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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酒量 都是自己在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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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酒量 都是自己在畫地為牢。……

天亮時,車馬已經備好在江府門口。

江歲穗起得最早,興奮地跑去爹娘臥房,想要催促他們起床。

但還沒摸上房門,門竟然開了。她沒料到,被門檻絆倒,跌入一個熟悉又富有安全感的溫暖懷抱。

“爹爹!”

“嗯。”江珂玉身著花青色窄袖長袍,腰系玉帶,瞧著格外清雅。

他眉目含笑,側過臉,江歲穗立刻親上去,然後著急地問:“爹爹,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去蛐蛐山莊?”

“等娘親換好衣服,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江歲穗聞言向後探頭,正好瞧見娘親從屏風後走來,黏糊糊地喊:“娘親!”

宋寶媛妝容素雅,身著天青刺繡半袖裙衫,今日戴玉鐲,簪珠釵,美若幽蘭,緩步走來。

“娘親好漂亮!”江歲穗扭著身子,歪著腦袋,像是害羞一樣。

宋寶媛失笑,走到她跟前踮腳,江歲穗伸長脖子嘟嘴,親上娘親臉頰,隨後像占了便宜一樣心花怒放,笑得看不見眼睛,“娘親終於笑了。”

江歲穗像告狀一樣,搖著江珂玉的肩膀,“爹爹我跟你說,娘親最近老是不開心,明明我和哥哥都超乖的!”

“胡說八道。”

略帶疑惑的江珂玉聞言看過來時,宋寶媛笑著,視線裏只容女兒,漫不經心地否認。

“娘親!”慢出房門的江承佑穿戴整齊後歡快地跑來,到了跟前匆匆剎步,瞬間收斂笑容,合手行禮,“爹爹。”

“嗯。”江珂玉淡淡應了一聲,對他的老實表示勉強滿意。

宋寶媛見狀先行跨過門檻,牽起兒子的手,走在前面,且回頭提醒,“走吧。”

“好。”抱著女兒的江珂玉在後闊步跟隨。

今日天清氣朗,是個出游的好日子。

一家人同坐馬車,過了有半個時辰,兩個孩子各自靠著爹娘又睡了一小覺。一到地,又立馬活蹦亂跳。

曲水山莊專供貴人游玩,占地極廣,有山有湖。在這個季節裏最為空氣清新,風景秀麗。

山莊門口,盛綺音看似已等待多時。她身著月白寬袖裙衫,發墜鈴蘭,俏麗無雙。

一見到江府的馬車,她便歡喜上前相迎。

江珂玉先行下馬車,抱下兩個孩子,本要繼續扶夫人,卻被盛綺音搶了去。

“今天宋姐姐歸我了,二哥你就靠邊站吧!”她極其自然地挽上宋寶媛的胳膊,“宋姐姐,今日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咱們不跟那些礙眼的臭男人攪和,免得攪了咱們的好心情。”

宋寶媛不適應這樣的親近,但被箍得緊,不用力根本掙脫不開,被她拽著走,一步三回頭。

江承佑撒歡似的跑了,江歲穗還留在原地,兩手上舉,蹦了兩下,撒著嬌喊:“爹爹抱!”

江珂玉分身乏術,只好默許夫人被帶走。他一邊抱起女兒,一邊吩咐六安跟緊那脫韁野馬一樣的兒子。

剛到山莊沒一刻鐘,一家人就四分五裂。

宋寶媛放心不下,吩咐巧月巧銀都去看著小少爺,自己則被盛綺音拉去賞花。

曲水山莊的每一處都十分精致,花圃裏鮮花爛漫,大多是鮮艷的顏色,入目斑斕,令人心曠神怡。

花圃中還有秋千,在如此氛圍下蕩起,像是流連花叢的蝴蝶翩飛。

“宋姐姐,怎麽樣?”盛綺音熱情道,“待在這裏,是不是心情都變好了?”

縱有如此意境,也吸引不了宋寶媛,她心裏總是裝著孩子,“多謝盛姑娘好意,但我還得看顧兩個小鬼。歲穗有爹爹陪著倒沒什麽,但承承頑皮,又喜歡躲著爹爹,我怕下人看不住他。”

“哎呀宋姐姐!”盛綺音揚聲不滿,“就算是做了母親,也不能只惦記孩子啊。孩子重要,你自己就不重要了嗎?”

宋寶媛楞了楞。

“再說了,想想自己小時候,哪個孩子玩的時候想被大人看著。你想著多些陪伴,沒準孩子還嫌煩呢。”

盛綺音幽幽道:“有時候沒必要把自己想得太有價值,你以為自己重要,實際上卻是多餘的。”

她仰天長嘆,“孩子如此,男人說不準也如此。”

停頓片刻,她忙找補道:“當然我不是說二哥嫌你煩,他……可是提前說了,要讓你今日好好放松,不要管他們的。”

盛綺音笑笑,“你在這悠閑賞花,自己愜意,他們也不用玩得拘謹,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宋寶媛覺得她的話刺耳,卻又無從反駁。

她原以為夫君嚴肅古板,性情如此。可他會有那樣開懷的笑意,卻從未在身為妻子的她面前有過。

花朝節那晚的那一幕,像一顆種子落在她心底生根發芽,縱然宋寶媛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卻無法抑制這個畫面在她腦海反覆出現。

“好了宋姐姐。”盛綺音將她推到秋千上坐下,“你就只要享受眼前美景,其他的什麽都不要管。”

繁花盛開,隨風飄揚。

眼前的景象不止於此,還有三三兩兩嬉笑的孩童,牽手並行的夫妻,同行賞玩的手帕交……他們從花叢中穿過,無比和諧又美好。

宋寶媛一個人呆坐了許久,甚至不知盛綺音是何時從她身後離開的。

*

湖邊有竹筏,江歲穗沒見過這樣的船,不要坐小舟,非要坐這個。

“就要就要!”她撒著嬌央求。

江珂玉擔心有危險,但也不想讓女兒不高興,想著有他在,出不了什麽大事,便也允了。

他抱著女兒走上竹筏,坐上竹椅,撐桿的船夫剛要離岸,忽然聽到一聲清脆的“等等!”

江珂玉聞聲擡頭,見是盛綺音,難免左右張望,問道:“我夫人呢?”

盛綺音拎著裙子小跑上竹筏,在父女倆身側平穩坐下後才回答:“宋姐姐想要安靜,不想任何人打擾她。那我肯定不能不識趣啊,所以來叨擾你了。”

她伸手捏了捏江歲穗的耳朵,“定是你們平日裏太吵了,所以娘親才想自己靜靜!”

“我沒有!”江歲穗高聲反駁,想了想又心虛,補充道:“是哥哥吵!”

江珂玉無奈,輕輕掐上女兒的臉,“那下回哥哥再吵,你要提醒他,好不好?”

“嗯!”江歲穗老實點頭。

船夫撐桿,將竹筏駛入湖中,一路下行。行過湍急的水流處,湖水會沒過竹筏。

江歲穗趁爹爹不註意,直接踩上去,然後像做壞事成功了一樣“咯咯”笑。

瞬間濕了鞋襪,江珂玉哭笑不得,把她摁著坐在自己腿上,“涼不涼?”

“好玩!”江歲穗倒騰著兩條腿,甩起的水濺上爹爹的臉,“我還要玩!”

“涼。”江珂玉伸手探入湖中,感受了片刻水溫。

江歲穗左搖右擺,在撒嬌和撒潑之間來回切換,“要嘛,我要玩嘛,爹爹!我就要玩!”

“就讓她玩吧。”盛綺音幫腔道,“好不容易出來玩,當然是玩得開心最重要。”

江珂玉猶豫著,女兒一個勁地搖著他的胳膊。

“罷了罷了。”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把女兒濕了鞋襪脫掉,再把她的裙褲都綁到膝蓋上面。

江歲穗光腳踩上竹筏,每一次瀝水都興奮得大笑,不停地踩。

江珂玉怕她站不穩,一直吊著她的後衣領,方便她左□□倒時,把她拎回來。

有爹爹兜底,江歲穗愈發有恃無恐,不僅左搖右晃地玩水,還捧水往後拋,“攻擊”爹爹。

江珂玉毫不設防,直接洗了臉。

見他狼狽,盛綺音在旁掩面大笑。

“歲穗!”

比起叫兒子名字時的嚴肅,江珂玉叫女兒時更多的是無奈,因而一點都鎮不住江歲穗。反而讓她變本加厲,不斷捧水,拋水,挑釁爹爹。

已然濕身,江珂玉便也不拘著,離開椅子,跪蹲在竹筏上,將女兒護在自己臂彎裏的同時,用打濕的手抖水到她臉上來逗她。

“啊啊啊!”江歲穗興奮得怪叫,和爹爹打起水仗來。

沒過多久,盛綺音便加入戰局,幫著歲穗“制服”爹爹。

“瞧那一家三口玩得多高興啊。”橋上的過路人與同伴感嘆道。

竹筏馬上要過橋,江珂玉被下手沒有輕重的女兒潑到了眼睛,眨著眼緩解。

“二哥別動。”盛綺音伸以援手,用自己袖子給他擦眼睛,同時也遮去了他看到橋上風光的視線。

拱橋上,面無表情的宋寶媛靜靜站立,默默註視,且將路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過了橋,江珂玉眨著眼擡頭望天時,她下意識後退,害怕他看到自己。

這一刻宋寶媛覺得,自己遠比濕了身的他們要狼狽得多。

連腳步平常的離開,都像落荒而逃。

她還是因為心裏惦記孩子和……離開了花圃,因為不知道他們在哪,所以走得像漫無目的。

宋寶媛不知該不該慶幸,因為兩個小鬼的笑聲很好辨認,所以她遠遠被吸引而來。

剛剛的歲穗玩得很開心,眼前的承承亦然。

宋寶媛孤身走到稻草堆後,看到自來熟的江承佑和陌生的孩子們在泥巴地裏玩鬧,一會兒打泥巴仗,一會兒捉泥鰍,一會兒又叫上巧月和六安他們,玩老鷹捉小雞。

她如果突然出現,好像的確會打擾他們。

雙腿因為走了太多路而疲乏,又因站得太久而僵直,但宋寶媛還是堅持著,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快。

她不該無謂的擔心,不該覺得他們離不開自己。

現下看來,說自己離不開他們,更妥帖些。

不管盛綺音跟她說的那些話是出於何種目的,都成了不可否認的事實。

可她不想做那樣的人。

“呼。”

宋寶媛跑得氣喘籲籲。

不知到了何處,她擡頭張望,到處亭臺水榭,四通八達。

她就近尋了個沒人的小亭子坐下,背靠檐柱,大口呼吸。涼風掃在臉上,消退燥熱。

視野之中,忽然多了個模樣八九歲的假小子,衣著簡樸,但勝在幹凈。

她身上掛滿手掌大小的葫蘆,腳步遲疑,神色糾結。

這樣的孩子,大多是在山莊裏上工勞作的仆戶之子。他們常在山莊來外客時,兜售一些小玩意,以貼補家用。

瞧她身上掛得滿滿當當,尋不著空處,臉上酡紅,像是累的。宋寶媛不由得心軟,耐著性子柔聲問:“賣葫蘆?”

“谷酒。”假小子聽到詢問後快步走近,但仍肉眼可見地拘謹,“姐、姐,您要買一壺嘗嘗嗎?是我娘親手釀的,很好喝的。”

酒?

宋寶媛楞了楞。

“怎麽賣?”

“八十文一壺。”

“好。”宋寶媛從荷包裏倒了些碎銀子遞去。

假小子連忙從身上解下葫蘆,用袖子擦幹凈後奉上。

交換回銀兩後,卻有些窘迫,“這、太多了。”

她找不開。

感到疲憊的宋寶媛不想再費口舌,只道:“不用找了。”

“謝謝姐姐!”

似乎是怕她反悔,假小子轉身就跑,身上的葫蘆碰撞,叮叮咚咚的響。

宋寶媛看著她跑遠,直到消失蹤影。

清風吹拂過四角涼亭,揚起她的鬢發,遮擋她白凈的臉,和她半睜著、流露出些許迷茫的眼。

手心的葫蘆突兀,她無意識地撥動著葫蘆上串著的紅繩,神情恍惚。

從前家中藏有各種各樣的酒,她本沒有多濃厚的好奇心,但阿爹偏要跟她說,不許她偷喝。因而激起了她的逆反之心,使她溜去酒窖,偷嘗了遍。

差點醉死在酒桶裏。

後來也沒長記性,時常貪杯。

不過自爹娘離世至今,期間她嫁作人婦,做當家主母,懷孕生子,為人慈母,都未沾過一滴酒。

上一次,還是洞房花燭夜的交杯酒。

“姐姐!”

伴隨著叮叮咚咚的響聲,宋寶媛詫異回頭,見到了從另一個方向折回的假小子。

假小子喘著粗氣,誠懇道:“這個酒很醉人的,你若是一個人喝醉在這裏,會很危險。”

宋寶媛啞然失笑,“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酒量很好的,不用擔心。”

話說出口,她自己卻楞住。

她的確酒量很好的,所以,許多擔心是沒有必要的。

她一直,都是自己在畫地為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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