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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樂意 他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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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樂意 他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晨間又下了一場大雪。

孩子不在家, 家裏清靜得過分,宋寶媛不習慣,所以一大早就來了茶樓。

她站在窗邊, 看著外頭白茫茫一片,心中也不甚茫然。

昨日她明明是要求情的呀, 怎麽會那樣的態度,說那樣的話呢?

“砰砰。”

身後傳來敲門聲,宋寶媛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岑舟端著早點走了進來,將其放下後, 腳步躊躇, 沒有離開。

良久, 他試探地問:“你還在擔心張烙的事嗎?”

昨日江珂玉一走,他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跟宋寶媛坦白自己“不小心”偷聽了全程。

宋寶媛回到桌邊坐下,她拿起勺子,攪動著碗裏的粥, 全無食欲。

“你說, 昨天我是不是很不講道理?”

岑舟默默將雙手背到身後交纏, 悶哼一聲道:“他們當官的就這樣,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砍頭, 好給自己攢功績升官發財!”

“砍不砍頭和功績沒有關系。”宋寶媛無奈道, “而且他也不是那樣的人。”

“你不是說他變了嗎?”

宋寶媛一楞, 像是被問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結結巴巴道:“他、他是和從前不一樣了,但也不至於此。”

岑舟越聽越糊塗,“那你為什麽還要那麽說他?”

“我……”

宋寶媛再次語塞。

因為情緒走在了理智前面。

因為每一次、每一次不歡而散都是她先哭著跑開。

因為看到了他手上纏的繃帶,不知道他會不會又做荒唐的事,所以不想弱了氣勢。

又或者, 是因為心中有怨氣,所以看著他就控制不住想要說難聽的話。

可每一個理由都這麽站不住腳。

宋寶媛心中懊惱,回過頭想,她實在是有些像在無理取鬧。

在他面前,別說冷靜,竟連就事論事都做不到。

到底,他們到底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宋娘子!”

門沒關,許評笙跑了進來,“有人找。”

“誰?”

“她說她是張烙家的鄰居。”

宋寶媛知道,肯定是為了張烙的事來的,“讓她進來吧。”

先進來的卻是謝予朝,在他後頭,一位穿著樸素的大娘著急地跑了進來。

“宋娘子!”大娘面上滿是惶恐,“聽說張烙那孩子被官府帶走了,這是為什麽呀!他還能回來嗎?”

“您請坐。”

大娘目光飄忽,不自在地坐下,壓低了聲音,“是不是,因為以前的事?”

宋寶媛不解,“以前?”

大娘左右看了看,起身去將門關了,小聲說道:“宋娘子,都這個時候了,我也不瞞你。除了你,我們這些個小老百姓,也尋不到別人幫忙。”

“我就住老張家隔壁,平日裏張烙在您這上工,都是我替他照看老張的,所以知道的也比旁人多些。”

“老張是個鰥夫,就一個孩子。好些年前,那孩子溺了水,死了。辦喪事的晚上,突然有個人摔在了老張家門口。老張出門一看,竟然是個受了好多傷,已經奄奄一息的孩子。老張本就是個好人,而且這孩子跟自己剛走的孩子差不多年紀,他更加心生憐憫,就把孩子留了下來。”

“那孩子的傷,一看就不普通。我們都勸老張不要養,免得惹禍上身,但老張不聽啊。幸好,這是個有良心的孩子。時間一久,老張還有咱們這些街坊四鄰,就把這孩子,當成老張親生的張烙看了。”

大娘連連嘆氣,“還以為這麽久都沒事,不會有什麽問題了。但近些日子一直都有官府的人來查問,有些個一見官爺就害怕的,把孩子不是親生的這事說漏了嘴。”

“宋娘子,我來找你,確實是因為,找不到旁人幫忙了。昨晚沒人敢告訴老張孩子被官府抓了的事,但孩子晚上沒回來,他念叨了一晚上。他其實沒多少日子了,若孩子真回不來,能不能請官爺通融一下,讓他們父子倆見個最後一面,也好了了這段父子情,好讓老張安心去啊。”

宋寶媛神色恍惚。

她驀然想起,爹爹離世的那一天,一直在含糊不清地念著她的名字。

“寶媛、寶媛,讓爹爹看你最後一眼。別哭,讓爹爹再好好看看你。”

“宋娘子?”

宋寶媛回過神,“我知道了,您回去照看張烙的爹爹的吧。張烙一時半會可能回不來,但見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真的?”大娘松了口氣,“謝謝宋娘子!謝謝宋娘子!”

“岑舟,送嬸娘回去。”

他們走後,宋寶媛坐著發了很久的呆,都忘記了謝予朝一直在她身邊。

“咳。”謝予朝忍不住出聲,“你就這麽輕易答應,然後呢?”

宋寶媛想了想,揚聲喚道:“阿啟!”

阿啟從窗戶外現身。

“你替我去大理寺監牢打點一下,花多少錢都沒有關系。”

阿啟沒去,反而跳進了屋裏,“小姐何必舍近求遠,而且還不一定行得通。”

宋寶媛擡頭問:“你有更好的辦法?”

阿啟的眼皮跳了跳,語氣遲疑,“不是大理寺嗎?大理寺……有郎君啊。”

宋寶媛垂眸,沈默不語。

阿啟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

“算了吧。”宋寶媛輕聲道,“讓一個死刑犯離開監牢,對我們來說合乎情理,但對大理寺來說不合規矩。若是能花錢解決,就別讓他知道,免得讓他為難。”

阿啟點了點頭,“是。”

他轉身欲出門辦事,但走了兩步就頓住,“其實、其實小姐若是願意跟郎君服軟,他肯定不會覺得為難的。”

服軟?

宋寶媛呆住。

她似在猶豫的這一刻,謝予朝心中警鈴大作。

“交給我!”他突然道。

宋寶媛側目,面上更加迷茫,“你?”

“他能為你做到的,我也可以。”謝予朝正經道。

“可是你……”

“相信我。”謝予朝知道她在顧慮什麽,笑著打斷道,“不會有事的。”

*

千仟閣雅間,謝予朝手裏把玩著酒杯,獨自等待。

沒過多久,房門被小心翼翼推開,一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貓著腰,用扇子遮著臉,如做賊般偷偷摸摸走了進來。

“你幹嘛?”謝予朝挑眉問。

華衣公子一進屋就趕緊關上了門,生怕被人發現。

“你小子真夠膽啊,居然真敢溜出謝府?你溜了就溜了,你找我幹嘛?我一看到你爹我就害怕,他要是問我見沒見過你,我哪瞞得過?”

他咒罵個不停,謝予朝壓根插不上話。

終於,他說累了,自己給自己倒酒。

“江湖救急。”

“我就知道!”

謝予朝剛說四個字,華衣公子又嚷嚷了起來,“好事不見你惦記我,有麻煩就來找我是不是?我先說好,跟你爹作對的事情,我絕對不幹!”

“和他沒關!”謝予朝無奈道。

這是他唯一的朋友,杜淵,其父杜大學士,是他爹的同僚。

杜淵拿起酒壺,往椅子上一癱,翹起了腿,“那你找我幹嘛?”

“幫我去大理寺撈個人。”

“誰啊?犯的什麽事?”

杜淵吊兒郎當,像個紈絝。

謝予朝的手肘支在桌上,用掌心托著臉,“不是什麽大人物,叫張烙。他也就犯了點小錯,甚至可以說是為民除害,殺了那個臭名昭著的戶部侍郎。”

“咳!”

杜淵被一口酒嗆得紅了臉,半晌才緩過來,“大哥!你說夢話呢?你讓我去給你撈戶部侍郎案的真兇?你當我是你爹啊,有那麽大本事?”

他連連搖頭,“你知道戶部侍郎案牽扯多廣,上面有多少人盯著嗎?當初可是大理寺和刑部聯合辦案的,鬧得朝廷上下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專門送替罪羊,就為了早點了解此案,免得查出來更多齷齪事收不了場!”

他肯定道:“我敢說,整個朝廷,除了你爹謝大人,沒人有本事撈得出這個人!”

謝予朝眉頭輕蹙,“那只讓他離開幾個時辰,跟人見一面呢?”

“也不太行。”杜淵攤了攤手,“若人在刑部或者京兆府,倒是不難,但大理寺就算了。放在幾個月前,即便是大理寺也能想想辦法,但現在不一樣了啊。”

“哪裏不一樣?”

“這你都不知道,他們頭頭換了啊!”

杜淵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現在,大理寺卿被架空,大事小事做主的都是那個姓江的大理寺少卿。那家夥,真叫鐵面無私!上個月,張大學士的兒子、親兒子!因為強搶民女被判了流放,張大學士哪舍得啊,又砸錢送禮又疏通人脈,別提多努力了,就為了把兒子撈出來。退一萬步,把人留在京城也好。結果呢,大理寺那邊理都不理,馬不停蹄地把人送走了。”

杜淵嘆了口氣,“我今天出門,我爹都警告我,惹禍別往大理寺那邊靠。”

謝予朝聽了眉頭擰得更緊。

他往後一仰,“我不管,當初我給你代寫,騙過你爹的時候,你可是答應給我辦事的。幫我從謝家逃出來這件事太難,我也就不怪你。但這件事,你必須幫我!”

“這件事也很難啊!”

謝予朝冷漠地看了過來。

杜淵沒法,上次沒幫已經很不仗義了,這次再推脫,怕這兄弟要做不成。

“行吧,我試試。”他反覆強調,“我只能說我盡力一試,成不成的另說啊!”

他伸出了手。

謝予朝詫異,“幹嘛?”

“給錢啊,到處打點不花錢啊。”

“我沒錢。”

杜淵:“?”

在對方質疑的目光下,謝予朝淡定道:“你先墊著,過段時間我再還你。”

“空手套白狼啊。”杜淵翻了個白眼,倒也沒有計較,而是問:“你怎麽摻和進這種事了,跟那人認識?”

“你還是少知道的好。”謝予朝說著,起身要走,“還有,你手裏那酒,記得自己付錢啊。”

杜淵:“……”

*

入夜,大理寺監牢被打開,有人悄悄離開。

人剛走,湯遠就進了大理寺內堂,交待道:“人已經走了。”

“看緊點,別讓人跑了。”

“這個老大你放心,咱們好幾個兄弟跟著呢。”

江珂玉側坐在案桌前,揉了揉眉心,“行,我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

湯遠沒著急走,有些不滿,“這種事情,找張紙寫清楚,呈上來,咱們能特批的呀。能合規合法,他們非整這麽偷偷摸摸的幹嘛?顯得我們大理寺多不近人情似的。”

“人家樂意唄。”江珂玉隨口道。

他想起當年自己放走楚家幼子,也不合法合規。因為他那時位卑言輕,又無法信任上官,所以程序正義帶不來他想要的結果。

而現在,他成了那個不被信任的人。

湯遠歪了歪頭,還有更不理解的,“老大你為什麽要配合他們,還給他們善後?如果說,是看嫂……前嫂子的面子,那你這事雖然辦得妥妥貼貼,但一點也沒讓人知道啊,還白白給人送了人情。老大你圖什麽?”

圖折騰,圖給自己找事幹,圖給自己添堵。

江珂玉輕哼,面上雲淡風輕地吐出三個字,“我樂意。”

湯遠:“……”

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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