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騙子 我不是你兄長!

關燈
第82章 騙子 我不是你兄長!

明明已經很困了, 但宋寶媛閉上眼睛許久,腦袋還是清醒的。

她心裏明白,是有事想不通, 所以無法安心入睡。

幹躺了有半個時辰,她還是坐了起來, 看了看身旁酣睡的女兒。

良久,她小心翼翼下床,取下衣架上的披風,隨意裹在身上後, 輕手輕腳出門。

風聲呼呼, 將鵝毛般的雪花吹入屋檐下。

宋寶媛順著頭頂有遮擋的廊道, 漫無目的地往前。

雖知不會有什麽發現,但她的視線還是往院墻那邊偏移, 能看到的,只有墻頭鋪上的一層雪。

“小姐。”

兩個提著木桶的小廝迎面走來,過路問候。

宋寶媛詫異, “這麽晚還在忙什麽?”

“回小姐, 郎君還未沐浴, 咱們剛剛是去送了熱水。”

宋寶媛霎時想起兒子的話來,也不知那人在搗鼓什麽。

“小姐若無事吩咐, 小的們就先退下了。”

“去吧。”

宋寶媛原地停留, 思索半晌, 快步往前走去。

來到浴房門前,剛好撞上拿著換洗衣服從屋裏走出的六安。

六安見著來人先是一楞,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好一會兒眼前的人影沒有消失,他才反應過來。

“小、小姐?”他默默拉上浴房的門, “您怎麽這麽晚還沒休息?”

宋寶媛的視線掃過窗戶,依稀可見人影站立,“你們不也是嗎?怎麽這麽晚才洗澡。”

六安不知為何放慢了語速,“因為、郎君白日裏在看顧小少爺和小小姐,到了晚上才有時間處理大理寺送來的卷宗,結果就熬到這個點了。”

宋寶媛眉頭輕蹙,“那你怎麽出來了,他右手還動不了,穿衣什麽的,不需要你幫忙嗎?”

“需、需要。”六安沒那麽多時間思考,只好道,“已經好了。”

“那他怎麽還不出來?”

“額……”六安頓時語塞,總不能說他在裏面玩水吧。

宋寶媛見他支支吾吾,便直接走近,想要推門而入。

“別!”六安伸手阻攔,答不上問題只能轉移話題,“小姐是有事嗎?”

他突然拔高了音量,似乎是想要裏面的人也聽到他說話,宋寶媛心中疑慮更甚,不再多言,直接推門。

“不……”

“不準動!”

六安還欲阻止,宋寶媛忽地厲聲。雖然聲音不大,但仍將他嚇得一動不敢動,神色覆雜。

風聲掩蓋了他們說話的聲音,令裏頭的人一無所知。

直到房門被打開。

江珂玉從屏風後走出來,“回來得這麽快,是忘拿東西了吧。”

屋內熱氣彌漫,如在煙霧之中。

江珂玉只著白色褻褲,上身裸露,漂亮的鎖骨和勁瘦的腰身上還殘留著沐浴過後的水珠。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用幹凈的布巾擦著脖頸,根本沒看進門的人是誰。

但除了房門被推開,再無其他動靜。

不對勁,江珂玉有所察覺,擡起頭來。

宋寶媛站在面前,風雪從敞開的門口灌入,拂動她的衣擺,為她周身籠罩寒意。

她古井無波的視線落在江珂玉半散的烏絲遮擋,但依舊可見白皙的右肩,其赤裸的身體上確有疤痕,但那是離心口很近的一處舊傷。

江珂玉霎時僵住。

果然,宋寶媛心想,騙人的。

果然是騙她的。

她跟個傻子一樣,被同一個人,戲弄一回又一回。

“阿媛?”

宋寶媛轉身就走。

“阿媛!”

江珂玉下意識追去,走了兩步折回,拿起搭在屏風上的衣物,一邊穿一邊跑。

“阿媛!”

宋寶媛加快了腳步。

在走廊的拐角處,她還是被拉住,被迫回頭。

“阿媛。”江珂玉的衣衫單薄且系得淩亂,眉目之中難掩慌張,“我、你聽我解釋。”

宋寶媛重重將他甩開。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江珂玉繞到她前頭,擋住她的去路,“你之前對我那般抗拒,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出此下策。”

“這哪裏是下策,明明是下作!”

江珂玉眸光微滯。

雖知是自己有錯在先,但心頭仍湧出了委屈,“我只是想離你和孩子近一些,你何至於這樣說我。”

宋寶媛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你明日還是回府去吧。”

“為什麽?”

江珂玉心中焦躁,但此時此刻又不得不逼自己冷靜,“這裏明明也是我家,我為何不可以留下。我現在已經可以騰出時間照顧你和孩子,只要我在,就不會有人敢欺負你們。這些日子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你就是容不下我?”

“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宋寶媛攥緊了手心。

江珂玉當真不明白,“我該清楚什麽?”

宋寶媛別過臉,“我知道你做不了忘恩負義的人,要回報爹娘養育之恩,所以不得不對我負責。但既已和離,你不情願,我也不需要,又何必再虛情假意。不僅苦了你自己,還要惡心我!”

下作。

惡心。

這樣的字眼像針一樣紮在江珂玉心上,令他心顫。

“虛情假意?我待你好,你覺得都是虛情假意?”

“是!”

過往的事情再在腦海裏浮現,宋寶媛難受至極,“你自己心口不一也就罷了,你還要教承承對我撒謊!他還那麽小,難道就要學著做一個像你一樣的騙子嗎?”

“我在你心裏只剩這般不堪嗎?”

江珂玉鼻頭一酸,“我沒有想要逃避我的過錯,當初做夫妻,是我做的不好。我想要彌補你,但如果不用謊言,我連你的面都見不到,談何彌補?我當真是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遭遇刺殺是真的,我受了傷也是真的,只是沒有那樣嚴重,你便一點都不心疼我了嗎?”

宋寶媛沈默。

江珂玉試探地朝她走近,“或者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能不這樣討厭我。”

千頭萬緒在腦中碾壓而過,宋寶媛握成拳的手用力到指骨發白,如同她的心弦一般繃緊。

她擡起頭來,迎面眼前之人的目光,“消失就好了。”

夾雜著雪花的寒風將她散開的青絲統統吹拂耳後,令她整張臉暴露在外。

江珂玉可以看清她倔強的神情裏,包含的所有認真和決絕。

“你什麽都不用做,因為無論你做任何事情,都很討厭。你做的再多,都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

夜色之下,惱火中的宋寶媛辨別不出他眼中的情緒,甚至看不出他眼眶泛紅。

只知道他在看著自己,四目相對,他臉上覆雜的表情之前從未見過。

騙子。

討厭。

江珂玉感覺,從她口中蹦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一般割著他的肉。

非要將他剔骨剜心,才能消解怨恨嗎?

最荒謬的是,他居然覺得,若是這樣才可以,他也並非不願意。

他可以忍受疼痛,但他不想被討厭。

“對不起。”他微微哽咽,“對不起好不好?”

意料之外。

這一瞬間,宋寶媛看著他的眼睛,聽著他道歉的話,竟然生出一絲,他可能流淚的幻覺。

“這種話,你還是去跟孩子說吧。”宋寶媛低聲道,“什麽彌補,什麽補償,你給孩子就可以了。”

“可我想要的是你!”

有一剎那的徹底寂靜。

在彼此耳裏,風聲短暫的消失,只留有江珂玉這句脫口而出的話。

“阿媛。”江珂玉低低念著她的名字,朝她走去,向她伸手。

宋寶媛驀然想起那夜他固執的不肯放開她的手,所以她不斷後退。

可江珂玉真若起意,她又怎麽可能逃得掉。

“你又想幹什麽?”

宋寶媛意圖藏到身後的手,還是被抓住了。

江珂玉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她便順著力量傳來的方向跌入懷中。

“你松開!”

江珂玉衣著單薄,宋寶媛貼在他胸膛的臉,可以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

宋寶媛想要掙脫,但一只手被他緊緊攥住,腰身也被他另一只手扣住。

“你到底要幹嘛?”

久違的擁抱,雖是強求而來,江珂玉也有一瞬間的滿足。任其又錘又打,又抓又撓,他就是不肯松手,將其牢牢擁入懷中。

“你松開我!松開!”宋寶媛不斷掙紮,但無濟於事,“哪有你這麽做兄長的!”

“我不是你兄長!”

宋寶媛倏忽楞住。

“你說的對,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根本就不是你兄長。”江珂玉貼在她耳畔,急迫道,“我不是、不是、不要做你兄長。”

“那你是誰?”

“我是你的夫君,我們是夫妻啊。”

宋寶媛眼中閃過錯愕,心中滿是茫然。

她再次陷入沈默,連反抗的動作也停下,甚至連呼吸都放緩。

在風雪逐漸呼嘯的走廊裏,乍一看,像是戀人久別重逢的熱烈相擁。

良久,江珂玉側目,因為想得知她的反應而減了力道。

就這片刻,感覺到他放松警惕的宋寶媛狠狠將他推開,“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不記得了嗎?”

“我記得,但我……”江珂玉再次伸手,卻抓了個空,“後悔了。”

話說出口,兩個人的心跳都不受控制。

“是我當時太天真,既已做過夫妻,又怎麽可能做得回兄妹。我聽不得你叫我兄長,更見不得你與旁人親昵。”

宋寶媛心道荒唐,“你這話何意?”

“阿媛。”江珂玉忍不住想要靠近她,鄭重其事道,“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我會做一個好丈夫,好爹爹,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宋寶媛搖著頭,斬釘截鐵。

她一步步往後退,像是想要離他遠遠的,“你說做兄妹就做兄妹,你說做夫妻就做夫妻,你把我當什麽人?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憑什麽都是你說了算?”

“我何時說了算過?要成親的是你,要和離的也是你,從來都是你說了算!”

“難道你沒有拒絕的機會和權利嗎?”宋寶媛聲音開始發顫,強忍著流淚的沖動,“當初成親,是爹爹病重,你不忍叫他失望,所以答應,尚是人之常情。可和離呢?誰逼你了嗎?”

江珂玉眉目生憂,“你是在怪我沒有挽留你。”

“不。”

宋寶媛放輕了聲音,“我是在慶幸,我們根本不該做夫妻。”

“可我們已經做了夫妻!”

“啪!”

只剩風雪言語。

宋寶媛不想再糾纏,轉身欲走。

江珂玉怎會想要這樣的結局,想要將她留下,可再強行逼近時,她竟然……甩了一巴掌。

“既然你覺得,我說了算,那你現在就滾!”

再度四目相對,江珂玉滿是不可置信。

臉上刺疼,但不及宋寶媛眼中的厭煩和警惕,刺得他心痛。

“滾!”

宋寶媛嘴上驅趕著對方,但撐不住,自己先跑了。

為自己辯解的話和挽留之言,都被她這樣殘忍的目光,堵得說不出口。

江珂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為了躲避和逃脫自己,而沖進風雪。

“阿媛。”

江珂玉眸生黯然,心生酸楚。

一眨眼,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溢出右眼,劃過臉頰。

為什麽要這麽看他,難道她真的以為,他會傷害她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