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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爺爺你到底要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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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爺爺你到底要幹嘛

溫蘭枝被安頓在一張軟和的床上,被子一蓋,眼睛一蒙,舒服得要睡著了。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臉,冰冰涼涼的,她緊張得一震,接著,聽到鄔辭硯說了一聲“是我”,不是小齊兄弟的聲音,也不是左副首領的聲音,而是鄔辭硯的聲音。

溫蘭枝感到很安心,頓時又躺好了。

她眼前濕噠噠的黑布被扯下來,她眼睛一直是睜著的,眨眼的時候,睫毛掃到了鄔辭硯的手指,黑布綁得不緊,輕輕一扯就掉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骨節分明,修長白凈的手上,順著手臂往上,看到了一張帶著笑意的臉,說真的,那張臉不管怎麽笑,總讓人覺得不懷好意,就像一條滿肚子壞水的毒蛇。

她問道:“你怎麽變回來了?”

鄔辭硯道:“我感受到,他已經進了莊子。”

溫蘭枝問道:“萬一等會兒他發現跑掉怎麽辦?”

鄔辭硯道:“不會,他一旦進了莊子,就跑不掉了。”

溫蘭枝看著他,他好像很高興。應該是因為要抓住山黑了吧,慕蓉說過,只要抓住山黑就能拿到錦玉,拿到錦玉就能找到曾經的執念。

溫蘭枝問道:“鄔公子,你為什麽非要找到執念不可?”

鄔辭硯笑了一下,道:“準確的說,是記憶吧。執念這個東西,是奪不走的,畢竟我的生命很長,我總得為自己找個念頭活下去,奪走了這個執念,還有別的執念,奪走了其它執念,沒兩天,我又會找到新的執念。”

他看溫蘭枝遲鈍地點了下腦袋,耐心道:“就好像如果一個人的執念是吃飽穿暖,你今天奪走了他的執念,他明天餓了又要去吃飯,冷了又要找衣服穿,那他的執念自然就找回來了。倘或,我的執念是為了家人,記憶改變之後,我不記得我的家人了,但我還活著,我就會產生新的執念。”

溫蘭枝這下聽明白了,她又問:“那你現在的執念是什麽?”

鄔辭硯道:“找回記憶。”

溫蘭枝:“那您為什麽一定要找回記憶呢?”

鄔辭硯道:“因為執念。”

溫蘭枝:“……”

鄔辭硯沒有騙她,也不是在打馬虎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非要找回曾經的執念,明明那段記憶的缺失對他來說好像沒什麽影響,大部分事情他都記得,只是吞噬了一個執念而已,以後還會有新的。

但他就是想知道,是什麽。

是什麽樣的執念能強烈到讓他活下來。

哪怕當時已經是強弩之末,已經是奄奄一息,卻還是為了那個執念,不肯放手,不肯去死。

他轉過頭來,問道:“你呢,你的執念是什麽?”

溫蘭枝思索片刻,興奮答道:“陪恩人找回記憶!”

鄔辭硯楞神片刻,輕聲笑了一下,知道她在開玩笑。

神識缺失的人,大概沒有什麽特別的執念吧,無非就是吃飽喝足,這樣也好,不會有太多的煩惱。

溫蘭枝突然跪坐起來,身體前傾,“恩人,你頭發上有蟲子,你過來。”

鄔辭硯沒有過去,溫蘭枝過來了,她捏住在鄔辭硯頭上的小白蟲子,輕輕捏下來。弄完以後,她看鄔辭硯的頭發有點亂了,想幫他整理好,她太認真了,連門口的腳步聲都沒有註意到。

哐當,門開了,光亮從門口沖進來,打在兩人身上。

溫蘭枝轉頭,一個瘦矮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松垮的寢衣,面相不錯,就是臉有點太尖了。

溫蘭枝剛看見他的時候,他瞇著眼睛在笑,等她看清了他的面容,他也看清了屋裏的景象,只見他臉上的笑意頃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駭,不止是臉,連手腳都開始顫抖,跟撞了鬼似的。

他猛地關上門,發出砰一聲巨響。

溫蘭枝看向鄔辭硯。

鄔辭硯道:“不著急,他出不去了。”

話音剛落,突然,天搖地動,兩側的墻壁開始向中間緩緩合並。

“啊!”溫蘭枝連忙去開門,卻發現門打不開了。

鄔辭硯還沒來得及出言安慰,溫蘭枝已經因為劇烈的驚恐而變回原形,她看到屋裏的擺設一個個被推動、擠壓、破碎,完全沒有藏身之處,嚇得蹬腿四處逃竄起來,她混亂中摸索到了一個會動的柱子,她連忙向上爬,爬到鄔辭硯的膝蓋上,腿上,再踩著腰帶,往他胸口爬,往他衣領裏鉆。

衣領小,兔子只進去了一半,還有半個屁股卡在外面,她急得不停蹬腿。

鄔辭硯無語片刻,拉開自己的衣領,讓兔子整個鉆進去。

躲在密閉、狹小又擁擠的環境裏,溫蘭枝感到稍許安心,即便聽到外面轟轟隆隆的聲音,她也好像在桃源仙境一樣一點反應也沒有。

鄔辭硯已經一腳踹碎了墻壁,從屋子裏出來了。

山黑當然知道一個屋子困不住他,早就找密道開溜了。

鄔辭硯等待的那一會兒,正好夠他把每個密道都走一遍了,結果發現,無論從哪裏走,走到一定地方以後,一定會碰壁。

是屏障,鄔辭硯布下了結界。

他不信邪,逮著一個地方使勁撞,使勁鉆,像是要在結界上鉆出一個窟窿,但聲音太大,反倒將人引來了。

一道極快的白光閃過,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釘在地上了,短刀穿過肩膀,死死地釘在土裏,關刀橫插在他頭頂,刀面上紅色的凹槽像是一道道血滴,將要滴到他身上。

他在刀面上看到了自己驚恐的表情,好像生怕下一秒,刀掉下來,砸在他臉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爺爺饒命啊!”從山黑嘴裏喊出來,那氣勢!那陣仗!直沖雲霄!恨不得叫天上的神仙都聽見。

鄔辭硯伸出手,關刀松動,飛回鄔辭硯手中,劃過的地方,都留下一道白色的殘影,和鄔辭硯身上一塵不染的白色極其相稱。

山黑想到一個詞——白衣男鬼。

他把嘴閉得更緊了。

“誰要殺你。”鄔辭硯嗤笑一聲,嫌棄道。

山黑發抖的身體突然停了,他楞住,“啊?”

不殺我?不殺我您大費周章抓我幹嘛?為了……體現您的神通廣大?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道:“爺爺下凡,真是讓小的們都開了眼了!往那兒一坐,天下神佛都失了光彩,往那兒一站,真是叫天下諸神都抖三抖!您那一刀劃得,可真是漂亮啊!小的這輩子都沒有見過像您這麽神通廣大的妖怪!您簡直就是妖怪中的妖怪!神仙中的神仙!您一飛升,天庭蓬蓽生輝,您不飛升,也是那幫神仙高攀不起。您就是……”

哐當!關刀插在了他腦袋旁邊。

鄔辭硯淡然開口:“吵死了。”

山黑兩個眼仁差點因為驚嚇過度掉在地上,他牙齒打架,顫聲道:“爺爺……您您您、您到底要幹嘛啊……”

溫蘭枝蹬了兩下腿,踩著鄔辭硯的胸口,從領子裏探出頭來。

衣服裏面有點悶。

鄔辭硯:“……”那毛不拉幾的東西蹭得他癢,他揪著兔子的耳朵把她拎出來。

溫蘭枝變回原形,衣領子又被鄔辭硯提在了手裏。

鄔辭硯把她放到旁邊,“站好了!”

鄔辭硯看向山黑,“錦玉在哪?”

山黑楞住,“什麽錦玉?”

鄔辭硯握住關刀。

山黑連忙道:“知道了知道了!爺爺我知道了!知道了!”

鄔辭硯被他吵得頭疼,揉了下太陽穴,“說!”

山□□:“哦哦哦是這樣,是這樣,之前我是從天庭盜來了那玩意兒,但是神仙們覺得那個寶貝沒什麽用,所以即便知道是我拿的,也都沒來問我要,我就把它、把它……銷毀了。”

鄔辭硯舉起關刀。

“沒銷毀沒銷毀!在在在在在在在的,在的英雄,在的在的爺爺,在的!”山黑看他將關刀放下,憋著一口氣不敢吐。

他道:“爺爺,我不能說啊……說說說,我現在就說!英雄您能不能先把您那把斬神收起來……”

鄔辭硯的關刀斬神,跟著他幾百年,當年擁有這把刀的時候,就立志要斬首諸神,還妖界安寧,也正是這把刀,殺了天帝。

山黑深吸了兩口氣,道:“其實,錦玉不是我偷的,之前我是幫我主子背黑鍋,後來主子借我戴了幾天,就又拿回去了。英雄我說的都是實話啊!您要相信我!我真沒拿。”

鄔辭硯蹲下來,看著他,問道:“你主子是誰?”

溫蘭枝也過來,蹲在鄔辭硯旁邊。

山黑咽了口口水,猶豫片刻,罷了,豁出去了,他道:“月華上神!是月華上神!”

“好。”鄔辭硯起身,溫蘭枝也跟著起身。

鄔辭硯道:“那你就先在這莊子裏待著,我自讓人去查,你要是敢騙我……”

“不敢不敢不敢不敢!”山黑連連道,“爺爺你放我一馬,以後你就是我恩人,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啊!”

鄔辭硯頓了頓,看了一眼溫蘭枝,道:“那倒不用。”

再來一個像溫蘭枝這麽煩的,他吃不消。

他拔出短刀,一條帕子遞到眼前,他半側過身,發現溫蘭枝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接過,道了一句“謝謝”,接著,仔仔細細地將短刀擦拭幹凈,插回腰間。

帕子上已經都是汙血了。

溫蘭枝伸出手,看他盯著帕子,久久不還,疑惑地“咦”了一聲。

鄔辭硯道:“臟了,洗幹凈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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