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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新年 高興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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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新年 高興得想死。

大年三十這天, 在屋裏待得太久的宋寶媛親自在院中掃雪,以松松筋骨。

但總是感覺身後有股視線追隨,可一回頭, 只能瞧見正經坐在涼亭裏看卷宗的江珂玉。

他閑賦在家沒有束發,烏發落肩, 略有一絲頹感,偏又實在生得好看,頹廢都像美的點睛之筆。

“你要看卷宗不去書房,來這做什麽?”

江珂玉聞言側目, “我都在屋裏悶了半個月了, 出來透透氣而已。”

“你好全了?”

“沒有。”

“那你就該在屋裏待著。”宋寶媛揚聲道。

江珂玉別過臉, “我不。”

宋寶媛也扭頭,不再搭理他。

“娘!”

女兒的聲音傳來, 宋寶媛往門口看去,但遲遲不見女兒人影。

好一會兒,江歲穗才將不情不願的岑舟拉到門口。

“我把小舟哥哥帶回來啦!”

但岑舟不想進去, 她小小一個, 怎麽都不能拽動。

“進來吧。”宋寶媛笑著道。

岑舟目光躲閃, 遲疑之中,沒有動彈。

江歲穗抓著他的手, 卯足了力氣拉, 但無濟於事。

“怎麽了?”宋寶媛不解, 見他這種日子還衣著單薄,耳朵也像凍紅了,回頭道:“巧月,去郎君房裏取件冬衣來。”

江珂玉放下了卷宗,“拿我的衣服給他, 我同意了嗎?”

巧月頓住。

“不用管他。”宋寶媛沒好氣道。

聽到這話 ,巧月才重新邁開步子,一路小跑。

“要你同意做什麽?”宋寶媛反問,“你除了官服,哪件衣服不是我吩咐人給你置辦的?就連……”

就連貼身的都是,但這句到嘴邊,被她咽了回去。

江珂玉不滿,“那也是我的。”

岑舟看著他們,頗感恍惚,“不、不用,我、我沒想麻煩你們。”

“那你來幹嘛?”江珂玉不客氣地問。

“我沒想來!”岑舟急忙解釋,“是她一直哭,我沒辦法才、才到這的。”

江歲穗仿佛被點醒,差點忘了自己的殺手鐧,嘴一撅,立刻開始,“嗚嗚嗚!我不管!嗚嗚嗚!”

岑舟立刻手忙腳亂。

宋寶媛失笑。

“歲穗!”

聽到名字的江歲穗頓了頓,一邊哭一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偷瞄是誰叫她。

“到爹爹這來。”

江歲穗停止裝哭,猶豫片刻,還是跑了過去,“爹爹!小舟哥哥不陪我玩!他不喜歡我了!”

“我不是!”

岑舟無奈。

宋寶媛搖了搖頭,“進來吧,不然她可要鬧了,你就當幫幫我。”

岑舟耷拉下腦袋。

“趕緊進來!”江珂玉抱起撒嬌的女兒,“擱外面流浪,跟沒人要似的。”

“你才沒人要!”

不等岑舟有所反應,宋寶媛先反駁道。

江珂玉不惱反笑,“我這不有人嫌嗎?也好過沒人在意。”

宋寶媛:“……”

不要臉。

她也笑了笑,認真道:“他說話就是難聽,你不用理會。其實就是他讓歲穗把你帶回家的,畢竟他答應過你兄長,會照拂於你。”

“哪有這回事?”江珂玉目露不滿,“我怎麽不知道?”

“他就是不好意思承認。”

“我沒有!”

“他就是!”宋寶媛一口咬定。

剛說完,就感到後肩被什麽東西擊中。

她回頭一看,江承佑不知何時冒出來,在他爹爹身邊遞雪球。

江珂玉手裏拋著雪球,顯然剛剛就是他砸的。

“好啊你們,都幫爹爹欺負娘親是不是?”宋寶媛佯裝傷心道。

兩個小孩急忙搖頭,江承佑立刻翻出涼亭,把自己捏的雪球轉而送給娘親。

宋寶媛接過,想也不想就砸回去,只是沒那麽有準頭,沒打中。

江珂玉眼中笑意浮現,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嘲諷,又像在挑釁。

宋寶媛心中負氣,一個接一個扔,忠心的兒子蹲在她腳邊快速捏雪球,一個接一個遞。

“娘你打到我啦!”

坐在爹爹腿上的江歲穗趕緊跳下來,跑回小舟哥哥身邊。

江珂玉沒管她,起身躲避,更讓宋寶媛的瞄準難上加難。

就是打不中,要氣死了,宋寶媛眼看他離自己越來越近,還是打不中,甚至有點生自己的氣了。

江珂玉手裏滾著雪球,像是在尋找機會再砸她一回。

他作勢要扔,宋寶媛霎時警惕,連連後退。

但他只是做做樣子,純嚇唬人,宋寶媛感覺被戲耍了。尤其他眼中戲謔,顯然是成心逗弄。

“你離我遠點!”

宋寶媛惱火道,將手裏的雪球一股腦全丟出去。

雖說帶傷,江珂玉畢竟是有身手的,想躲便躲了,繞著圈走,離她越來越近,還揚起了手。

宋寶媛下意識躲避,沒註意腳下,恰好踩入自己剛剛掃出來的坑,忽地失去重心,往前倒去。

“小心!”

江珂玉心驚,匆忙上前。

宋寶媛閉緊雙眼,落進溫熱的懷抱,但腦袋磕在堅硬的鎖骨上,沒比掉地上少疼。

她聽到悶哼一聲,扶著底下之人的肩膀,擡起頭來,楞了楞。

如果說眼前之人的脾性差得無可誇讚,那這張臉,可以說漂亮得無可挑剔。

此刻放大在眼前,宋寶媛不由得怔住,即便告訴自己他十分討厭,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容顏,極具蠱惑。

距離挨得很近,她還可以聞到他身上,自己喜歡的味道。

江珂玉似有失神,盯著她紅潤的唇,心中無法抑制地湧出某種沖動。

要是可以嘗一嘗就好了,他緩緩往前傾身。

再近一點。

宋寶媛後知後覺他試探的靠近,神色怔怔,眸光也呆滯。

四面寂靜,唇畔只剩咫尺距離。

宋寶媛心跳加速,一時迷茫。

直到身體挨近,撞到她袖中藏匿的玉佩,令她驀然清醒,匆忙扭頭避開。

江珂玉倏忽僵硬,這樣的拒絕,他不是沒料到。

可真發生,他根本做不到不委屈。

“啪!”

宋寶媛隨手抓起地上的雪,往他臉上一拍,趁他被迷了眼睛,趕緊站了起來,快步與他拉開距離。

懷中陡然空蕩蕩,江珂玉跪坐在地,失落感瞬間襲來。

“既然有客人,我去廚房叫他們多加幾個菜。”宋寶媛轉身跑去。

江珂玉久久沒有動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踩雪的聲音。

他擡眸看去,是岑舟抱著他的女兒走到了他身邊。

“看什麽看?”他語氣惡劣。

岑舟面不改色,良久,不鹹不淡地吐出兩個字,“活該。”

江珂玉:“?”

他愈發惱怒,“滾出去!”

岑舟扭頭就走。

“等等!”江珂玉一只手撐在了地上,背上傳來撕裂的疼痛,“過來扶我一把。”

岑舟:“……”

*

年三十的晚上,熱熱鬧鬧,炮仗聲不斷,煙花在夜空中絢爛。

時間過得很快,新的一年馬上要到來。

江承佑帶著火折子,牽著妹妹跑出家門。

岑舟幫他們將鞭炮掛在兩側,兩個孩子一人站一邊,打開火折子,只等新年更疊的那一刻,點燃引線。

宋寶媛和江珂玉並排站在臺階下,看著他們。

捂著耳朵的巧月巧銀、倒數著時間的六安阿啟都在站在他們身後。

六安忽地高喝:“時間到了!”

江承佑和江歲穗立刻點線,然後咿呀亂叫地跑開,跑得不夠快的江歲穗被岑舟一把撈起帶走。

“嘭嘭!”

“啪啪啪!”

“嘭啪!”

煙花與鞭炮齊鳴,夜幕好似被揭開。

宋寶媛仰頭張望,身側的江珂玉與之相反,低頭看向腳下、他們在煙花與月光照耀下的影子。

他若是往左一步,他們的影子或許會相疊,江珂玉心想。

但阿媛如果知道了,會躲開的吧。

怎麽會落到這個境地呢,進一步會被推開,退一步……

他不甘心。

做兄妹不好嗎?

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改變了想法。

但見不得別的男人靠近她,甚至想取代自己,成為她最親近的人。

這算是貪欲嗎?

算是自私嗎?

是。

那又如何。

江珂玉往左邁開了步子,果然影子重疊。

宋寶媛也沒有躲開。

幸好,江珂玉心想,她沒有發現。

宋寶媛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絢爛的天際、掃過孩子天真的笑容、掃過圍在她身邊眾人的臉。

唯獨沒有看向身側。

人生像場鬧劇。

相遇、陪伴、結合、分離、糾纏。

當真不知該如何收尾。

*

日子稀裏糊塗地過,正月裏,江承佑奉旨進宮,為太子伴讀。

家裏少了個吵鬧的孩子,卻並沒有冷清多少。

除了還有個越來越鬧騰,還膽大無畏的小丫頭到處瘋外,還有家裏兩位主子時常拌嘴。

簡直和從前相處的狀態兩模兩樣。

家裏的下人唏噓不已,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時常還能看個熱鬧。

雖然主子好似性情大變,但他們只對彼此挑剔,對大家夥還和從前一樣寬容大度。

春二月,會試大開,春闈如期。

春三月,張榜天下,能者及第。

“小姐!”

“小姐!”

春光正好,宋寶媛蹲在狗窩前,跟江歲穗一起餵八招,忽聽見巧月大喊的聲音。

江珂玉剛剛換下官服,聽到這樣興奮的喊叫,詫異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怎麽了?”宋寶媛站了起來。

巧月跑到跟前,喘著粗氣道:“我們去給小姐取胭脂,路過榜下,看到了謝公子的名字,會試第一!”

宋寶媛怔然。

心中自然歡喜,由衷為他感到高興。

之後……他會兌現他的諾言嗎?

玉佩依舊在她袖中,這些日子從未離開她左右。

可玉佩的主人,好像有些離開得太久了。

故人的消息從遠方傳來,竟讓她有恍如隔世之感。

這種像做夢一般的感覺,甚至超過驚喜。

站在門口的江珂玉遠遠看過來,有些不懂她的神情,更猜不透她的心思。

只知自己緊張。

“小姐!”

又有呼喊傳來,這次是門房。

“小姐,門口來了一堆人,還有個媒婆,說是來……”門房說著,看了一眼呆站的江珂玉,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接著道:“說是謝府來送聘禮的!”

“這麽快?”巧月驚嘆。

無意中瞥見門口的江珂玉,趕緊捂住了嘴。

這麽快?

宋寶媛憂慮不過片刻,有些措手不及。

“小姐。”門房問:“要讓他們進來嗎?”

宋寶媛心中慌亂,將玉佩握在手裏,才得些許清醒。

她沒有回答,而是邁開步子往外走。

江珂玉見狀心驚,快步追上,擋住她的去路。

但欲言又止。

宋寶媛止步,擡眼看向他的臉,也沒有急著言語。

猶若僵持,旁邊的人皆不敢有動靜,睜大了眼睛看著。

終於,宋寶媛眉頭輕蹙,開口問:“你幹嘛?”

“你要去幹嘛?”

“有客人來了,自是該相迎。”宋寶媛說著,往旁邊走,想繞開他。

江珂玉執著地阻攔,“你、你……”

宋寶媛再度停下腳步,等著他的下文。

江珂玉沒有設防,想著謝予朝肯定過不了他爹那一關,根本不用他出手。

可居然失算了。

“你該不是真要嫁給他吧。”

宋寶媛楞了片刻,驀地笑了,“你該不會以為,我之前說的話,是在同你開玩笑吧。”

江珂玉眉頭緊鎖,“不行。”

“你說了不算。”

“你、你若……那我呢?”

宋寶媛避開了他越來越灼熱的目光,“你不是好好的在這嗎?其他的,我可管不著。”

她換了個方向走去。

但她的步子往哪邁,江珂玉就幾乎同步的往哪擋。

“你讓開。”

“不行!”

宋寶媛收緊手心,氣惱中夾雜無奈,“巧月,替我去請客人進來。”

“不準去!”

巧月抿起了嘴,霎時進退兩難。

袖子下,宋寶媛的指腹滑過玉佩的花紋,似將其紋路在心中臨摹。

“讓我找一個稱心的人再嫁,不是你親口說過,且真心希望的嗎?”

宋寶媛往前逼近,狀若質問。

“現在我找到了,你不是應該為我高興嗎?”

高興,當然高興。

高興得想死,江珂玉心道。

可他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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