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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我有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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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我有個願望

墻壁的裂隙從這個小孔開始, 向四周蔓延,逐漸崩潰。

沒有瞳孔的眼睛,歪歪斜斜的鼻子,幹裂到破皮的嘴唇, 額頭上觸目驚心的血窟窿。

隨著墻壁的坍塌, 這些東西一個一個露出來, 比在墻壁上看到的更加清晰、深刻。

每一個傷疤都像是一聲嘶吼, 代替不能開口的她。

她伸出手,指向旁邊的櫃子。

她的手指很細, 像是一根柳枝, 真怕輕輕一碰,就折了。

鬼怪面貌猙獰,陰森可怖, 每次見到都引得眾人四處逃竄,盡管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什麽都沒幹。

他們面貌猙獰,不得善終。

反了。

他們不得善終,所以面貌猙獰。

壽終正寢的人, 死後沒什麽執念, 不會化鬼。即便是放不下還在世的親人,那也會化作溫和的鬼,這樣的鬼看上去和妖怪沒什麽兩樣, 不深入了解根本發現不了對方是鬼, 完全可以悄悄活在妖界。

溫蘭枝拿過鄔辭硯手裏的撥浪鼓, 遞給她。

撥浪鼓上畫著兩個蝴蝶,看著像女孩子的東西。

這屋子裏到處都是男孩子的東西,連母親的東西都少得可憐, 只有這一樣,是女孩子的東西。

她伸出枯木般漆黑幹瘦的手指。

溫蘭枝又往前遞了兩分,她的手楞在那裏,突然一巴掌打過來,打掉了那個撥浪鼓。

撥浪鼓掉在地上,砰砰,砰砰。

“呃!”溫蘭枝吃痛,下意識出了點聲音。

她手指很細,但打人是很疼的。

鄔辭硯把撥浪鼓撿起來,又遞給溫蘭枝,“她不要,那給你吧。”

面前的女孩兒微微顫抖,看著像是生氣了。

溫蘭枝看出鄔辭硯像是故意在氣她,忙責怪似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腕。

撥浪鼓又掉在地上了。

女孩張大嘴,要宣洩,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

鄔辭硯伸出手指擋在唇邊,道:“你還想把妖差招來嗎?”

說完,他朝著女孩兒剛才指著的地方過去了,又回過頭來,道:“我們不是你的出氣筒,有話好說。”

雪芝問道:“既然她出不去,那這一家三口是誰殺的?”

鄔辭硯打開櫃子,道:“因為執念產生的力量,等執念消散後,力量也會跟著消散。如果沒猜錯的話,她的執念就是殺了這一家三口,如今執念完成,力量也就褪去了大半,所以就被困在了屍體附近,出不去了。”

溫蘭枝嘆了口氣,過來幫忙。

執念沒了,原本應該好好超度,送入輪回,卻因為一些喪良心的原因,被迫困在這裏。

看到她這個樣子,溫蘭枝突然有些動搖,難道她變成如今這樣,真的和這一家三口有關?

但執念有時候是不講理的,仇恨可以成為殺人的執念,嫉妒也可以,誤會也可以。

不好下定論的。

櫃子裏有一張賣身契。

鄔辭硯拿出來,翻看著,“陳氏長女。”

溫蘭枝搶過來看了看,“陳氏,長女?你也是陳家人?”

女孩走過來,她挪動得十分緩慢,腿好像有問題。

她推了兩下櫃子櫃子,鄔辭硯幫她挪開。

是一個小門,溫蘭枝蹲下來,她不算瘦小,但也是正常體態,她嘗試了一下,想要從這裏爬出去很勉強。她回頭,那個女孩兒看著還可以,應該能鉆出去,像是為她量身定制的。

她推、推、推、推不開。

她使勁一推,沒動靜。

鄔辭硯道:“這邊連著哪裏?”

溫蘭枝回憶了一下,道:“廚房?”

鄔辭硯道:“剛才我們從廚房回來,這個地方,也擺著一個櫃子,把門擋住了,門上應該還有鎖,推不開的。”

溫蘭枝回過頭,女孩蹲在她旁邊,像是在告訴她,自己的體型正好可以爬過去。

雖然已經知道她無害了,但每次回頭,還是會被她嚇一跳。

女孩兒發現了,往後退了一些。

溫蘭枝抓住她的手,“我沒那個意思。”

“陳……”雪芝想要問些問題,剛開口,女孩兒立刻轉過頭來,雖然沒有眼珠,但雪芝能感覺到,女孩是在瞪他。

她是不願意被叫陳姑娘的。

雪芝整了整被嚇到的神色,咽下了那個字,“姑娘,你就一直被他們養在這個小房間裏嗎?”

女孩兒點頭。

溫蘭枝又開始翻看手上的紙張,已經很舊了,她的手在發抖,“去年的賣身契,我記得那會兒陳家突然發了一筆小財,他們沒說,但是我看到他們給孩子打了個項圈。我就是那會兒向他們借的糧。”

她回過頭,恍然大悟,“他們發財,是因為賣了你。”

女孩兒垂下頭。

鄔辭硯問道:“誰把你打成這樣?”

女孩沙啞的聲音響起,“夫君……”

溫蘭枝握住她的手,不敢太用力,怕捏痛她。

鄔辭硯問道:“為什麽打你?”

女孩道:“不、想、娶、妻。”

“不想娶妻折磨你幹嘛!”溫蘭枝說完,察覺到自己聲音有些大,平覆了一下語氣,“哦,我知道了,因為打不過父母。”

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了,沒什麽不清楚的,沒什麽再需要問的。

從一開始,陳家就只想要陳鉞,不想要一個什麽所謂的“陳氏長女”,說不定,為了避免她的到來,還學習了什麽妖術,買了什麽符咒,吃了什麽“百靈丸”,陳鉞的到來,對陳家來說,是板上釘釘了。

但陳鉞沒來,長女的到來是計劃之外,他們失望,痛苦,難過到甚至不想給孩子起名。

孩子嘛,是父母的附庸,是一個沒有自己思想、什麽都不懂的牽線木偶。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因為天下沒有需要自由的孩子。

他們沒有考慮過這個傀儡的想法,只是把她鎖在這個墻壁後面,每天給口飯吃,給口水喝。

其實完全可以溺死,但肯定會有一個聰明人,說“女孩子嘛,可以賣錢”,再養養,家裏就能發一筆財。

沒多久,陳鉞就如期而至了。

可是養男孩子太費錢了啊,他不像女孩子,不用穿好看的衣服,不用喝新鮮的奶水,不需要漂亮的玩具,不需要寫字讀書。

哪有男孩子不上學的。

幸好,陳家還有個女孩兒,賣了女孩,不僅可以給男孩兒買好看的衣服,還可以買項圈、頭冠,賣了女孩兒,男孩兒不僅可以喝到新鮮的奶水,還可以在過年嘗嘗肉的滋味,賣了女孩,男孩就可以上學。

女孩兒的夫君不需要有金榜題名的潛力,不需要有溫柔和善的性格,甚至不需要有那塊兒肉,只要有錢就可以了。

很快,女孩兒就十二歲了,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她那會兒應該還不像現在這樣,就算不漂亮,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瘦得像一根桿子,輕得像一片落葉,她要好看,要好生養,才能賣的貴。

就像過年的豬。

長女賣出去了,陳家進了豬肉。

這個夫君,實在是太符合陳家的標準了,沒有金榜題名的能力,沒有溫柔和善的性格。哦,其實也不太符合,錢應該是有的,但也沒有那麽多,不然買的就不是妻子,而是丫鬟了。

他暫時不想娶妻,也不想和父母吵架,陳氏長女,成了他唯一的發洩口。

那哪是什麽女孩兒啊,那是牲畜,打了就打了,打斷她一條腿又能怎麽樣?

打斷她的手臂又能怎樣,不給她飯吃又能怎樣。

牲畜是不受法律保護的,就是用來殺了吃的。

再後來,陳氏長女,因為生不出孩子,被休棄,又回到了這裏,大概率,還要還給夫家一筆錢。

這筆錢對於陳家來說實在是太難了,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了長女身上。

家裏養不起了,賣相不好的豬,沒人要,只能由自家殺了。

為了不讓她叫出聲,燙傷了她的嗓子,為了不讓她爬出去,挖掉了她的眼睛,為了不讓她糟蹋糧食,把她餓死在了這個小小的隔間裏。

昨天晚上,從屋裏出來的、破口大罵的男人,大概是小姑娘假扮的。

她不是扮得不像,而是扮得太像,從她出生開始,爹爹就是這樣,每天都有發不完的怒火、撒不完的怨氣。

爹爹好像很痛苦,家人的存在好像讓爹爹更痛苦。

她從生出來開始,就沒有家了。

溫蘭枝沒拿住手裏的賣身契,那張紙掉到了地上,“我借來的糧,是你的血。”

姑娘上前,擡起手,似是想給她擦淚,半晌,她停在半空的手又放下了。

溫蘭枝一把抓住,將她拉過來。

她溫暖的體溫將姑娘緊緊裹住。

姑娘有些發懵,反應過來後,也緊緊抱住她。

溫蘭枝泣不成聲,“對不起。”

女孩兒沒做回應,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

鄔辭硯在墻縫那個地方看了半天。

溫蘭枝回過頭。

鄔辭硯道:“讓開。”

溫蘭枝拉著女孩兒和雪芝後退了兩步。

墻面開始破裂。

溫蘭枝以為他要把兩間房子打通,一時不知他的用意。

墻面脫落得很慢,半天,才從裏面露出一只手來。

這個小隔間的旁邊,還有一個小隔間,死者的屍體被嚴嚴實實地捂在裏面,已經腐爛了,有些惡心。

鄔辭硯回頭,問道:“我把房子燒了?”

女孩兒呆楞片刻,點點頭。

鄔辭硯左手燃起火焰,滾燙的熱浪撲過去,頃刻將墻壁裏的屍體卷入口腔,熱烈的火焰像是正在咀嚼的牙齒,腐化的屍體化作白色的粉末。

溫蘭枝看出來,這不是普通的火焰。

她側過頭,仔細看著鄔辭硯。

鄔辭硯道:“罐子。”

溫蘭枝率先反應過來,隨便找了個盒子,遞給他。

鄔辭硯用法術將骨灰盡數抖落在盒子裏,遞給溫蘭枝。

他沒有停下來,愈演愈烈的火將整間屋子拆吃入腹。

“等會兒燒到鄰居了怎麽辦?”溫蘭枝忙阻止。

鄔辭硯道:“不會,我的火最聽話。”

他揪住溫蘭枝的衣領,溫蘭枝拉住女孩兒,鄔辭硯兩腳一蹬,從中間的隔墻飛躍,回到了茶鋪。

原本還沈浸在悲傷中的雪芝立刻回神,喊了兩聲,鄔辭硯沒理。

雪芝:“……”

溫蘭枝過來了,拍了兩下鄔辭硯的肩膀,“恩人、恩人,救救我徒弟吧。”

鄔辭硯“哦”一聲,翻過去,抓著雪芝的腰帶,帶著他飛過來。

雪芝手裏還拿著那個撥浪鼓,他剛落地,正要罵人,還沒來得及,突然註意到女孩兒轉過來的頭,兩個窟窿正對著他,他連忙把撥浪鼓收起來。

鄔辭硯道:“我可以把你送去鬼界,那邊有辦法讓你去輪回。”

女孩兒指了指雪芝手裏的撥浪鼓:“我、有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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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開學課有點多,可能會更新的比較晚,但肯定會更的,感謝寶寶們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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