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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要怎麽再記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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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我要怎麽再記得你啊……

鄔辭硯把溫蘭枝的魂魄縮小, 原本想放在袖子裏,怕等會兒打鬥的時候掉出來,只好再縮小一點,含到嘴裏。

他向上, 一掌震碎了九神陣法。

九神裏跑了三位。

月華跑也不是, 不跑也不是, 便站得遠了些。

慕曦提刀上前, 擋住了鄔辭硯的去路。

他是慕蓉的兄長,鄔辭硯不殺他。

他一甩手, 揮出掌風, 將慕曦打到一邊,再也站不起來。

眾神看這個架勢,哪還有人敢上前去?

這簡直就是找死啊。

還有幾個不怕死的神仙上前去, 鄔辭硯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他不廢話,一刀一個。

他看著一個又一個的神仙在他面前倒下去,他們鍥而不舍地、為了一件錯誤的事情,奉上鮮血、性命。

他在人群中尋找秦鋒, 沒找到, 但是找到了另一個很想找的人。

他走過去,那個人也走過來。

周圍的神仙都拱手參拜。

唯有齊岳封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天帝看著他, 指著他的眉心, 釋放出神力, “鄔辭硯,你現在回頭還不晚。”

鄔辭硯一刀砍下了他的手臂。

進了鎖妖塔才知道,肢體分離, 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

他只是輕輕揮了揮刀,那塊肉就掉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慕曦站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站在天帝前面。

陸蕓上神也走過來,和慕曦並肩。

越來越多的神仙聚過來,擋在鄔辭硯面前。

即便他們所堅守的事情是錯的,即便錯得離譜,他們也不能因為這個錯誤滅族。

他們要先活下去,再談改正。

而現在活下去的唯一條件就是——殺死鄔辭硯,殺死正確的那條路!

可他們殺不死。

天庭的打壓讓妖界沈默了好一陣兒,但他們不是死了,他們只是匍匐在地,伺機而動,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翻出來。

打死了一個鄔辭硯,還會有第二個鄔辭硯,打死了第二個鄔辭硯,還會有第三個鄔辭硯……

妖界的妖怪源源不斷,打不完,殺不死。

慕曦被鄔辭硯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可他還在往上沖,一次又一次。

哪怕骨頭斷了,哪怕血肉翻出來,他也要再向前。

他是神仙,他要保護他的族人。

最後一刀下去,天帝的頭向後掉落。

沈重的身體在腦袋掉下去之後僵硬了一會兒,也跟著倒下去。

戰爭終於停歇了。

“天帝……”陸蕓跪下來,要去捧天帝的手,祈求他能死而覆生。

他倒在那裏,動也不動。

天庭的主心骨倒了。

他們一直走的路,走不下去了。

鄔辭硯舉起刀,指著眾神,“我看還有誰,要做我刀下亡魂!”

這一次,沒人再上去了。

他找到溫蘭枝的身體,將魂魄逼回體內。

他準備走了,在門口遇到了齊岳封,他捧著帕子,想說些什麽,又不敢說,似是有些怕他。

“怎麽?找死?”鄔辭硯已經到極限了,正準備一刀了結了他,被溫蘭枝攔住了。

鄔辭硯疑惑。

齊岳封開口了:“溫蘭枝是我阿姐,鄔辭硯,這是兩顆救命仙丹,你給我阿姐吃了吧。”

鄔辭硯接過,沒有再跟他廢話,走了。

他帶著溫蘭枝隨便找了個破屋子降落。

溫蘭枝被他一路抱著,在他懷裏用下巴和腦袋蹭來蹭去,終於確信,這不是一場夢。

她看著鄔辭硯,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她被放下來,但她不想被放下來,她還摟著鄔辭硯的脖子,“我……我去給你泡杯茶喝好不好?你累了吧,我去給你買個烙餅吃好不好?”

“好。”鄔辭硯有些忍不下去了,他感受到自己要死了,“我看到前面不遠就是城裏,你去看看有沒有賣烙餅的。”

溫蘭枝抱著錢袋子進城,她慢悠悠地走了一路,突然反應過來。

他們贏了!他們炸了鎖妖塔!

他們以後不用再東躲西藏,他們可以找個大房子定居了!

之前攢了這麽多珠寶,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到時候買房子肯定是夠了。

不過她不想住在這裏。

她想住在一個繁華的地方,要是有錢能建一座宮殿,那就更完美了。

最好是在那種每年都會放煙花的地方!

或者在湖邊,鄔辭硯之前說他想在雨天坐船,如果他們住在湖邊的話,他們想什麽時候劃船,就什麽時候劃船!

而且鄔辭硯法力那麽高強,說不定還能自己降雨。

他們贏了!他們自由了!

“老板!兩個烙餅!”溫蘭枝掏出十二個錢給他。

老板道:“姑娘,烙餅四錢一個。”

溫蘭枝揮揮手,道:“今天高興,請老板也吃一個餅。”

老板笑起來,“那謝謝姑娘。”

溫蘭枝:“沒事。”

老板給她多加了點胡蘿蔔碎,“兔子應該都愛吃胡蘿蔔吧?”

溫蘭枝疑惑:“誒?老板怎麽知道我是兔子。”

老板伸出兩根指頭,豎在頭上。

溫蘭枝摸摸頭,摸到了兩個耳朵,笑道:“啊呀,它們怎麽跑出來了。”

她又道:“不過,兔子可不愛吃胡蘿蔔哦!”

老板有些尷尬,溫蘭枝話鋒一轉,“不過你運氣好!我這只兔子正好愛吃!”

老板笑了,把烙餅遞給她。

溫蘭枝還買了果酒,買了點心。

想買餛飩,但是拿不下了。

沒關系,等鄔辭硯休息好了,他可以和鄔辭硯一起來吃。

溫蘭枝回到小破屋子裏,推開門,“鄔辭硯!”

她怔住,鄔辭硯的衣服上都是血。

“鄔辭硯!”她扔了東西,滑到地上,去抓鄔辭硯的手,“鄔辭硯!”

鄔辭硯像是剛從夢中醒來,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遺憾,“本來還想再和你一起吃碗餛飩呢,對不起,我、我實在是……撐不住了。”

“什麽撐不住了?”溫蘭枝解開他的扣子,“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受傷了你說啊,為什麽要強撐著啊……我去給你找郎中。”她的手一直在抖,怎麽也解不開。

她好痛,感覺五臟六腑被狠狠掐著。

她要站起來,被鄔辭硯抓住手腕兒。

鄔辭硯道:“我是受傷了,很重很重的傷,我可能要死了。”

“溫蘭枝、溫蘭枝。”他抓住溫蘭枝,語氣強硬,“我死後,你把我燒了,不要讓別人知道我死了,你去躲起來,找個地方做點小生意,或者去山裏隱居,天上的神仙不知道我死了,他們不敢動你。”

“不,你要是死了,我哪有好日子過……”溫蘭枝不知所措,她原本有好多話要說,現在,那些話都堵在胸口,她倒不知道先說哪句了,“你哪裏受傷了,你說啊你哪裏受傷了,說不定郎中能治呢……”

鄔辭硯指了指自己小腹的位置,“我這裏,有一個法術編織的小袋子,可以把別人的法術吸收進來,分解,化為我自己的法術。但是……咳……”

他轉過頭去,咳了兩聲,用法術把剩下的咳嗽壓下去,他不想讓溫蘭枝聽著難過,“但是我太貪心了,我吸收了好多妖力,把袋子撐破了……”

“那些妖力在我的身體裏,我要撐不住了。”鄔辭硯突然松開溫蘭枝,推了她一把,“你出去,我死的時候可能會很難看,我不想……讓你看到。”

“你是為我而死的……”溫蘭枝不肯走,緊緊握住他的手,“如果不是那張飛書,你就不會知道我被俘虜了,你就不急著出來了。”

“不是。”鄔辭硯反握住她,“溫蘭枝,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塔裏了,我根本不可能殺死天帝,現在,雖然我也死了,但以後,我們會青史留名,我們是妖界的大英雄,我們殺死了神仙,所有人都會記得我們。”

“溫蘭枝,謝謝你……”他手使不上勁兒了,“沒有你,我早就撐不下去了。我一個人,不可能走完這三百年。”

“鄔辭硯。”溫蘭枝突然不哭了,她把臉湊過去,“我有辦法救你。”

說完,吻上他的唇。

鄔辭硯說,他身體裏的袋子破了。

那只要補好那個袋子就好了。

普通的法術補不好,但是神識可以。

天庭有種禁術,用神識煉丹,可以補全殘缺的魂魄。

神識,是魂魄裏最重要的東西,沒有了神識,從前就會被遺忘,腦袋受損,很可能,也沒有以後了。

所有的事都如過眼雲煙,一輩子當一個沒有記憶、不會思考的嬰兒。

但溫蘭枝的魂魄是散的,她的神識已經被那一鞭子抽成了兩半,一半和魂魄相連,承載著她的未來,另一半被劈了出去,是她的曾經。

她把她的曾經送給鄔辭硯,用來修補身體裏的袋子。

但是曾經送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了。

正好,鄔辭硯不是千方百計地讓她忘了他嗎?

以後,就再也不會記得了。

她的淚水蹭在鄔辭硯臉上,她睜開眼,還想再看他一眼。

最後一眼了。

鄔辭硯意識模糊,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只是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沒有剛才那麽痛了。

他睜開眼,看到溫蘭枝在哭,他像往常那樣幫她拭淚,“別哭。”

溫蘭枝克制不住,她好困,可她不敢睡,她知道,一旦閉上眼,等再睜開的時候,她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我要怎麽再記得你啊!”溫蘭枝控制不住地哭喊出聲。

鄔辭硯抓了抓她的頭發。

她再次親吻他,把和魂魄相連的那部分神識也渡了一點出去,她用這部分神識遮住了鄔辭硯的記憶,那部分關於她的記憶。

與其讓一個人懷揣著曾經痛苦下去,不如都遺忘了吧。

鄔辭硯不會記得她,她也就沒有必要再記得鄔辭硯了。

他不會再來找她了,她也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這一覺睡得很沈,溫蘭枝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屋子裏。

她只是一只小兔子。

她用爪子摸了摸耳朵。

她的視角很低,除了低矮的凳子腿兒,沒有看到別的東西。

她從房間裏躥出來,在附近跑跑跳跳。

她為什麽化不成人形?

她記得她已經修煉成人形了呀?

做夢的嗎?

她拍拍腦袋,什麽也想不起來。

鄔辭硯醒來的時候,迷蒙中帶著錯愕。

他去過地府,不是這個樣子的啊。

他記得他從鎖妖塔出來,殺了幾個神仙,逃到了這裏等死。

他揉了揉眉心,半躺在椅子上,琢磨著自己還活著的原因。

但很顯然,擡頭空想沒有用,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結果。

他站起來,看著床上的短刀和錢袋子,楞神片刻,系在腰間,出門去了。

他朝著前面一直走,一陣尖笑吸引了他。

“好幾天沒吃肉了,饞死了。”磨刀的妖怪嘻嘻笑道,“抓了只兔子,運氣不錯。”

旁邊生火的妖怪也笑道,“要不是我,你能吃上肉嗎?能嗎?”

“去!我也釣了兩條魚好吧!”

筐子裏的兔子吸著鼻子。

她沒想什麽,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好吧,那就死吧。

她也沒什麽特別不想死的理由。

活著也行,死了也行吧。

突然,她的耳朵被揪起來。

她下意識尖聲叫嚷起來。

鄔辭硯以為是拽痛她了,一挑眉,用另一只手揪住她的後頸皮。

她還是叫。

先不管她了。

他看向兩個妖怪,毫不客氣地道:“這只兔子,我要了。”

生火的妖怪站起來,正要說什麽,卻看這人滿身的血,像是剛從刑場上下來的,頓時吞下了到嘴的話。

磨刀的妖怪訕訕笑道:“公子喜歡,那公子就拿去吧。”

鄔辭硯扯著兔子,走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救這只兔子,就是想救,可能合眼緣吧。

他做事一向隨心。

他發覺兔子的魂魄有些散,從錢袋子裏拿出兩顆仙丹,強迫似的塞進兔子嘴裏,“吃了。”

溫蘭枝嚼嚼嚼,嚼嚼嚼。

接著,她在鄔辭硯手裏,變回了人形。

鄔辭硯揪著她的衣領,有片刻的呆滯。

這不是個普通的兔子,是個妖怪。

還想把她當個寵物養著呢。

好吧,沒辦法,他只好放開了兔子,揮揮手,“回家去吧。”

溫蘭枝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裏,她看著面前的公子,不知道是不是被美貌吸引,臉竟然不自覺的紅了,“公子叫什麽啊?”

鄔辭硯:“與你無關。”

溫蘭枝:“有關!公子救了我,我要報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鄔辭硯看著她,突然很想告訴她,想看看她怎麽報恩,“鄔辭硯。”

“哦。”溫蘭枝繼續盯著他看。

鄔辭硯挑眉,這兔子怎麽木頭似的。

他轉身,溫蘭枝問道:“您去哪裏?”

鄔辭硯:“殺守護神去。”

溫蘭枝:“啊?”

還不等她問,鄔辭硯已經飛身入雲端了。

溫蘭枝:“……鄔辭硯。”

突然,一個麻袋蒙住了頭,她聽見蒙住她的人說:“這個姿色,賣到城裏的青樓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接著,她就失去意識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就記得“鄔辭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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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回憶結束![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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