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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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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山念秋回了家裏,宿舍裏只有淩勿一個人。

少了很多生氣的宿舍加上沈默寡言的淩勿,整個空間的氣壓很低。

淩勿把自己落在校門外的衣服和手機從小姨那裏拿回來,打開和媽媽的聊天框。

媽媽在他走之前真的把山念秋爸爸的微信推給他了,那麽剩下的事就方便多了。

淩勿在短短的時間裏,就迅速的將自己以前想走的路全部推翻,重新構建。

淩隨這次鬧事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是影響很惡劣;他繼續留在這裏,就是給人當活靶子來議論。

雖然他從小到大都不在乎這些流言蜚語和惡意言論,但是如果有些閑的沒事幹的人順藤摸瓜,查出江月是他的小姨,那麽就麻煩了。

畢竟無論什麽環境,作為教工的子女或是親戚,總會受到一些人的敵視和孤立。

即便他不在乎這些,但他也要為小姨考慮。

小姨的年紀在教室裏算年輕的,教學風格和知識儲備的原因讓她比一般的教師都升職的快。

現在正好一學期結束,語文組教研組長以及語文學科組長正好要換人,小姨是有機會擔任的。

但是職場上卻不僅僅只是看你的能力,還要看別的很多方面。

要是因為他的原因,讓小姨有了很多負面的傳言,對她的工作一定會有影響。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他轉學,要麽就直接出國,和國內的一切一刀兩斷。

這樣也利落幹脆,沒有人會記得一個轉校生,淩隨找不到他之後也沒法順藤摸瓜找媽媽和小姨的麻煩。

就是......比較的費錢,而且適應起來會有個比較長的過程。

如果轉到別的學校,也保不齊有人認識他。

再說了,現在網絡那麽發達,剛發生的事就能在網上漫天飛,更不要提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現在學校的論壇上,一定已經被和他有關的帖子刷屏了吧。

他的過往、他的家庭,他築起防線保護的一切,都會被網絡漸漸蠶食,暴露在大眾之下。

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結果,也絕對是他不能想象、不能承擔的後果。

那只有最後一條路,出國。

雖然現在他只讀了一個學期,轉去國外會有些困難,但是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他不知道自己該選什麽方面的專業,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擅長哪些學科。

學文,學理,他都可以,但是想到他當初想要選的專業以及初衷,淩勿堅定不移的準備選理科。

即使不出國,他也要主攻理科,理科能選的專業相對來說要比文科多,而且以後的就業面也更加的廣。

而且,他想要學醫學方面的,留在國內學中醫,去國外的話就學西醫。

他比誰都更加希望媽媽的身體能越來越好。

可是國外那些好的高中或者是專門給走國際路線開的學校價錢都不便宜。

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也沒這個資格去上。

如果真的要選好的學校,正兒八經以後能考上好的大學,還能順利學醫的話,那麽擺在他面前的困難有很多。

就靠他一個人的力量,肯定是連學校都選不了什麽好的,只能請人幫忙。

他不想再麻煩小姨和媽媽,她們為了他已經付出很多了。

但是他也不認識什麽這方面的人,唯一能想到的,還是山念秋的爸爸。

但是,真的要去麻煩人家嗎?

淩勿很矛盾,猶豫了很久,還是向山念秋爸爸發去了添加好友申請。

淩勿:叔叔好,我是淩勿,有事情想要和您說,能耽誤您一些時間嗎?

山璟寒帶著山念秋回家後沒多久就發現自己兒子不見了,多半是溜出去找淩勿了。

現在看到淩勿的消息,山璟寒心裏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淩勿又碰到麻煩了。

他很迅速的點了通過,打字問:“淩勿,有什麽事情嗎?”

見山璟寒那麽快就通過了,淩勿做了下心理建設,在腦海裏組織語言多次,才繼續打字。

淩勿:“叔叔打擾了,有些冒昧的來問問您知不知道國外一些比較好的高中,以後考大學能順利學醫的。

這次校門口發生的事雖然只有我們一個年級的一部分人看到,但是肯定還是會有影響,我不想因為我自己的原因讓班級、學校、同學被人誤解,甚至是被造謠。

雖然這件事可能過不了多久就被人們所忘卻,但是在人們記憶周期裏產生的傷害卻沒有辦法被抹去。

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我自己轉學是最好的一個決定。

如果在國內讀的話,可能還是會有人認出我,還是會讓班級的榮譽受損,去國外是最好的選擇。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雖然對我來說挑戰性有點大,但是能讓所有人的損失變得最小,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可以

見淩勿發來了一長段話,山璟寒以為他遇上什麽大事了,再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淩勿這個孩子,把班級、集體、榮譽看的太重了,反而把自己放到了一個可有可無的位置。

他的話裏字裏行間都是對班級、同學、老師,甚至學校的維護,但是卻把自己的利益和姿態放得很低。

他想到當初老陸查姓王的時候還給了他一份資料,那是淩勿的家庭背景。

那樣的背景和壓抑下,淩勿缺沒有一些很偏激的思想,反而對待任何事情都很認真,真的可以說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永遠不會抱怨命運的不公,而是將命運之筆拿在手中,親自書寫自己的未來。

他的反抗、勇氣,讓很少有強烈情緒的山璟寒都有些動容。

聽自己啊兒子說,淩勿是個很不喜歡麻煩別的人孩子,這次來找他,肯定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那麽他也會盡自己的力幫他。

畢竟那麽好的孩子,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璟秋月寒:“你是說你現在想要轉學去國外讀?”

淩勿:“是的,叔叔。厚著臉皮來找您幫忙真的是不好意思。”

璟秋月寒:“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你和小秋關系那麽好,叔叔幫你應該的,不要有什麽負擔。

不過我個人的建議,是你國內讀完高中,再出國。

國際高中和我們國內的高中不太一樣,你高一讀到一半轉過去肯定會不適應。”

淩勿:“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

或許是有些心急,淩勿打到一半就把消息發出去了。

沒等他撤回,山璟寒的消息就發了過去:“不在瀾城讀,不會有什麽人認識你,即使覺得你想某某某也不會輕易下定論。

瀾城在高中學校師資和總體實力這一塊比不上雲市,雲市每個區的師資都很好,比瀾城所有的區都要好,我的話建議你去雲市。

雲市的高中有獎學金,你成績好的話免學費還能領錢,你也能放心你在那裏的生活。

雲市離瀾城也沒多遠,你想回來看看也很方便。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個人建議,你要出國還是留在國內看你自己。”

淩勿:“好的,謝謝叔叔建議,我還是去雲市吧,突然出國我真的沒有太多的準備。”

璟秋月寒:“雲市最好的高中是雲海國際,小學初中高中全包括,每年還能有成績好的學生去國外讀書,我覺得那裏對你來說很合適。

雲海的學費也是分等級的,壓線過的付全部學費,高分錄取的每年都能減相應的學費,還是很人性化的。

而且雲海比較註重競賽,你如果競賽有成績的話學費還會相應的減少,在你最後畢業的簡歷上也會有體現,會比一般的畢業生有優勢。

即使你現在沒有參加過任何競賽,但是這個暑假你去參加些非學校組織的、有水準的競賽,雲海也是接受的。

我建議你這個暑假就參加些競賽,拿到些成績,這樣下個學期轉去雲海也能方便點。”

看著山璟寒那麽長的一段話,淩勿有些感動。

字裏行間裏的關心與希望藏都藏不住,山念秋的爸爸,真的在很認真的幫他出主意。

淩勿:“謝謝叔叔,但是那些競賽要怎麽參加?”

璟秋月寒:“門路什麽的你不用擔心,山念秋以前小時候參加過幾個競賽,我到現在都和那些競賽的評委有聯系,他們總讓我送山念秋或者別的好學生去參加,但是那小子死活不願意,我也就不強求了。

現在如果你想要參加的話,我就當你的推薦人,你就能去參加了。

但是這些競賽都是有難度要求門檻的,你先要過了預賽選拔,才能知道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你要試試嗎?”

淩勿:“麻煩叔叔幫我推薦吧,我想參加。一方面是知道同齡人的學習程度和深度,一方面還是對自己能力的提升和發展。”

璟秋月寒:“好,我做你的推薦人。要是競賽順利的話你能很順暢的轉去雲海。”

淩勿:“謝謝您,真的是給您添麻煩了。”

想到自家兒子山念秋那麽多年來只有對淩勿這一個朋友那麽好,山璟寒還是有點私心,想要幫自己兒子爭取下:“但是我還是勸你要想清楚,走了就是真的走了,你真的做好決定了嗎?”

淩勿:“我決定了。雖然會遠離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但是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牽扯到他們。

對了,叔叔,能再拜托您一件事情嗎?

我要轉學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訴山念秋,我怕他知道後來找我,我下好的決心會變淡……

我也會通過信的形式把事情和他說清楚,讓他不要擔心,可以嗎?”

山璟寒嘆了口氣,這也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山念秋對淩勿比一般的朋友都要好,這次淩勿突然不告而別,他家兒子不得瘋上個幾天啊……

但是這是淩勿自己的決定和考量,他也沒有立場阻止。

後面放假的日子裏,淩勿在山璟寒的幫助下順利參加了幾個競賽,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那天他和山璟寒商量好後,也和媽媽說了下自己的想法。

吳月心裏有萬般不舍,但是很尊重他的決定。

畢竟這些年她並沒有做到一個媽媽應該盡到的職責,她是最沒有立場左右淩勿決定的人。

淩勿當然也和作為班主任的江月的商量了,江月知道目前讓淩勿轉學是最好的辦法,可是內心的不舍卻強烈的難以忽略。

為什麽,一定要是她的小侄子?為什麽?

這麽多年,他吃的苦還不夠多嗎?為什麽什麽事情都要他站出來承擔?

縱使心裏有萬般不舍,江月能做的也只是幫他盡可能多的找認識的人打聽雲海國際的情況。

體制內和體制外的學校在很多方面都不一樣,她需要了解的有很多。

寒假過了一半,在幾人的輪番幫助下,淩勿的轉學手續已經申請好了。

就這樣,淩勿最後一次走進瀾城一中的大門,最後一次看了看他這個學期去過沒去過的所有地方,去宿舍收拾好東西,再把信放在山念秋的房間裏,隨後合上門,頭也沒回的離開。

身後的房間像是黑洞般,吸引著他折返,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回頭,一回頭,那些像築起高墻的心理建設,就會頃刻崩塌,化為廢墟。

他第一次不敢以自己的意志力做賭,不敢回頭,不敢回想。

宿舍對他來說,有更多難以割舍的回憶。

在宿舍裏,他和山念秋度過了彼此高中的第一個生日,一起練習樂器,一起做作業探討難題。

他還發現了自己對山念秋的感情。

雖然他發現這件事並沒有多久,但是對於他這種別人真誠的對他一分好,他就對別人十分好的人來說,對山念秋的

喜歡早已匯成了浩瀚的海,即使有無數支流分散,也無法撼動分毫。

更不要提山念秋對他的關心在意不是一點點。

不過這樣也好,在喜歡還沒有決堤的時候分開,那些浪潮或許會漸漸褪去,重歸平靜,他只需要把山念秋那樣耀眼的人藏在心底,默默喜歡就夠了,他這樣的人不配奢求更多。

這次不告而別,大概率是他們最後一次見,即使不是,那日後再相見,也早已物是人非,時過境遷。

那些悸動與喜歡,或許會被時間打磨平了棱角,也可能在層層壓抑下,愈燒愈烈,直至自焚。

寒假的校園沒了學生的歡笑,一片死氣。

除了零星幾聲鳥鳴,就再也沒了別的聲響。

淩勿自暴自棄的縱容著自己最後的留戀,去和新生的自己做告別。

換個環境,也好。

就這樣,淩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瀾城一中,踏上了去雲市的人生之路。

離開那天,他沒有和任何人說,只是默默的退了群,趁被發現之前刪了除家人之外幾人的聯系方式。

他與瀾城一中的緣分到了,也盡了,他已經很滿足了。

就讓那個淩勿停留在他們的回憶裏,留在瀾城一中,陪著他們。

而真實的、遍體鱗傷的他,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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