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一天裏面見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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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一天裏面見兩次

慕蓉道:“公子,有人偷聽。”

鄔辭硯回頭,門半掩著,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在門口晃動,眼睛直直地盯著這邊,動也不動。

這哪裏是“偷”聽,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聽。

溫蘭枝聽說她的救命恩人來了茶樓,連舞服都沒換就跑來了。酒樓的王婆婆還給了她隱身藥,讓她可以躲在門口偷看兩眼。

嘿嘿嘿,救命恩人也太好看了叭!皮膚白到發光,一絲一毫的瑕疵都沒有,就像蛇的鱗片!左邊擋眼的頭發垂到鼻尖,後面的頭發一半被白色的發帶紮起來,一半散在後面。

他回過頭來,狹長英氣的眼睛裏帶著幾分怒意,他站起身,朝著這邊來。

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啊啊啊啊!

溫蘭枝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臟,看著他抿直的嘴角突然上挑。

他站定在她面前,垂在右側的手擡起來。

溫蘭枝心都要驟停了,她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橫在自己頸間。

啊啊啊啊啊!連抽刀都這麽帥。

慕蓉道:“公子,她應該……不是天上派來的。”

鄔辭硯道:“看出來了。”

啊?誰不是天上派來的?

溫蘭枝楞神,我嗎?

刀往溫蘭枝的頸間又湊近了幾分。

溫蘭枝感覺脖子上涼涼的,一低頭,看到了可以照出自己紅色大眼仁兒的刀面。

她擡手,在刀背上撫了撫,輕輕摁下去,“恩人,你能看見我?”

恩人就是厲害,果然什麽隱身藥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鄔辭硯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問道:“這是什麽?”

溫蘭枝快答:“眼睛!”

鄔辭硯“嗯”了一聲,不說話了。

溫蘭枝腦子轉了一下,因為長久地不用,已經生銹了,轉動的時候還必須得帶動眼珠。

她終於想明白了鄔辭硯在說什麽,連忙解釋道:“不是的,是我有隱身藥!”

鄔辭硯道:“你和賣假藥的關系還挺好。”

溫蘭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嘿嘿,她是我老板。”

鄔辭硯道:“哦,厲害。”

溫蘭枝低頭,仔細地看了看對著自己的那把刀,好奇問道:“恩人,你為什麽把刀背對著我,殺人不是應該把刀鋒對準我嗎?”

慕蓉:“……姑娘你……找死嗎?”

鄔辭硯把刀收起來,他對這個妖怪有印象,昨天酒樓裏跳舞的。

鄔辭硯轉身回到房間,溫蘭枝緊跟著,也往房間走,被慕蓉一個擡手攔住了。

慕蓉道:“姑娘,我們現在有事要說,你要是找公子的話,改日再來吧。”

溫蘭枝急不可待地問道:“哪日啊?”

慕蓉:“呃……”這就是句客套話罷了。

她沒搭話,進房間,把門關上了。

任溫蘭枝再怎麽敲門都敲不開了。

溫蘭枝一邊敲門一邊喊道:“恩人,你之前救過我你記得嗎?”

“六年前,你和那個妖怪打架的時候,我正好在鍋裏!”

“你不記得了嗎?是你在他們點火之前把我撈出來了。”

“恩人!恩人!”

沒人應她。

突然,門被猛地撞開。

“哎呦!”她沒剎住,直接摔出去,頭在桌角猛地磕了一下。

她擡起頭,屋內有矮桌,兩個茶盞,兩個蒲團,一個窗戶,還有她。

她推開窗戶,是熱鬧的街市。

剛才那對男女,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灰溜溜地從茶館走出來,茶博士經常看見她,剛才聽見她在樓上喊叫,笑瞇瞇地問道:“怎麽樣,你恩人理你了嗎?”

溫蘭枝搖頭。

“嘿嘿。”茶博士繼續嗑瓜子,沒說話。

六年前,鄔辭硯——那個新上任的妖王,打跑了鎮在妖界的守護神,名聲大噪,整個妖界就沒有不認識他的。

按理說,守護神守護神,守護一方安寧,打跑守護神的,應該是個罪人才是。但妖界的守護神不一樣,妖界的守護神是神仙們害怕妖界搗亂,專門在妖界安插的神官,對外說是守護神,說白了就是眼線。

每日搞得人心惶惶,隨便說個什麽都要被施以天罰,理由就是有“霍亂凡間”的念頭。在這種情況下,鄔辭硯憑一己之力救天下妖怪於水火,自然是大英雄。

這個大英雄最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來了他們這個不起眼的街市做客,雖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但運氣好的話,還是能看見一點龍身的,所以街上的很多人家都開著窗戶,巴望著能看一眼“龍身”。

溫蘭枝說鄔辭硯是她的救命恩人,沒人信,但也沒人拆穿她,小姑娘想看看大英雄嘛,這有什麽。

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自己把這話當真了,給了整日坐在門口的茶博士一兩銀子,如果看到鄔辭硯從這裏路過,一定要去告訴她。

茶博士只要看到,就去跟她說,有時候是真看到了,有時候是假看到了,每次一說看到了,溫蘭枝就趕緊跟著他跑過去,到了地方,茶博士再一拍腦門,“哎呀你看我!又留不住人。”

雖然沒留住人,但溫蘭枝還是會因為感激給他一兩銀子。

他靠這招從溫蘭枝那騙了不少錢。

周圍人都知道,就溫蘭枝不知道。

溫蘭枝像往常那樣把一兩銀子遞給他。

茶博士許是有些不好意思,跟她多說了兩句:“他走了嗎?”

溫蘭枝悶悶地點頭。

茶博士道:“哎呀,許是在周圍溜達呢,你去轉一轉,說不定能找到。”

溫蘭枝眼睛一亮,覺得茶博士說得有道理,這才剛走,肯定不會走多遠的,說不定就在哪個店裏坐著呢。

她從北市跑到南市,從西市跑到東市,每家店都跑進去看了,還順便照顧了幾個小妖怪的生意,買了點東西,累得滿頭大汗,但是什麽收獲也沒有。

她提著東西,氣喘籲籲地往回走,天都快黑了。

下次再碰見恩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她剛走進酒樓後門,就被王婆婆揪住了耳朵,“兔崽子,跑哪裏去了?好心給你放半天假,你還不回來了?”

溫蘭枝道:“王婆婆不是說讓我多去跟恩人接觸接觸嗎?下次遇到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王婆婆氣道:“我讓你把他帶到酒樓來,你帶來了嗎?”

溫蘭枝嘀嘀咕咕地道:“沒有,他跑了。”

王婆婆手上用勁兒,“嘿!沒用!自打你六年前到我手底下來我就說過,你將來沒什麽出息!如今機會都給你送到眼前了!你還不抓住!真要氣死我。”

溫蘭枝當初是被賣到這裏的,王婆婆看她長得好,比隔壁的花魁娘子還美上三分,就留下了。隔壁花魁剛被買下來的時候也才二十兩銀子,王婆婆買她的時候可是花了二十三兩!結果這個兔子跳舞實在是太難看了,扭得僵硬不說,還跟不上節奏,真是把人氣死。

這裏又不是青樓,跳得不好就去接客。跳得不好,拿不到客人的賞錢,就只有死路一條。

好在,溫蘭枝光是憑著一張臉,都有人願意看她。王婆婆就勉為其難地繼續給她一張床睡。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把她賣出去,賣出去以後,兩個人都輕松。但這兔崽子竟然這麽不爭氣,到嘴的鴨子都能給飛了。

溫蘭枝狡辯道:“我、我我我我也不能上去就讓他娶我啊。”

王婆婆道:“你不就是去‘報恩’的嗎?不打開天窗說亮話還等著什麽?等著他娶了別人,我看你這個‘恩’還怎麽報。”

溫蘭枝道:“報恩就是成親嗎?”

王婆婆道:“你還想怎樣?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一個丫鬟走過來,道:“王婆婆,有人要見溫姑娘。”

“又是他吧。”王婆婆放開溫蘭枝的耳朵,“不要臉,給那麽點錢還想占便宜。當我們家的姑娘都是什麽!我去會會他!”

溫蘭枝知道王婆婆口中的這個“他”是誰。

是那個狐貍精,之前來酒樓看過她跳舞,一眼就看上了。私底下找過王婆婆好多次,想把溫蘭枝買過去,王婆婆一直沒答應。她開的是酒樓不是青樓,如果開了這個先例,以後所有人都來買她家姑娘,都賣出去了,誰來給她的酒樓招攬客人。

除非那人能出一個別人都出不起的價格。

他前天來的時候,王婆婆已經跟他明說了,他覺得一個丫頭,不值這麽多錢,兩個人已經談崩了,不知道這次又來幹嘛。

王婆婆瞪了她一眼,“在這待著!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溫蘭枝揉著感覺快要被掐掉的耳朵,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王婆婆大步走到後面的茶室,一把掀開簾子,沒好氣兒地道:“溫姑娘病了,公子要見溫姑娘還……”

她楞住了。

“哎呦是鄔公子啊!”她在心中暗罵一句傳話的丫鬟,傳話也不傳清楚,“您要見溫姑娘啊,勞煩稍坐,我這就去給你喊。”

“不是什麽大事。”鄔辭硯準備起身,“既然溫姑娘病了,我們改日再來。”

“不是不是不是。”王婆婆連忙道,“咳咳……這幾日,有位不要臉的,總是來騷擾我們家的姑娘,剛才丫鬟沒說清楚,我以為他又來了,準備……咳咳,這樣,我陪公子說說話,陳婉,去把溫姑娘給我叫來。”

“是。”門口的丫鬟道。

王婆婆坐下來,說了好幾句話,看鄔辭硯不怎麽搭理她,就轉頭看向旁邊的慕蓉姑娘。

鄔辭硯聽到腳步聲,擡頭,看向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配合著掀簾子的聲音,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姑娘走了進來。

鄔辭硯挑眉,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又是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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