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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鄔辭硯,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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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 鄔辭硯,我喜歡你

雪芝聽到“姑娘”“三百年前”之類的字眼, 立刻從茶樓二樓一躍而下,但什麽都沒看到。

他回去沒多久,又聽說溫城最大的神廟被燒了。

他猶豫片刻,拿上師父的劍就出去了。

“師父你去哪?”端著茶的小徒弟問道。

雪芝道:“去找你師祖。”

雪芝隨便挑了一匹馬, 朝著煙最大的地方趕過去。

其實他也不確定, 他就是隱隱有猜測。

師父回來, 如果不是為了見他, 那就是另有大事。

師父的大事他不清楚,但是師父進城的當天, 神廟就起火了。

這也太巧了點。

他懷疑, 師父這次回來,就是來見他最後一面的。

可師父到了門口,站在三層高的茶樓前, 又躊躇不敢進去,怕進去看到他了,不知如何面對。

火場外是慌亂逃竄的官兵,還有忙著救火的百姓。

雪芝隨便拉住一個官兵,他註意到他肩膀上的血跡, 不是燙傷, 像是刀劍刺破,“裏面的人呢?”

官兵道:“都跑了。”

雪芝問道:“我是問那個放火的姑娘!”

官兵看他提劍而來,氣質不凡, 還以為是哪裏的官大人, 忙答道:“回大人的話, 那是個厲害家夥,一柄劍在她手上被玩出花來了,我們兄弟實在是敵不過啊, 並非……”

“我問人呢!”雪芝急切道。

官兵道:“被被被……被天兵帶走了啊。”

雪芝手上的勁兒漸漸褪去,他放開了官兵,轉身要往火場裏去。

“師父!師父!”小徒弟騎馬趕來。

雪芝回頭,手被慌慌趕來的小徒弟牽住。

小徒弟好奇道:“師父,師祖在哪啊?我們帶師祖回家吧?”

雪芝探頭,往火場裏看了一眼,終究沒有再去送死。

他握緊小徒弟的手,道:“走吧,回家。”

溫蘭枝看過太多人因為說錯話被綁上天,今天終於輪到自己了。

她眼睛上的布被扯掉,她呸一口啐上去。

接著被甩了一巴掌。

她腦袋發暈,眼睛轉了半天,才定格在那個大肚子守護神身上。

守護神道:“如果只是說錯話,砍頭就行了。重來一世,還有做人的機會。但是你……”

他頓了頓,眉頭一皺,道:“罪大惡極。”

溫蘭枝嗓子好痛,說不出話。

守護神道:“所以,我讓人把你帶到這裏,處以極刑,魂飛魄散。”

溫蘭枝扯了下嘴角,道:“不虧,我殺了你二十多個天兵呢。”

“那正好,用你的魂魄來慰藉他們。”守護神伸手,一根細長的鞭子被遞到他手上,“別看這東西細如柳枝,一鞭子下去,就能打散你的魂魄,三鞭子下去,就叫你魂飛魄散。”

“才三鞭子。”溫蘭枝兩只手被捆得好疼,她小幅度地轉動,想活動一下,“不就是三鞭子的事,我巴不得趕緊死了。但我死了,你不就失去了一個邀功的機會……”

“呃……”一鞭子打下來,打在魂魄上,連血都看不見。

溫蘭枝的舌尖被咬出血,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忍住這聲痛呼,可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像是一只垂死掙紮的鴿子,拼命撲扇著翅膀。她想佯裝無事,面上扭曲的神情卻出賣了她。

但她還要說……她必須要說,在魂飛魄散前說,她現在還不能死,她要去救鄔辭硯。

她道:“我是鄔辭硯的娘子。你不想……把我獻給天庭邀功嗎?”

她身上的許多器官都失去知覺,舌尖的血流到下巴也沒察覺出來,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

守護神不急著打死她,道:“鄔辭硯都死了,他娘子還有什麽重要的。”

“死了嗎?”溫蘭枝喃喃道。

她不信。

溫蘭枝道:“你覺得沒什麽重要的,天庭不一定這麽覺得。”

“呵!”守護神舉起胳膊,要抽下第二鞭子。

突然,他僵住了,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且慢!”門外走進來一個人,他說完,解開了守護神身上的定身術,“得罪,我聽說大人這裏,來了個叫溫蘭枝的?”

守護神放下鞭子,露出笑顏,“怎麽?小齊將軍也好奇這溫蘭枝是何方神聖,特來看看?”

齊岳封道:“大人說笑了,我哪有那麽閑,是秦鋒將軍命我來提人。”

守護神慌忙道:“怎麽?秦將軍也知道了?”

齊岳封道:“大人放心,秦將軍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聽說這位溫姑娘,是鄔辭硯的娘子,秦將軍大發慈悲,想讓兩個人死在一塊兒。”

“哦哦!”守護神忙招手,示意下屬將溫蘭枝解下,“秦將軍慈悲,我這就派人將這歹徒押解上天庭。”

“不必了。”齊岳封道,“我帶去就行了。”

他轉過頭,發現溫蘭枝正死死盯著他,兩顆眼珠像是在鮮血裏浸染過。

“你是……”溫蘭枝認得他。

她咽下了另一半沒出口的話,怕給他招惹麻煩。

齊岳封已經想好了後面的應答之詞,卻沒想到,溫蘭枝壓根兒沒說。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液,壓住嗓子裏的哽咽,道:“人我帶走了。”

“小齊將軍,請。”妖界守護神道。

齊岳封並沒有念及曾經的情誼放了她,直接將她帶上天庭。

意料之中,畢竟都多久沒見了。

溫蘭枝也不想因為自己,害得對方丟了這個職位。

只當不認識吧。

雲層托著兩個人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去,雲飛得很慢、很緩。

溫蘭枝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岳……齊岳封,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齊岳封轉過頭來,發現她沒有在看自己,有些失望,道:“不怎麽好,我不得將軍看重,也沒有可以賄賂的東西。”

溫蘭枝“哦”了一聲。

齊岳封道:“其實我剛升上來的時候,天帝賜給過我一件鳳凰羽做成的披風,我一直收藏著,今天為了見你,我把它給秦將軍了,我還請他喝了酒,希望他給我一個立功表現的機會。”

溫蘭枝又“哦”了一聲,不知道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齊岳封遞給她手帕。

溫蘭枝怔怔地看著手帕。

齊岳封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溫蘭枝跟著他的動作,摸上自己的臉頰,濕濕的。

都哭成這樣了,她一點沒察覺。

她推開了帕子,“別讓我玷汙了將軍的東西。”

齊岳封看著被推回來的帕子,收起來了。

能在這裏碰到故人,溫蘭枝意外大過驚喜。

在收養雪芝之前,溫蘭枝還收養過一個孩子,兩個人一起流浪過一段時間,他叫齊死回生,因為他們家裏人希望他能永遠好好活著,但這個名字太奇怪了,溫蘭枝就花了點錢,找教書先生給改掉了,改成了齊岳封。

原本是山峰的峰,溫蘭枝記錯了,好幾次寫都寫成了“封”,小孩子遷就她,說“那就叫齊岳封吧,反正差不多”。

後來,兩個人定居在溫城了,定居溫城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溫城的溫和溫蘭枝的溫是同一個溫,聽上去,溫蘭枝能當城主。

小孩子喜歡劍術,也有天賦,學得很快,溫蘭枝的劍術已經不夠他學的了,他不想止步於此,就背起行囊,上山拜師了。

再後來的事情,溫蘭枝也不知道了。

她最後看了齊岳封一眼,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她仰頭,看到遠處高聳的大門。

她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齊岳封問道:“什麽?”

溫蘭枝:“讓我和鄔辭硯死在一起。”

齊岳封搖頭。

雲層又慢了許多。

過了很久,他還是忍不住說了,“阿姐,我希望你活著。”

溫蘭枝嗤笑出聲:“可你阿姐不想活了。”

齊岳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再見面,他想和阿姐多說說話,多說一句,再多說一句。

他想告訴阿姐,無論如何,他都會保阿姐活下來。

他想勸阿姐離開天庭,回去好好活著。

他會拿出所有的積蓄給阿姐,他以後還會好好賄賂秦將軍,會把官職做好,會做成很大很大的神仙,大到可以庇護阿姐,可以讓阿姐每天高興。

可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

他怕阿姐問他這三百年來失蹤的原因。

也怕阿姐心裏還不原諒他。

他從袖子裏拿出一顆丹藥,“固魂丹。”

溫蘭枝看了一眼,再次推開,“將軍還是讓我死得快點吧。”

齊岳封虛虛壓著她進天庭,想做個押送的樣子,又怕她痛。

剛進秦鋒宮,剛看到座上的人,溫蘭枝便轉身抽出齊岳封腰間的劍,用盡全身力氣向秦鋒刺去。

還沒等碰到秦鋒,就被旁邊的下屬挑開了。

她現在連魂魄都不穩,哪能拿得穩劍。

“齊岳封!你要謀反嗎!”下屬氣道。

齊岳封慌忙單膝跪下請罪,“將軍恕罪,是屬下沒註意,差點讓這……孽畜……傷了將軍……”

“誒——”秦鋒站起身來,“這不是小齊將軍的錯。小齊將軍第一天當差,難免有所疏漏,以後好好歷練就是了。”

他走到被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溫蘭枝面前,挑起她的下巴,“魂魄散了,容貌也憔悴了,我現在把你扔進鎖妖塔裏,他還會喜歡你嗎?”

溫蘭枝:“所以秦將軍至今未娶,是因為太醜了嗎?”

秦鋒笑了,並沒因為這句話生氣,“伶牙俐齒,小齊將軍,拔她一顆牙下來。”

齊岳封沒動。

溫蘭枝看也不看他,道:“怕什麽!我都要魂飛魄散了!還怕這具皮囊變醜嗎?”

秦鋒看向齊岳封,齊岳封站起身,跪到溫蘭枝面前。

溫蘭枝的嘴被撬開,眼前閃過一道光芒,接著,她嘗到了鮮血的味道,但並不疼。

齊岳封掐了一下她的臉頰,她下意識痛呼出聲,睜眼的時候,看到齊岳封鮮血淋漓的小拇指,他在自己手上,割了一小塊肉。

他用法術快速止住血,掏出帕子,將那塊肉放在帕子上,轉身的瞬間,那塊被削掉的肉已經變成沾滿血的牙齒。

秦鋒揮揮手,沒有細看。

齊岳封用帕子把牙包好,收起來。

秦鋒道:“扔了就是。”

齊岳封道:“不想臟了將軍的地界。”

秦鋒滿意點頭。

齊岳封退到一邊,秦鋒突然舉劍,刺在了溫蘭枝肩頭。

溫蘭枝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淩厲的慘叫聲,接著,被釘到了地上。

齊岳封蹲下,掏出一張飛書,“你以為我真這麽好心,讓你們死在一起?”

溫蘭枝生生咽下到喉嚨的臟話,她不想再給齊岳封招來麻煩。

秦鋒道:“不過,我倒是可以讓你跟他再說說話。”

他:“你還有什麽話?”

溫蘭枝咬緊牙關,不肯出聲。

秦鋒:“沒話?那好吧,我就如此轉達。”

“等等。”溫蘭枝的語氣突然變得溫和。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再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

他們再也等不到煙花漫天、鮮花滿城的時候了。

他們也不會有機會在煙雨蒙蒙中,泛舟湖上了。

溫蘭枝:“我……”

秦鋒蹲下來:“我什麽?”

她閉上眼睛,把心一橫,“鄔辭硯,我喜歡你。”

秦鋒松手,藍色的火煙舔舐著,將金色的紙張全部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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