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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距離 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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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距離 不可以嗎?

夜幕落下, 宅院內外都是一片寂靜。

房門被推開,把女兒哄睡後的宋寶媛輕手輕腳走出。

她擡頭望向天幕,腳步躊躇。

巧銀拿著披風走了過來, “小姐還不休息嗎?”

“還不困。”宋寶媛接過披風,“你先去睡吧, 不用管我。”

她說著,自顧自走下臺階。

巧銀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小姐走遠,再三猶豫後, 還是沒有跟隨。

宋寶媛步伐緩慢, 不知不覺間, 就走到了院墻邊。

她在邊緣來回踱步,無意中踢到了一顆石子。

盯其良久, 她彎腰將其撿了起來,放在手裏拋了拋。

忽而踮腳,她用力往墻後一扔。

石子落地的聲音, 在這冷寂的夜裏, 略顯突兀。

宋寶媛霎時緊張了起來。

她在做什麽, 又在期待什麽。

像是把石子丟進了湖面,一圈圈的漣漪剛剛泛起, 她便像做錯了事一般, 心虛地轉身逃離。

跑出一段距離, 她頓住腳步。感覺身體裏有條從脊背抽出的絲線,控制著她的動作,拉扯她回頭。

墻頭,謝予朝靜靜趴著,身上裹著一層失落的月光, 使他像一只流落街頭、又趕上磅礴大雨的漂亮小貓。

他不說話,看過來的目光流露出些許委屈。

宋寶媛如同被定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躲閃。

彼此沈默,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宋寶媛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又無法在這不同尋常的靜謐中保持從容,所以最終選擇了逃離。

只是她剛提起裙擺,身後那人再也忍不住,為了挽留而急迫開口,“別、我、我……”

“對不起。”

他耷拉下腦袋。

宋寶媛瞬間腿像灌了鉛,走不動路來。

她不明所以,“為何要跟我道歉?”

“我之前、之前那樣信誓旦旦,結果、結果卻輸了。”謝予朝感到難以啟齒,畢竟這輩子還沒這麽丟人過,聲音越說越小,“你肯定、很失望吧。”

宋寶媛忽地想起很多年前,爹爹還在的時候,對著一盤已成定局的棋唉聲嘆氣。

她問:“爹爹不是贏了嗎?怎麽還不高興。”

爹爹搖了搖頭,說:“這顯然,是你哥哥讓棋了呀。按理說,棋這東西,越有耐性、越是心思成熟的人,越能掌控局勢。所以年長者,往往閱歷豐富,更能穩操勝券。你爹我吃過的鹽,比你哥哥吃過的飯都多,竟然還得他故意相讓才能險勝。”

“哦!”她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爹爹不開心,是覺得贏不了哥哥,太丟人了呀!”

“瞎說什麽呢!”

爹爹不滿地揪了揪她的耳朵,又嘆息,“爹爹是擔心。”

她不明白,捂著耳朵問:“擔心什麽?”

“此局兇險,若非刻意,你哥哥一步都不會走錯,足見他少年老成。”

她越聽越糊塗,“哥哥厲害還不好嗎?”

“好,也不好。只是擔心他事事藏在心裏,日後會過得很辛苦。”

……

宋寶媛晃了晃腦袋,將多餘的想法甩出腦海。

“一局棋而已,輸給他也沒什麽,我爹也下不過他。”

謝予朝楞了楞,“你這算是、在安慰我?”

宋寶媛滿目誠摯,甚至有些天真無邪,壓根沒覺得這是件值得放心上的事。

但見其如此在意,她不免懷疑,“你該不是,從來沒輸給過別人吧。”

認真想想,他確實不像受過挫折和失敗的樣子。

謝予朝原本是有底氣的,他當然沒輸過!

從來沒有,不只是棋。

可現在……

“我不是接受不了‘輸’這個結果,我只是……”他有口難言。

許久沒聽到下文,宋寶媛歪了歪腦袋,“只是什麽?”

謝予朝頓了頓,語速極快且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只是不想輸給他。”

不僅備受打擊,而且是當著她的面落敗,很是難堪。

宋寶媛聽不真切,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沈默片刻,將雙手背到身後交纏,“那、你日後贏過他就好了呀。”

謝予朝微怔,緩緩擡起頭。

“你覺得,我能贏回來嗎?”

宋寶媛別過臉,“我怎會知道。”

“那、那你希不希望我贏回來?”

宋寶媛側過身,身體微微搖晃,聲音低低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謝予朝亦覺不自在,眼神開始飄忽,卻又按耐不住想問:“若我覺得有關系,你能不能給我個答案。”

月光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宋寶媛垂首,盯著自己腳下,“難不成我說希望,你的勝算就會更大嗎?”

謝予朝未束的長發垂落,被晚風吹得稍顯淩亂。

他倏忽輕笑,“說不準呢。”

宋寶媛唇角微揚,“哦。”

“哦!”謝予朝忽地拔高音量,重覆她的回答。

又很快洩氣,小聲問:“是什麽意思?”

宋寶媛仰面,望向天際,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大概、或許、就是、希望、的意思。”

這一剎那,好像有什麽,在謝予朝的心口綻開。

也許是朵明艷的鮮花兒,也許是場璀璨的煙花。

“你離我好遠啊。”他語中埋怨,“我都聽不見你說話。”

宋寶媛略顯遲疑,糾結過後回身,朝墻頭的方向邁開步子。

一步、兩步。

“聽得到了嗎?”她問。

謝予朝面上為難,“你說什麽?”

三步、四步。

“我說,你現在能不能聽到。”

“我怎麽了?”謝予朝神色困惑。

五步、六步。

只剩一臂的距離。

宋寶媛張開了嘴,但沒出聲。

謝予朝眉目含笑,“你到底在說什麽?”

“笨蛋。”

“我哪裏笨了?”

“你不是聽不到嗎?”

謝予朝壓不住嘴角,卻仍佯裝不滿,“所以我剛剛聽不到的時候,你都在罵我咯?”

宋寶媛面上無辜,半晌才道:

“你猜。”

*

樹影下,靜默的身影早已停留,眼看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咳!”

熟悉又突兀的聲音傳來,宋寶媛不由得心頭一顫。

她回頭看去,江珂玉從黑暗中走來,姿態端方,但神色冷漠。

謝予朝亦看到了他,連忙用雙手撐起自己上半身,唯恐失了氣勢。

“兄長怎麽還沒休息。”宋寶媛不解問。

江珂玉快步走近,真到了她眼前,不得不壓下惱火,“謝公子此舉,未免有登徒子之嫌。”

“是我找他的。”

不等謝予朝反駁,宋寶媛不假思索地出聲維護。

她的話,仿佛是給江珂玉的當頭一棒,令他久久感到窒息,大腦空白。

宋寶媛側目,“謝公子先回吧。”

“我……”

“先回去!”

宋寶媛稍加厲聲,打斷了謝予朝的還未說出口的話。

見她如此嚴肅,謝予朝糾結過後,選擇妥協,“好吧,那明天見。”

說完,他靈活地從墻頭躍下,消失身影。

“他這般沒規沒矩,你還替他說話!”江珂玉嘗試冷靜,卻難掩氣惱。

相比之下,宋寶媛無比淡定,“本就是我找的他,我實話實說而已。”

“你……”

“你怎麽還沒睡?”宋寶媛不想在此事上與他掰扯,意圖轉移話題。

江珂玉的腦子裏卻已經裝不下別的事情,“你這麽晚找他做什麽?”

宋寶媛答不上來。

但即便有原因,也不想跟他解釋。

“跟你有什麽關系?”

江珂玉感覺心裏堵得慌,“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要你離他遠一點,他沒有你看起來那麽簡單,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這樣的話,宋寶媛實在感到厭煩。

“你為什麽總要幹涉我的事情!”她失去耐心,“我也跟你說過了,叫你不要管我的事情,你管不著!”

“我不管誰管?”

他下一句是不是要說,“我是你兄長,要對你這一輩子負責?”,宋寶媛心想。

這是她最討厭從他嘴裏聽到的話,沒有之一。

“我不需要任何人管,尤其不需要你自詡兄長來裝模作樣!我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知道?結果就是跟別的男人半夜私會?”

宋寶媛擡眼,“我就算跟人私奔也是我的自由!”

江珂玉眸光一滯。

在他目光失焦這一刻,宋寶媛轉身欲走。

豈料走了沒兩步,就被江珂玉抓住手腕,拽了回來。

只是錯過一眼,他漆黑的眸中再也瞧不出情緒,陡然生出的氣勢令宋寶媛感到陌生又危險。

“你、幹嘛?”

江珂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往前逼近。

宋寶媛下意識往後退,但身後是院墻,僅僅兩步便退無可退。

身軀被他的影子籠罩。

他問:“你剛剛說什麽?”

逆光而立,宋寶媛愈發看不清他的神色。

宋寶媛試圖擡起被他扣住的手,但被他禁錮得死死的,毫無掙脫的可能。

“我問你想幹嘛?”

“上一句。”江珂玉感覺荒謬,並且從頭涼到了腳,“私奔?”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涼薄,宋寶媛竟然感到一絲害怕。

而且他離自己越來越近,鼻尖只剩一個拳頭的距離。

她擡起另一只沒被圈住的手,欲將面前的人推開,可想起他的右肩今日傷上加傷,又不得不罷手。

就這麽陷入了被他掌控的境地。

“你、你我之間,即便因爹娘有了兄妹之名,但天底下沒有哪個兄長,會理所當然地把妹妹困在自己方寸之內。而且、而且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不覺得,現在未免有些挨得太近了嗎?”

“不可以嗎?”

江珂玉的反問,緩慢又壓迫。

“我們當然沒有血緣關系,因為血脈相連的,是源於我們、我們挨得比這更近、用無法替代的親密,生下的、孩子。”

剎那間,宋寶媛渾身僵住。

思緒卻在這一瞬間炸開,完全不解其話中之意。

以及其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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