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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上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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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花上學校

這場夢既真實又虛幻,小男孩那張轉瞬即逝的、掛著淚痕的臉,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痛著他的神經。

他睜著眼,望著空白的天花板,今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摸手機。

躺在那裏,意識仿佛還飄蕩在夢境的碎片裏,靈魂似乎尚未完全回歸這具軀殼。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擠進房間,在墻壁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明亮的光帶,灰塵在光柱裏無聲地飛舞。

他猛地回過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這個動作更像是一種儀式,宣告著他飄散的靈魂終於歸位。他習慣性地伸出右手去摸索枕邊的手機。

指尖劃過冰涼的屏幕,他本想點開短視頻軟件,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志,徑直打開了微信,找到了那個熟悉的頭像——裴淡。

信息還停留在裴淡出差之前,一片寂靜。

打開輸入框,指尖懸停良久,內心掙紮翻滾,最後只敲出兩個簡單的字:在嗎?

外加一個標點符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打擾遠在異國的人。

或許是夢中那張與照片重合的小臉,在他心口上了一把無形的鎖,有點緊,有點悶。

信息發送出去的那一刻,後悔感立刻湧了上來。

如果對方問他“什麽事”,他該怎麽回答?難道要講述那個荒誕的夢境?這太可笑了,很多人根本不相信夢的預兆或聯系。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撤回那條信息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摸:[在的怎麽了?]

好了,不用糾結刪不刪了。魏舜坐起身,盯著那行簡短的回覆,腦子一片空白。

該怎麽接?他似乎沒有任何具體的事情或理由去打擾對方。

最後,他鬼使神差地回覆了一句在裴淡看來必定莫名其妙的話。

順路的墨:[你喜歡吃面包嗎?]

發出這句話後,他自己也楞住了。

為什麽會問這個?好像不知道答案,這件事就會像根小刺一樣一直紮在心底。

他好奇答案,更好奇這背後是否隱藏著裴淡的過往與喜好。

正當他懊惱地開始編輯“發錯了,對不起”之類的補救信息時,對面的回覆搶先一步彈了出來。

摸:[喜歡。]

喜歡?魏舜的心跳漏了一拍。這會不會太巧合了?如果自己貿然提起夢中的場景,萬一觸及對方深藏的傷痛……他立刻閉上了嘴,迅速轉換話題方向。

順路的墨:[喜歡的話我讓我媽做一點送過來剛好我也想吃了。]

順路的墨:[(嬉皮笑臉)]

那個嬉皮笑臉的表情包,純粹是為了掩飾,讓對方覺得自己只是隨口一問,並非有意引導向某個方向。

如果夢裏的小男孩真的是他……自己也無力安慰。一切的不確定,最終只能歸於巧合。可那真的僅僅是巧合嗎?

摸:[好。]

看到裴淡的回覆,魏舜以為對話到此結束。

沒想到緊接著又跳出一條信息。

摸:[你的腳怎麽樣了?]

這簡短的一句關心,卻讓魏舜一時不知如何回覆。

裴淡在監控裏看到他摔倒受傷了!應該也看到他動了那個相框……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質問,反而是關心他?這一點完全出乎魏舜的意料。

順路的墨:[沒事了(憨笑)]

一個極其官方的答覆。

他現在腦子空空如也,只想簡單帶過。現在已經大中午,下午就要趕去聚會,午飯可不能虧待自己。

剛關掉手機準備下床,手機又“叮咚”一聲響。

他劃開屏幕,是裴淡發來的信息。

摸:[你現在才起來也中午了,給你點了份外賣一會兒記得拿。]

他似乎並不在意那個突兀的“面包”問題,反而把註意力引回了魏舜身上。

魏舜回覆了個“OK”,再次關掉手機,將有些發燙的手機擱在一旁。

窗簾已經被他完全拉開,刺眼的陽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魏舜瞇了瞇眼。

這個裴淡,身上究竟藏著多少秘密?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他想,他不知道。

如果有機會,或許他能窺見故事的全貌吧。

裴淡那間待久了讓人莫名窒息的房間……是主人習慣了這種壓抑,還是他毫無察覺?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無從證實。

裴淡的童年……應該是幸福的吧?

……

他沒有再刻意去想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事,但那個夢帶來的影響並未消散,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回去。

站在敞開的衣櫃前,他看著裏面為數不多、相對“正常”的衣服——不是衣服少,而是大部分都花哨得不像日常穿著。

他站在那裏,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衣架,最後挑出一件從未穿過的黑色帶領T恤,看起來簡單利落。

想穿點鮮艷的顏色,又怕自己在聚會人群中太過紮眼,閃瞎別人。算了,低調點,能去露個臉認認熟人就行。

把選好的衣服扔在床上,他轉身進了洗手間洗漱。

收拾利索出來時,裴淡的信息正好發來,結果手一滑,手機“啪”地一聲摔在地板上。

“啊……”魏舜哀嘆一聲,真是倒黴透頂!他什麽時候才能轉運?看著屏幕上蛛網般的裂痕,心疼也只能往肚子裏咽。

屏幕碎了,只能去換膜了。

信息確實是裴淡發的,告訴他外賣已放在門口,讓他趕緊去拿。

他回覆了一個“好”字,關掉屏幕,看著那破碎的紋路。輕輕一摔就這樣了,真不經摔。他試著刷視頻、打字、打電話,確認還能用,只是屏幕碎了。

屏幕裏面似乎也有些裂痕?這算不算“碎碎平安”?

好吧。碎碎平安,包括裴淡。

他把手機放在餐桌上,快步走到門口取回外賣。

剛拆開包裝袋,一股誘人的香氣就飄散出來——紅油抄手和煎餅的混合香味。

對於一個將近14小時沒進食的人來說,這簡直是人間至味!

魏舜看著那碗紅油抄手,瞬間想起了俞中校門對面那家老字號抄手店的味道。畢業後再也沒去吃過,有機會一定要回去嘗嘗。

今天的魏舜看起來精神有些萎靡,沒有往日的活力,顯得有些死氣沈沈。

連隔著手機的裴淡都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只“鸚鵡”有心事。

他的情緒總是容易被一些小事左右。

明明理智告訴自己那只是巧合,心底卻忍不住反覆咀嚼。這種無法自控的感覺,讓他對自己感到一絲無奈。

吃飯時,他沒有再玩手機,而是打開音樂播放器,放起歌來,試圖讓音符驅散腦中的雜念。

音樂流淌著,他舀起一個抄手送進嘴裏,又咬了一口煎餅。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還不錯。

然而,盡管音樂在播放,他的腦子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音符敲打著鐵壁,根本鉆不進去。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其實根本沒在聽歌,也不知道放了多少首,只是機械地、呆滯地吃著碗裏的食物。

那個夢對他的影響竟然這麽大?他承認自己情緒容易波動,但這反應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吃完抄手,看著剩下的一小塊煎餅,他卻沒了胃口。

奇怪的是,平時吃不了多少的他,今天居然吃得差不多了——是在無知無覺的狀態下塞進嘴裏的。他將垃圾收拾好,又仔細擦幹凈桌上的油漬,一切動作都顯得平常又帶著一絲不對勁。

在機場候機時再次打開監控的裴淡,確實沒看懂魏舜今天怎麽了。

從上午那條奇怪的信息開始,他就覺得魏舜不對勁。監控畫面裏,那只往日神采奕奕的鸚鵡,今天蔫蔫的,沒什麽精神。

裴淡提前結束了工作,改簽了中午的航班回來。顧擎緋一個勁兒攛掇他回來參加聚會,說要給他介紹妹子。

他答應下來,是因為算到魏舜多半會去。

他算到他會去,他才去的。

魏舜自己倒沒覺得有多大改變,感覺和平時一樣,吃飯、睡覺、玩手機。

自身的變化渾然不覺,卻被一個“監視者”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們在這座房子裏,名義上是室友,實際關系卻比普通室友還要疏遠。

然而,某些比朋友更親密的微小舉動,兩人似乎都沒覺得有何不妥。

一些悄然變化的事情,為他們提供了接觸和相遇的機會,這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魏舜覺得自己和裴淡特別有緣——在國外時,老媽說要給他找禮儀老師,第二天就告訴他有個現成的。

雖說是禮儀老師,但裴淡好像也沒正經教過他什麽“禮儀”……他沒意識到的是,這段時間他爆粗口少了,言行舉止也多了幾分禮貌,正是裴淡無形中的影響。

只是他自己沒察覺自身的變化罷了。

如果有一天,他們的緣分盡了……他是否有能力再制造一場相遇?再來一次也無妨。

他自己這麽想著,甚至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真是絕頂聰明。今天的第一個無聲笑容,來源於這個大膽的幻想。

幻想暫時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

下午約定的地點是母校俞中。大家計劃先回學校看望老師,再去聚餐。

魏舜出門前特意搜索了一下周圍的花店地址。

去看望老師總不能空著手,那樣太失禮了。

同學裏應該有很多認識的,他那屆好像就他算得上是公認的校草,校花他倒不認識,只是聽說過名字。

其他人似乎彼此都熟,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記得他。

走到花店門口,一只小花貓慵懶地趴在門邊。

魏舜走進去時順手摸了摸它,小貓毫無戒備,直接翻出肚皮,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小夥子,你需要點什麽呀?”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走過來詢問,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魏舜正蹲在地上逗貓,聞聲站起身:“我要去看望以前的老師,但不知道該選什麽花,麻煩您隨意幫我包三束吧。”他打算只去看語數外三位老師,其他老師對他來說關系不大,況且當年被這幾位“重點關照”得夠嗆,簡直把他當成了“重點培養對象”。

老奶奶笑瞇瞇地應著,一邊去挑選花枝,一邊隨口問道:“小夥子你哪裏畢業的啊?”

“俞中畢業的。”魏舜回答。

老奶奶的手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笑容依舊,聲音卻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覆雜:“俞中好啊,俞中好。我孫女也在那裏讀書的嘞。”那語氣裏,魏舜聽出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他只是個顧客,沒理由也沒立場去深究店主孫女的狀況。

“那挺好的。”他禮貌地回應。

老奶奶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裏屋。

魏舜也沒跟進去,站在門外,看著腳邊玩他鞋帶的小花貓。整個花店布置得很清新,更像是年輕人開的,沒想到店主是位老人,而且似乎只有她一個人。

店裏的每一朵花都開得正好,精心養護著,擺在外面的花束也包紮得十分精美。

他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自己破碎的手機屏幕。

算了,明天再去修吧,今天怕是來不及了。

小貓翻著肚皮,用各種姿勢玩著他的鞋帶,不像摸摸,摸摸只會懶洋洋地睡覺,還喜歡賴在人身上。

跟小貓玩了一會兒,他朝店裏深處望去,老奶奶已經包好了兩束花。

快一個小時了,估計第三束也快好了。花束不大,包裝簡約,他應該拿得動。

幸好出來得早,不然真要遲到了。

時間無聲流逝,下午的城市依舊忙碌,人們各自奔忙,仿佛只有這樣的運轉,地球才算是真正地活著。

……

出來時,老奶奶抱著三束包紮好的花,輕輕放在門外的木桌上:“小夥子,你的花好了,一共是183塊。”她指了指旁邊的付款碼。

魏舜點點頭付了錢。

付錢時,老奶奶又轉身回店裏,捧出一束素凈的白菊花。她用帶著懇求的眼神看著魏舜。

“小夥子,能不能麻煩你……把這束花,放在俞中校門口,就……就放在那個草叢邊上,行嗎?”

魏舜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弄得有些怔忡,身體卻先於大腦點了頭。

他不知道這束菊花是送給誰的。

在學校,不是老師就是學生。如果不是老師……那就可能是她的女兒,或者說,她的孫女。

老奶奶剛剛提過孫女在俞中上學。可是……為什麽要送菊花呢?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這位老奶奶的孫女,可能遭遇了不幸。

他沒有追問,也沒有點破,只是默默接過了那束沈甸甸的菊花。

老奶奶將花遞出後,便轉身回了店裏,再沒出來。

魏舜叫的車到了。

臨走前,他搖下車窗,看見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又走了出來,站在店門口望著車子離開的方向,身影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和疲憊。

魏舜看得出來,這位老人對孫女的愛很深。

車子開動時,他才註意到老奶奶的腿似乎有些腫脹。如果不是身體原因,她一定很想親自捧著這束寄托哀思的花,送到那個地方吧?

這只是他的猜測,真實的故事他無從知曉,只是心底泛起一陣酸楚,覺得這位老人實在可憐。

在老人眼中,他不過是個恰好路過買花、又恰好與她逝去的孫女同校的年輕人,麻煩他帶束花過去罷了。

只是恰好而已,顧客和店主,一場純粹的交易,不摻雜其他。

但對於這位老人無聲的懇求,魏舜最終還是無法拒絕。

或許,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善良的選擇。

順手幫個忙,自己又不會掉塊肉,帶過去放好就是了。樂於助人,也是刻在骨子裏的教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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