勢，他的手掌輕輕撫過裴淡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替他拭去眼角那終於包不住、悄然滑落的溫熱。
借著擁抱擦去你眼眶包不住的眼淚。
出乎意料的是，裴淡這次沒有推開他。
魏舜原本已經做好了被一把推開的心理準備。此刻裴淡的順從，反而讓他心裏升起一股更覆雜的情緒。
一個念頭閃過：要是現在親他一下……魏舜趕緊掐滅這危險的火花。
算了……他才不是乘人之危的人。那就安靜地抱著吧。
從這個角度，魏舜能看到裴淡柔軟的發頂。
跟裴淡相處下來，他其實從未感到不舒服，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心感。那些尷尬，大多源於他自己，裴淡也從不會刻意讓他難堪。魏舜隱隱覺得，裴淡是個習慣把一切都往肚子裏咽的人。
在外人看來是溫文爾雅的教授，內心的驚濤駭浪卻只有自己知道。這僅僅是他基於眼前景象的猜測。
可是，一個人要消化那麽多負面情緒，該有多累？魏舜覺得自己嘴笨，那就用行動吧。
裴淡整個人有些僵硬地靠在魏舜懷裏，沒有抗拒，也沒有迎合。魏舜的兩只手臂環抱著他，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裴淡的耳廓上。
那只耳朵，在魏舜的指腹下，悄悄地、不易察覺地升溫了。
裴淡像一尊被悲傷凍住的雕塑，又像一個受到巨大驚嚇後茫然無措的孩子。
幸好，那些“小珍珠”沒有落在地上，而是無聲地洇濕了魏舜胸前的T恤布料。
在魏舜的懷裏，裴淡能清晰地聽到對方胸腔裏傳來的、年輕而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沈穩而富有生機。
他有時會覺得奇妙，魏舜這人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敢做的事情卻不少。
他對魏舜的感情很覆雜，談不上多深的喜歡，但確實有好感。這種好感源於對方身上那種鮮活的生命力和偶爾冒出來的傻氣，讓他覺得放松。
這算是生理性的吸引嗎？他自己也說不清。
被這樣抱著的感覺……很陌生，但並不壞。
他閉上眼睛，分不清是在汲取這片刻的溫暖，還是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從小到大，似乎只有外婆曾這樣抱過他……那個所謂的家，對他而言，大概只剩下外婆這唯一的暖色了。
時間在無聲的擁抱中流淌。魏舜也很珍惜這一刻。
抱著自己喜歡的人，怎麽會討厭呢？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想要接納他的一切吧。
俗話說的好，愛一個人和喜歡一個人就要去接受他全部的不堪。或許他們相遇，就是為了填補彼此生命裏缺失的那一塊？
魏舜的手臂有些發酸，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將環抱的位置從頭部下移到肩膀，讓裴淡的頭可以更自然地靠在自己身上（大約在腹部上方一點的位置）。
裴淡似乎也順從了這個調整，頭微微倚靠過來，不再是自己強撐著。
魏舜用自己的身體，笨拙卻堅定地傳遞著無聲的安慰，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可能微不足道。
“大教授，” 魏舜的聲音在裴淡頭頂響起，帶著點溫柔的笑意，“情緒好點了麽？好點的話……要不然也抱抱我唄？我手都抱累了。”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懷裏這人就這麽順理成章靠過來了，唉——其實，裴淡頭發蹭在肚子上，有點癢癢的。
這一次，我們惜字如金的大教授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點鼻音，卻理所當然地說：“好。那你出去吧。” 仿佛剛才那個脆弱尋求依靠的人不是他。
魏舜明顯楞了一下，隨即心裏的小火苗蹭地冒起來。
在兩人的朝夕相處下，彼此都在悄然改變。
裴淡現在也會流露出孩子氣的執拗，也會有小脾氣（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自己消化）。
魏舜的變化更明顯，打電話都知道用“您”了，也是一種進步吧？他現在是發現了，裴淡這家夥，越來越像個需要哄的小孩了！一個月不到，各種情緒都被他撞了個遍，這大概就是……被老天爺“眷顧”的獨特體驗？太棒了就是這個感覺！他有點哭笑不得。
“餵——” 魏舜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誇張的控訴，“你就是這麽跟我說話的嘛？變臉大王！剛抱完就讓我滾？切……” 他用上了“餵”和“切”這樣的語氣詞，半真半假地抱怨著。他相信裴淡開得起這個玩笑。
裴淡擡起頭，看向這個明明頂著一張稚氣未脫的臉，卻偏要擺出大人架勢的“小大人”。
他的眼睛因為剛哭過，還泛著明顯的紅血絲，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那……” 裴淡的聲音帶著點遲疑，又似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我抱抱你？”
魏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這話……怎麽聽著跟電視劇裏表白的前奏似的！？
但他立刻壓下這不合時宜的聯想，他的要求很簡單，也很真誠。
“不！” 魏舜搖搖頭，目光亮晶晶地看著裴淡，語氣認真而期待，“我想讓你笑一笑。你笑起來比冷著臉好看多了。”
這句話，是他此刻最真心實意的想法。
他只想讓裴淡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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