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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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顏新,你依然並不幸福嗎?即便被愛,即便不再貧窮,即便已經擁有了你所渴望的一切?”

半夢半醒間,顏新什麽也看不清。

她感覺自己似死非活,混沌中,喃喃回答道:“可是,太晚了……已經太晚了……”

她感覺一滴冰涼的液體砸在她的手背,一瞬間驚醒了,卻有些睜不開眼。

她揉了揉眼睛,慢慢適應了明亮的燈光,原來她此刻坐在一列溫馨的火車裏,藍色地板,金色天鵝絨軟榻座椅,像童話書一樣,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壺紅茶,幾塊點心,和一盤糖果。

她低頭,看見手背上的液體,下意識摸了摸臉,果然有一道未幹的淚痕。

有人遞來一張紙巾,顏新怔怔地擡起頭,卻是之前在她眼前消失的周水。

周水順勢坐在她對面的空位,默默無言地看了她好一會兒,說:“沒想到你也會進來。”

顏新站起來,卻因為身體剛才重塑,又立馬斬殺大蛇,耗盡力氣,眼前一黑,很快又坐下。

“這是哪?”

周水還沒來得及回答,列車裏開始播放一段聲色柔和的女聲廣播——

“歡迎來到光明號列車。列車全長九萬裏,預計還將在地球環繞七天,最終開往塵外之天。”

“它將顯現於一切希望見到列車的女人面前。”

“列車承諾:我們將開往和平、自由與安寧。為此,將根據個人意願保留或部分刪除您的地球記憶。”

“在這裏,我宣判——所有迫於生計而出賣身體的女人無罪,所有因被欺騙而生下了痛苦孩童的女人無罪,因恐懼而緘默者無罪,因絕望而不抵抗者無罪——”

“美麗無罪,性感無罪,自私無罪,自.慰無罪,無能生育者無罪。”

“熾熱地投身於愛者無罪,因無知缺愛被欺騙者無罪——”

“今天我們將成為人。”

顏新仿佛被當頭一棒打倒,不可置信地大口喘氣,眼淚從沒有知覺而瞪大的雙眼一顆顆掉落。

而後,她忽然感到自己的身體好像不再屬於自己,不受控制地伸向桌上的點心,不容置喙地塞進嘴裏,無滋無味地機械咀嚼、吞咽——月神在漸漸奪走她身體的掌控權。

神奇的是,幾塊點心下肚以後,她精力好像終於回來了,她終於能站起來,這時候,她忽然註意到——

列車的窗戶上,若隱若現浮現出交織的金藍亮色的一縷縷神力,就好像整列火車都被這兩種神力所包裹著。

就在那一剎那,顏新突然感到一切全都連成了一條脈絡清晰的線。

這列火車由日月二神的神力支撐著開往世界各地。

所以,日神開啟滅世陣法的確是為了覆生月神,而覆生月神,是為了合她之力,帶走一切不幸的女人,開往一個從未有記載的烏托邦。

所以她的滅世陣法並不傷人性命。她只是想撼動地基,架構軌道。

顏新猛然抓住周水的手,眼中含淚急切問道:“你真的要走嗎?你真的想走嗎?你對這個世界毫無留戀了嗎?”

周水沈靜地看著她:“對。我要走。我一定要走。我再也不要回去。我累了,我想忘記一切好好休息。如果你不想離開,你就去最後一節車廂,那裏有通往每個人來處的門。”

顏新後退半步,神經病似的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人,迫切地問:“你真的要走嗎?發自內心地想要離開嗎?”

那些人低聲啜泣著,或是崩潰大哭著,但都一字一頓堅定道:“我要走。我們要走。哪怕這列火車開往死亡,我們也絕不回頭。”

顏新陡然後退幾步,了然地呼出一口氣,“我明白了。”

說完,她轉身朝著列車尾部狂奔而去,周水一把拉住她:“你做什麽?既然你在那裏不幸福,為什麽不留下來?!”

顏新扭過頭,眼中含著淚又做出一個非常難看的笑:“你們就留在車上,我要回去,送你們離開。”

但她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自從她消失,留在原地的那群神仙全都亂了陣腳。

梅寧從他們驚詫不已的嘩然中聽出顏新失蹤,不願相信,於是擠進人群,茫然然地找著她。

見顏新失蹤,那黑衣少年卷土重來,這次沒了大蛇的輔助,神器中殘存的日神之力也被顏新損耗去了許多,塵芥飛身而去,與他對戰。

此時大部分神仙早已耗盡了顏新的血,如今只剩下寥寥百人尚有一戰之力,紛紛加入戰局,助塵芥一臂之力。

少年被仙人牽制,而霏陌也被哇哇纏住,不得脫身。

塵芥餘光掃到合虛山,高聲道:“梅寧!趁現在!合虛山!!!”

梅寧聞言,那雙被錦帛覆住的雙眼望向遙遠的合虛山。

那裏就是陣眼,只要摧毀掉,他們就成功了,也許顏新也能回來。

就算她沒有回來,此事一了,他也可以上天入地去找她。

他張開雙臂,緩緩升至半空,少年見狀,想要突破重圍來阻止,卻被百人死死圍困,只能幹著急。

霏陌餘光註意到梅寧,一急,終於使出全力,召出水牢,淹住哇哇,迅速朝梅寧踏水而來。

然而終究遲了一步,梅寧雙手做出一個古老的手勢,剎那間,從他腳下一直到整座合虛山,全都被冰雪凍住!

只見他手腕一轉!遮天蔽日的巍然高山竟然霎時間化為齏粉!

見此一舉的諸神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一看再看梅寧。

梅寧落回地面,雷神連忙去扶住他:“哎喲梅寧大人,這一招真是太厲害了!您辛苦啦!”

雷神笑嘻嘻擡頭一看,梅寧被遮住的左眼垂下一滴血淚,從白金的柔軟錦帛覆蓋住的眼眶墜下,在蒼白的臉頰劃過一道艷紅的血痕。

雷神的笑容一頓,欲言又止,幹巴巴道:“顏新大人……會回來的。”

文神把奄奄一息的酒神扶起來,想把她靠在另一位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神仙身上:“反正陣眼都毀了,陣法崩潰,顏新大人還能不回來嗎?哎,折騰了這麽久,總算能休息一下……”

又是輕飄飄“嘭”的一聲,酒神半躺的身子摔在地上,整張臉都噴濺上紅白相間的肉泥!

雷神回頭,臉色瞬間煞白!

“許雲舒!!!!”

“怎麽回事?陣眼不是已經摧毀了嗎?為什麽?!!為什麽還在死人?!!!!”

他忽而心臟猛縮,猛然擡起頭,望著天空中一呼一吸震顫的大蟲——

難道說,大蟲本身才是陣眼?!!

可是——

雷神臉色煞白:“它憑血肉之軀,如何能背負陣眼?!!”

話音剛落,某個怒氣沖沖的聲音從地表傳來:“蠢貨!人家是神!”

雷神回頭一看,只見酒神胸口上的箭還晃晃悠悠著,竟然就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他不由得嚇得跳起:“你詐屍了?!!”

酒神一把扯出箭矢,罵罵咧咧了一陣,撩起眼皮飛快看了天上的霏陌一下,道:“噢,雨神大人給我治好了。”

雷神揮揮手,急急忙忙道:“先別啰嗦了,你說那個惡心的蟲子是神?!!”

酒神朝天空中那頭惡心蠕動的大蟲一指:“對。”

雷神:“???你開什麽玩笑?”

塵芥捆了少年,丟在地上,回頭道:“她沒有開玩笑。”

說完,他目光發沈看著那一呼一吸地震顫的大蟲。

隨著她的顫波,幾乎每隔一會兒就有人爆成血霧。

“那是遠古時期的邪神,奴斯替,被囚禁在哭河底,唯有神明可召喚出世。”

雷神憤然:“為了覆活月神,日神大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這種邪物都召喚出來了!”

被捆的少年聞言拼命掙紮,兇狠地齜牙:“我們是為了……我們是為了拯救……”

塵芥道:“你拯救誰,需要活生生砍斷一個人的手腳?”

少年面色青一陣紅一陣,眼中含淚道:“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塵芥問:“是昱波這樣告訴你的嗎?”

少年不敢作答:“我……”

塵芥將長劍橫在他的脖頸:“你是昱波的奉燈人吧?你說說,她是怎麽誆騙你的?她把邪神放出來,讓你和霏陌打頭陣,她自己呢?去了哪?”

少年腮幫咬緊,道:“那又怎樣?我願意為她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這樣說著,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他大驚失色,聲嘶力竭道:“住手!!!!”

塵芥和其他眾神擡頭,只見半空中,梅寧伸手召來顏新落下的皠凔長劍,白金色的長綃在風中飛舞,直刺蠕動的大蟲!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但下一刻,忽而,從不知何處“嗖”地飛來一把青銅風頭斧,“噌”地撞上長劍,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所有人回頭,只見顏新渾身血痕地突然出現,眼中嘩嘩淌著眼淚。

長斧落下,那是月神的神器。

雷神張大嘴:“她怕是被月神徹底奪舍了!梅寧大人!快!殺大蟲!”

梅寧什麽也看不見,一瞬間,他聽見了顏新的聲音,感受到她靠近的氣息,可是所有人似乎都突然開始反對她。

是顏新擋住了他的劍嗎?為什麽?她真的已經徹底被月神占據的身體、意識被月神抹殺了嗎?

他不敢深想,唯一意識到的就是,大蟲就在眼前,只要這位邪神不死,滅世就無法阻止。

其他的,往後再想吧。

他咬牙握緊長劍,再次刺去,顏新飛升前來,召回青銅風頭斧,“噌”地格擋,眼裏含淚大聲道:“是我!梅寧,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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