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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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顏新還記得看史鐵生《務虛筆記》中一個叛徒的故事:她拼死掩護從軍戀人,不料被敵人捉走,受不了殘忍酷刑吐露了行蹤,而後在唾沫、白眼和不善的竊竊私語中殘喘餘生。

她那時候看見他說——她受不了酷刑選擇生,人們卻恨不得她死。可如果她那時候幹脆去死,人們又敬盼她還活著。

就是說,從她被捉走的那一天,她就被放在了這樣的位置:她只有死了才配被人們希望活著。

黑字浮在白紙上,對著燈光晃晃然令人眩暈,哪裏是字,竟然是滿紙的人血與眼淚。

但她那時候以為這種事對現在的人們來說太遙遠了。

戰爭、禍亂,這些字眼早就隨著上個世紀一並泛黃,中間隔著厚厚的小靈通、諾基亞,笨重的老式電腦和被人遺忘的閉路線電視。

可原來竟然不是。

叛徒的故事竟然還在這片土地遍地開花,紮根於每個女性赤裸的脊背。

——被家暴的女人,如果逃跑求生,人們譴責她。如果留下等死,人們緬懷她。

推之而來,這世界上所有在忍受痛苦的人,繼續默默無聞地忍受,人們同情,一朝掀桌反抗,人們則見怪不已。

對於雷神說漏嘴以後,哇哇的提問,眾人期期艾艾不知道如何回答。

塵芥道:“我們推測是一位神明。因為普通仙人,掀不起如此大的陣仗。”

哇哇臉頰筋肉鼓了鼓,脖子的肌肉又開始抽動,拉過霏陌:“你們懷疑我們?”

不知為何,從方才起,霏陌一直低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麽。

正值尷尬之際,顏新忽然想起什麽,道:“對了,周水消失之前,我很清楚聽見她說了‘火車’。”

酒神對顏新突然提著一嘴感到莫名其妙,但還是順著她迅速轉移走話題要緊:“她家臨近火車軌道?”

顏新搖搖頭:“並不。我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有燈火通明的城市。”

酒神聞言,毛骨悚然,搓著手臂的雞皮疙瘩:“你別嚇人啊小顏新。會不會是她看錯了?或者有沒有可能是那種……叫什麽來著?海市蜃樓?”

顏新搖搖頭:“這怎麽看錯?城市裏大晚上,光汙染成這樣怎麽海市蜃樓?而且她說的是火車啊!轟隆隆開的火車!”

說到這,她忽然驚醒一般:“等下!等下!我之前說,數量如此龐大的女性群體,不可能集中轉移到一個確定的地方。可是……”

酒神連忙追問:“可是什麽?”

顏新再次理了理邏輯,緩緩道:“可如果是一個移動的容器呢?比如說,一列只有特定人才能看見的、無限延長的火車?”

話落,在場諸位都倒抽一口冷氣。

顏新越想越覺得合理,激動道:“這樣一切都能核上了呀!滅世法陣開啟,但是並不直接傷人性命。為什麽呢?之前我們怎麽想也想不通。可是,如果本身開啟這個陣法目的就不是死人,而是破壞地基,架構軌道呢?”

邊說,顏新視線一邊掃過霏陌和哇哇。

霏陌正仔細聽她分析,咬著指甲,頻頻點頭讚同,而哇哇——

一如既往地陰鷙並警惕地盯著她。

顏新:“……”

酒神道:“可是,為什麽呢?他把那群不幸的女人關在火車裏,有什麽用?總不能是為了拯救她們嗎?”

雷神卻頗有見解:“之前不是說他要覆生月神嗎?那這些女人的悲痛所蘊含的力量就是最好的養料了。”

顏新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在她絞盡腦汁思索的片刻時間裏,她感覺有那麽個瞬間,好像看見霏陌沈沈地盯著雷神。

但她再看,霏陌只是站在哇哇身後低著頭而已。

不過酒神伸了個懶腰,站起來:“行了,也討論得差不多了。這大半夜的,人間都睡覺了,也不能再探查什麽。大家都休息休息,明天再戰吧。”

於是諸位都散了,只有哇哇盯著顏新看了半晌,在顏新路過時勾起腳,顏新沒註意,摔了一跤。

冷眼看著顏新摔倒後,哇哇才揚長而去。

顏新:“……”

你永遠無法理解一位神明能使出多麽原始的陰招。

顏新爬起來,把屏風挪回去,塵芥來幫忙,放定以後,顏新起身,手肘不小心打落什麽,低頭一看,是一個錦盒,裏面裝了一株樣式奇異的草,被打翻在地。

顏新撿起那草,驚訝道:“這什麽草?我見過!”

塵芥只看了一眼,道:“驚憂草。它會在睡夢中提醒你最在意的東西。一些神明無法入眠,便會找來驚憂草入夢。十分偶爾的情況下,它會帶來預知夢。不過,此物稀少,你從哪見過?”

顏新回想起梅寧刪掉她記憶後那天早上,她隨手翻開枕頭,就看見了一株枯萎的驚憂草。

是梅寧送的嗎?

梅寧,梅寧在他離開以後,在刪掉她所有記憶、償還掉所有債務、留下一千萬和她最喜歡的披風,以及那些親手做的糕點以後,給她留了一株驚憂草。

他給她留了一株驚憂草。

他給我留了一株驚憂草啊。

怎麽,以為在夢裏看見自己最在意的東西以後,就多少有力量有目標支撐她走下去嗎?

她哈哈大笑。

塵芥問:“你那時夢見了什麽?”

顏新擡起眼睛,嘴角帶著某種戲謔的笑,平靜地說:“我做了一場噩夢。”

塵芥整理桌椅的手一頓,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麽,很快就離開寢殿了。

梅寧還沒醒來,顏新又去床邊看了看。

她思緒紛亂,坐在床邊的榻上,下巴枕著梅寧的手心,把手機立在面前,心煩意亂地隨便看手機刷著帖子,覺得時間難捱,時不時看一眼梅寧,心想怎麽還沒醒。

直到刷到一個比格犬的視頻,顏新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小比格就是上天派來拯救顏新的天使,不僅讓她笑了,還把梅寧笑醒了。

梅寧聽見笑聲睜開眼,但首先看見的還是顏新眼中的眼淚。

那時候顏新還沒註意到梅寧醒了,只是忽然聽見他問:“你怎麽看個視頻還又笑又哭的?”

顏新下巴從梅寧的手心擡起,連忙放下手機:“你醒了?!!”

梅寧坐起來,松散的裏衣散開,半遮半掩蓋住白皙的皮膚。

為了開脫自己在梅寧陷入昏迷沒醒的時候還刷視頻娛樂的罪行,顏新率先道:“梅寧,你怎麽一點血色都沒有。我真心疼。”

梅寧仿佛被噎住了,但還是難為情道:“我是雪山神,本來就沒有血色。”

他看著顏新,明白過來,笑著幫她把翻進去的衣領理出來:“快算了吧,又不是要死了,別人睡著自己怎麽就不能看看手機了?哭喪還要辦宴席打麻將呢。”

顏新:“……”

顏新本來只是想面子上敷衍一下,聽他這麽一說,心裏倒真的開始愧疚了。

不過也沒愧疚多久,畢竟她趴在床邊的高度,剛好一擡頭就能看見梅寧白皙的薄腹肌和若隱若現的曲線。

顏新心想之前領口挑開一點都老不樂意了,現在又坦誠起來了。

“你剛剛看什麽視頻呢,給我也看看。”

顏新於是把小比格視頻調到開頭,遞給他。

很好,我們梅寧看完也十分難得地像顏新一樣哈哈笑起來,最後一錘定音:“不知道世界還有多久毀滅。我們得在死之前養一只小比!”

顏新打了他一下,他笑盈盈地伸出手心接住:“你要對我們的救世團隊有信心好吧!你……”

顏新還是忍不住去瞟白色裏衣裏頭的腰,忍不住直接上手了,但頭腦聰明地為自己找好了借口:“瞧你這衣服,也不穿好,大冬天的,多冷啊。”

假模假樣系帶的時候,指節有意無意往他小腹上輕蹭。

不過梅寧沒管她,直勾勾看著她,噙著笑,說:“已經開春了。”

顏新哪裏還有算季節的心思,腦子全專註在怎麽多蹭兩下了,嘴巴自作主張亂回道:“是嗎?啊?那太遺憾了……”

話沒說完,梅寧把她整個往床上一拉,翻身壓住,顏新心頭一跳,心率飆升,感覺呼吸不上來,又不敢太急促,只能壓抑著深呼吸。

梅寧笑了一下,低低問:“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

顏新簡直沒反應過來,腦子還蒙蒙的,往後退了一點,腦袋差點碰上床頭,梅寧伸手護了一下。

“我是神,不是苦修派信徒。我也會欲念纏身。”

顏新簡直聽不下去,下巴仰起,和他接吻。

真是的,這種話能說這麽直白嗎?他怎麽能忍住不臉紅的啊?讓人受不了。

顏新掌心順著他腰腹往上拂,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點過他的肌膚,探入到衣料和肩膀的縫隙中,往外一翻,半脫下他的裏衣。

這時,梅寧卻一頓,退開一些。

顏新無語了,都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要怎樣啊?但還是比較耐心地問:“怎麽?”

梅寧:“傷口疼。做不了。”

“那你剛才是在幹嘛?不行就不行裝什麽裝?”

梅寧:“我本來想試試。”

他一副十分難過的表情,顏新簡直要懷疑是自己的問題了。

荒謬!可惡!簡直是!戲弄人!

顏新深吸一口氣,平覆一下心情,起身:“轉過來,我看看你傷口。”

梅寧悄悄看了眼她的神色,見勢頭不是很差,這才轉過身。

顏新輕輕脫下裏衣,見那傷口已然快要愈合,只是可能因為他方才動作太大,稍稍裂開了些。

顏新松了一口氣。

她在床邊坐下,問:“梅寧,你是不是很怕疼啊?”

梅寧說:“也不是怕吧。但是也不喜歡。”

話落,他忽然想起之前往上有關“S”的一些言論,立馬表示:“如果是你的話,我也可以接受的。”

顏新腳指頭都能猜到他想哪去了,十分無語,氣不過,於是狠狠在他肩頭咬了下,結果梅寧一顫。

顏新心想不是吧,兩人詭異地沈默片刻,最後梅寧小小聲道:“我要更改我剛才的回答。我好像真的……”

顏新:“你閉嘴。我是個很傳統的人。”

梅寧:“不是說要尊重他人的……”

顏新:“一。”

梅寧震撼:“你們那邊真的愛喊一二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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