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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從容 總之,我不會再去你府上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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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從容 總之,我不會再去你府上叨擾。……

是夜, 寂靜多日的宋家老宅迎來了久違的熱鬧,多點了燈,還多了孩子的笑聲。

江承佑和江歲穗在臥房門前追趕, 只為了搶一只舊舊的紅繡球。

直到宋寶媛出現,兩人才停下。

江歲穗忿忿告狀:“哥哥欺負我!”

“我沒有!”江承佑一邊反駁, 還一邊扮鬼臉挑釁。

“好啦。”宋寶媛擋在兩人中間,以防他們打起來,“很晚了,你們該睡覺了。”

江歲穗拽著她的衣角, 晃了晃, “娘親, 我們今天不回家了嗎?”

“這裏也是家呀。”

宋寶媛抱起女兒,帶著她環顧四面, “娘在你這麽大的時候,就是每天在這裏吃飯、睡覺、和大家玩。這裏就是娘的家,當然也是你和哥哥的家。”

“那我們豈不是有兩個家?”江承佑仰頭問。

“對呀。”宋寶媛騰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以後, 承承和歲穗就有兩個家。”

江承佑呆呆的,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娘親這句話, 他有點難過。

夜深時見月, 在家之人和在荒郊野嶺的人, 看的是同一輪月亮。

江珂玉獨自靠在樹樁旁,望著天際出神。

“老大。”湯遠輕手輕腳走了過來,小聲道,“你休息吧,我來守夜。”

“無妨。”

江珂玉聞聲看去, 正好瞥見他手裏拿的書冊,心生困惑,“話本?你還看這個,還隨身攜帶?”

湯遠就地坐下,“這不是知道,跟老大你出任務,效率高,肯定有閑,所以出門的時候就揣上了。”

他撣了撣書冊,“這東西,我當然不感興趣,是我夫人喜歡。她不僅整日愛不釋手,還看得一會兒哭一會笑的。我倒是要瞅瞅,這裏面有什麽稀奇的。”

他說著,翻開了書冊。

江珂玉微微訝異,不免多看了幾眼,“看起來,你和你夫人感情甚好。”

湯遠聞言嘆了口氣,“我可不像老大你這麽有底氣,媳婦兒是好不容易討來的,自然得珍惜些。我媳婦兒也不像嫂子那樣善解人意,咱們大理寺這麽忙,我難免疏忽她,若不再用心些對待當作彌補,她可是要跟我鬧的。”

鬧?

江珂玉好奇問:“怎麽個鬧法?”

“就、先是不理人,不趕緊哄的話,她就把我的枕頭被褥丟出來,不讓我進臥房睡!”湯遠說起來委屈極了,“要是還不哄,或者哄不好,她就要回娘家,說是不要我了。”

江珂玉挑眉,“要和離?”

“那倒不至於。”

江珂玉楞了楞。

“和離那是能隨便說的嗎?”湯遠一副被嚇到的樣子,“我得有多混蛋,才能讓夫人提和離啊!”

江珂玉:“……”

“再說了,天底下有幾個女的會主動跟丈夫提和離的。”湯遠一邊翻著話本,一邊閑聊道,“要真有,作為男人,能逼到女的提和離,也太失敗了吧。”

江珂玉:“……”

他抿了抿嘴,久久未語。

*

次日晌午,客人有進有出,茶樓看起來一切如常。

常雲柏在門前站了一會兒,似有所思。隱約在茶樓裏瞧見孩子的身影,他才大方往裏走。

只是邁過門檻時,一條胳膊橫在了他面前。

岑舟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只是攔著他。

之前對彼此印象都不怎麽樣,常雲柏懶得和他計較,往左挪步,想繞開他。但岑舟也倔強,對方朝哪他擋哪,話也不說,但態度很明顯。

常雲柏微微惱火,但沒有發作,只問:“你們便是這麽開門做生意的?”

岑舟不語,也不讓。

端著茶水從旁路過的張烙聽到了質問,送完茶水小跑折回,笑容洋溢地行了一禮,“常主事,您怎麽來了。”

“我就不能來你們這喝茶聽曲了?”常雲柏面上不悅。

來者即是客,岑舟這舉動是有些不禮貌了,張烙試圖掰開他的手,但這小子不僅犟,還賊有力氣。

“哈哈,當然能來,歡迎歡迎!”張烙些許尷尬,壓低聲音,“你幹嘛呢?”

“肯定又是來找茬的。”岑舟冷聲斷定。

張烙逐漸著急,“那也不能這樣啊,讓別的客人看了怎麽想?”

岑舟聞言橫掃一眼,見暫時沒人看過來,便不理會。

他們在門口堵了有一陣兒,許評笙詫異地走了過來,“幹嘛呢你們?”

張烙仿佛看到了救星,努努下巴,又指了指岑舟,攤開手表示無奈。

許評笙見狀熱情相迎,“我說哪裏來的客人這麽有氣度,原來是常主事大駕光臨,快進來坐!”

常雲柏嗤笑,“你們的夥計貌似不太歡迎呢。”

“怎麽會呢。”許評笙亦上手,拉扯岑舟。

但岑舟像塊鐵一樣立在他們面前,身板硬朗,完全不是他這等文弱之人能“撼動”的。

沒法,他只好小聲講道理,“人家還啥也沒幹,你就給人定罪了?哪能這麽攔客,快讓開。”

岑舟一動不動,依舊斷言,“他來肯定沒好事。”

講不通,許評笙只好換個思路,語氣軟了幾分,“就當給哥個面子成不?”

岑舟不理。

“看來我的面子不夠大。”許評笙搖搖頭,側目看向張烙,“快去請個更有面子的來。”

“啊?”張烙一時沒反應過來,對上視線才恍然大悟,“哦哦哦!”

忙跑上樓。

等待越久,常雲柏的臉色就越難看。

許評笙只好賠笑道:“孩子不懂事,還請常主事見諒。”

片刻後,溫柔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岑舟,讓開。”

岑舟擡頭看去,見宋寶媛從樓梯上走來,才不情不願地讓路。

他退到宋寶媛身後,無論是神色還姿態,都充滿戒備甚至敵意。

“常伯伯!”

發現熱鬧的江歲穗跑了過來,見是熟人更是開心。

常雲柏見了她,臉上的不愉也立刻煙消雲散,笑著將她抱起,“歲穗也在這呀。”

“對呀對呀!”江歲穗砸砸腦袋,分外可愛。

宋寶媛的臉上掛著禮貌的笑容,“常主事若來喝茶,還請裏邊坐。”

常雲柏往裏走了幾步,環顧一圈,但沒急著找地坐下。

“常主事如果覺得大堂不符合您的身份,咱們二樓還有雅間。”

“身不身份的,倒不要緊。”常雲柏語氣稀松平常道,“就想找個,能瞧見後廚的地方。”

宋寶媛對他此話,絲毫不感到意外,“這個,還真沒有。”

“常伯伯為什麽要看廚房?”江歲穗歪著腦袋問。

常雲柏朝她笑了笑,“因為常伯伯聽說,你們這裏有個做糕點特別好吃的姐姐。”

“是荷月姐姐!”江歲穗搶答道,“常伯伯想吃荷月姐姐做的糕點嗎?你說你是歲穗的好朋友,荷月姐姐就會給你做最好吃的糕點!”

“真的呀!”

“嗯!”江歲穗神氣道。

宋寶媛欲言又止,歲穗到底只是個孩子,就算跟她解釋,也很難說清楚。

常雲柏用幼稚的語氣哄著江歲穗,“那歲穗去替常伯伯說,說歲穗的好朋友來了,麻煩荷月姐姐做最好吃的糕點送過來,好不好?”

“好!”

江歲穗大方應下,從他懷裏跳出後,立馬跑向後廚。

而常雲柏則回頭,道:“弟妹放心,之前是我太過心急。我保證,讓弟妹為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但願如此,宋寶媛心想,“那,常主事自便,有事喚夥計就好。”

宋寶媛轉身離去,可心中仍放心不下,思索片刻,走上了三樓。

*

常雲柏最終進了一間最偏的雅間,在這裏說話,哪怕大聲些,也沒那麽容易引人註目。

他靜靜等待,很快就有人送茶水進來。不過是個很奇怪的人,沒啥禮貌,還帶著鬥笠不露臉。

常雲柏心裏犯嘀咕,這茶樓凈招些稀奇古怪的人。

他雖然對這裏的招待很不滿意,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也沒說什麽。

但這個送他送茶水的,來來回回走了七八趟,吃的喝的給他擺了一桌子,甚至還當著他的面偷吃!

常雲柏忍無可忍,“我沒點那麽多東西吧。”

“我替你點的。”男子一邊吃一邊道,“你得付錢啊!”

這聲音有點耳熟,常雲柏先是楞了楞,隨後一巴掌掀了他的鬥笠,“高洛書?你怎麽在這,還這副鬼樣子!”

高洛書臉上的巴掌印比昨天淡了許多,但一只眼還是青的。

他悶哼一聲,“我在這做工啊,包吃包住呢。倒是你,來幹嘛?騷擾周荷月?”

“你怎麽說話的!”常雲柏氣急。

“我可聽說了,你差點強搶民女呢。”高洛書一副鄙夷的樣子。

常雲柏強忍著把他另一只眼睛打對稱的沖動,“你知道什麽你就在這裏胡說八道!”

“反正我不管,有我在這裏,你休想做任何不法之事!”

高洛書一本正經,還比了比戳瞎雙眼的手勢,表示自己將會一直盯著他,“還有……”

他敲敲滿當當的桌子,“記得付錢。”

常雲柏:“……”

“砰砰。”

外頭傳來和緩的敲門聲。

“進。”高洛書毫不見外道。

房門被推開,周荷月端著糕點,身旁還跟著江歲穗。

“高叔叔!”江歲穗又發現了新奇的事情,小跑進來,“你這個眼睛好可愛,怎麽弄的,我也想要一個!”

“嗯……”高洛書靈光一現,“畫的!你要是喜歡,叔叔待會兒也給你畫一個。”

“好!”

高洛書將小孩攏到身邊,又朝還在門口的周荷月招手,“進來吧,沒事,有我在呢。”

周荷月倒不是害怕什麽,只是有點尷尬。

她將糕點放下,正欲離開。但不出所料,聽到常雲柏說:“我有話要跟你說。”

她遲疑片刻,還是留了下來。

常雲柏張開了嘴,卻遲遲沒有出聲。

良久,扭頭看向盯著他的一大一小。

“你不覺得自己有點多餘嗎?”

“不啊。”高洛書滿臉誠摯,抓著江歲穗的兩條胳膊舞了舞。

常雲柏:“……”

他剛欲開口,房門的門被人毫無預兆地推開,緊接著江承佑探出了腦袋,“常伯伯,高叔叔。”

“承承怎麽也來了?”高洛書立刻招手歡迎。

但江承佑卻沒進來,一只手扒著門,另一只手擴在嘴邊,小聲說:“爹回來啦!”

“砰!”

“爹爹回來啦!”

江歲穗興奮地一跳,撞到了高洛書的鼻子,令其傷上加傷,還有苦難言。

江珂玉一身風塵仆仆,送完嫌犯,處理了些瑣事後,本是想回家休整一番再來茶樓接他們的。

可半路得知常雲柏過來了,便沒再浪費時間,直接來了茶樓。

進來沒有瞧見宋寶媛,先看到了見他如老鼠見了貓的江承佑。

以為這小子又“犯事”了,他便跟了過來,沒想到直接找到了常雲柏。

他的露面太過突然,常雲柏和高洛書先後楞住。

江珂玉像拎小雞仔一樣揪起兒子的後衣領,“跑什麽?又趁我不在,幹什麽了?”

“我沒跑!”江承佑辯解道,“我只是、想早點告訴妹妹,爹爹你回來的好消息!”

“爹爹!”

江歲穗撲過來,江珂玉自然就放過了江承佑,騰出手去抱香香軟軟的女兒。

“想爹爹了嗎?”

“想。”

上一刻江珂玉還在溫柔哄女兒,下一刻又冷眼看向屋內,“我記得我跟你們兩個都說過,不要來這裏。”

常雲柏別過臉,嗤笑一聲,“你管得著嗎?”

“別人我是管不著。”江珂玉走進屋內,“但你們倆,我管不著也得管。”

他掃了一眼不自在的周荷月,緩聲道:“你先去忙吧。”

“你少拿吩咐下人的語氣跟她說話!”

“我怎麽跟自家夥計說話你管得著嗎?”

“哪門子自家?”常雲柏唯恐丟了氣勢,站了起來,“你是忘記自己已經和離了嗎?”

江珂玉像被踩了尾巴般怒從心起,“用得著你來提醒?我……”

“你們在幹嘛!”

突然插入的女聲終止了愈演愈烈的爭吵。

是宋寶媛聞訊而來。

高洛書一聽到她的聲音,立馬跑出來,像是尋求庇護般躲到她身後。

聽到她的聲音,江珂玉莫名僵住,不自覺把懷裏的女兒抱得更緊。

“這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當著孩子的面就吵架,真不像話!”高洛書滿臉正義地出聲指責道。

江歲穗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窩在爹爹懷裏蹭蹭。

常雲柏難掩氣惱,“莫名其妙。”

也不知罵的是誰。

周荷月見狀不對,也往宋寶媛身後走去。

常雲柏以為她要走,忙出聲挽留,“我話還沒說呢。”

周荷月再次頓住腳步,回頭望向他,似乎在等待。

一個兩個三個,外加兩個孩子統統在場,常雲柏又氣又無可奈何,“你們能不能先回避?”

“你要說什麽就趕緊說。”高洛書催促道,“別耽誤人時間,後廚還等著她呢。”

“你們都在我怎麽說?”

江珂玉冷哼,輕飄飄反問:“見不得人嗎?”

“你……”常雲柏捏緊了手心。

要不是有女人和孩子在場,這拳頭鐵定已經在他臉上。

周荷月覺得自己不能再沈默了,站出來道:“常公子若是沒有要事,我就先……”

“有!”

常雲柏沒辦法,他明明是挑了江珂玉不在的日子來的,誰知道這家夥回來得這麽快。

還有高洛書這個攪屎棍。

“一切我已都打點好,你現在就可以跟我回府。我會以貴妾之禮,迎你入門。”

周荷月怔然。

她還沒反應,高洛書先眉頭緊鎖地問:“嫂子同意了?”

“你能不能閉嘴?”常雲柏瞪他一眼,回頭又輕聲道:“你不用擔心陸舒然對你怎樣,以後她住東院,你住西院,照顧你的人都經我手,不歸她管。”

“不用了。”周荷月第一次如此堅定,“多謝常公子好意,但我現在過得很好,並不想改變。”

“可是我們……”

“沒有可是!”周荷月咬了咬唇,“常公子若還對我有幾分情意,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她轉身就跑,中途只與宋寶媛短暫地對視了一眼。

“荷……”

常雲柏下意識要追,卻被站在門口的江珂玉狀似無意地擋住。

“何必呢。”高洛書嘆了口氣,“當年你放棄她,現在她不要你,也算扯平了。”

“可當年我是迫不得已!”

“可你放棄她是事實啊!”高洛書義憤填膺道,“雖然你才是我朋友,但我也得說句公道話。當初你因為門不當戶不對放棄她,害她被那麽多人嘲笑攀高枝不得,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江珂玉默默彎腰,將女兒放下,用手勢讓兒子帶著妹妹離開。

常雲柏自知理虧,但仍不放棄,“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她,可我這不是在彌補嗎?”

“人家又不稀罕。”江珂玉冷不丁道,“你已經對不起她,就別再對不起嫂子了。你這樣大張旗鼓地納貴妾,讓嫂子顏面何存?”

“我何時對不起陸舒然?她要什麽我給什麽,無論何時何地何人面前我都給足了她顏面。”

常雲柏不明白,“我不過是想納個妾而已,很過分嗎?她當初要是爽快同意,何至於現在這麽麻煩,鬧大這件事情的明明就是她自己!”

高洛書挑了挑眉,“又要聯姻又要真愛,天底下哪裏有那麽好的事情?我要是你,當初就犟到底,絕不另娶,從一而終。你說你爹逼你,可天底下哪有真拗得過孩子的父母,不過你不努力罷了。”

“你說得輕巧,你爹只有你一個兒子,你當然拗得過!”

常雲柏越說越煩,甩袖背過身去。

高洛書撅了撅嘴,沒想出反駁的話來。

他齜牙咧嘴的,吸引了江珂玉的註意。

“不是讓你別來添亂嗎?”

“我哪裏添亂了?”高洛書理直氣壯地往宋寶媛身後一站,“我留下來,可是宋娘子準許的。”

江珂玉擰起眉頭,看向宋寶媛的視線有幾分躲躲閃閃,“你不必因為我,而費心費神搭理他。”

宋寶媛也沒有看他,“的確是我讓高公子留下的,而且,與江少卿你無關。”

江珂玉微微怔楞,袖下的手暴露些許無措。

她不能再逃避了,宋寶媛心想,所以擡起頭,逼自己直視他。

“你是來接承承和歲穗的?”

江珂玉頷首,“我、可以帶他們等你忙完,然後,一起回家。”

宋寶媛頓了頓,冷聲道:“我不和你們一起回去了。以後,都不會。”

“可是……”江珂玉眸光微滯,“承承和歲穗還需要你。”

“我已經告訴他們,他們有兩個家。”宋寶媛認真道,“平日裏,他們還是跟著你。待他們想我了,我就把他們接回老宅暫住。”

她言簡意賅道:“總之,我不會再去你府上叨擾。”

說完,她轉身離開。

這一次,步伐要從容許多。

江珂玉無意識地跟著往前走了幾步,驀然有種被拋棄的悲戚感。

像是終於逮著機會報仇,還在焦躁中的常雲柏闊步走到他面前,只為說兩個字。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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