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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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塵芥無語片刻,道:“找死。”

他揮手開門,強扭著梅寧到床邊,一看這青煙幔帳、羅紗款款,冷笑一番。

“衣服解開,我看看你的傷。”

梅寧疼得不清醒,雙手顫抖不已,使不上力。顏新沈默著上前,幫他脫下外袍,又解開裏衣。

說真的,顏新從認識梅寧,一直對他衣服裏面的光景十分覬覦,直到今日才能得一見,卻不想是這種情形。

大約總歸與雪有關,他皮膚極白,細膩如玉,恰到好處的薄肌,沒有一絲贅肉,且比例極漂亮。

顏新想,大約就算以後窮困潦倒,我們梅寧一定也可以在視頻網站當優質擦邊男獲得財富自由的。

但這些紛亂的思緒只有一瞬,霎時如萬千蝴蝶亂飛而散,那蒼白的皮膚上沾染了斑斑血跡看得顏新眼眶酸紅。

很快,她把散開的裏衣脫下,拎起一看,整個後背的布料全被血打濕了。

梅寧俯身,露出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其中一道傷口從肩胛骨橫到腰窩,深可見骨,邊緣卻不齊整,像是參差不齊的銳物生生劃爛的。

顏新只覺得眼中滾燙的淚水不住滴落,塵芥猜到她不好受,道:“不然你回避一下吧?”

聞言,梅寧先急了,連忙拉住顏新的手。

“不要走。”

顏新一頓。

“太疼了。你不在,我受不了的。”

顏新於是坐在床邊木榻上,但不敢看他,背過身去,緊緊握著他修長冰涼的四指,搭在自己肩上,有些失神。

不知塵芥做了什麽,梅寧手倏然攥緊,輕哼一聲,攥得她的手生疼。

顏新有些恍惚,於是又轉過身來,雙手攏住梅寧的手,強迫自己去看他那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

蒼白得像女鬼。

女鬼是她媽媽。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感覺自己好像從這具身體中抽離出來,只能怔怔地看著,任由心如刀絞,卻也仿佛隔著屏風。

顏新覺得如果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誰愛過她,一個是女鬼,另一個便是是梅寧,可最後他們都如此蒼白而痛苦地看著她。

是我合該如此嗎?還是愛我的人活該呢?

顏晶晶——顏新那個早死的媽。

因為肺癆嚴重,說話像破風箱,噝噝啦啦地響,笑起來又“桀桀桀”的,痩得像竹竿,白得像貞.子,走路還輕飄飄的,小時候老是嚇到顏新,所以顏新一直“女鬼女鬼”地叫。

顏新對她最後的印象,是五塊錢的西瓜。

那天她四歲,或者五歲。

她跟女鬼對坐在水果店外桌邊,鐵皮桌上留著許多未知液體幹涸的痕跡,深淺不一。

女鬼跟她一人捧起一塊西瓜,大口往嘴裏塞,吃得咵咵響,哈哈大笑。

女鬼邊笑邊咳,咳得西瓜汁都噴出來,顏新擦著被噴了一臉的西瓜汁,指著女鬼笑。

女鬼邊大口喘氣邊說:“我可能要死了。”

她“咕咚”一聲把西瓜咽下去,說:“我要是死了,這五塊錢的西瓜都歸你了。逢年過節,管你偷搶賣騙,多少給我燒點香。”

顏新看了一眼兜著一攤淡紅汁液和幾片賣相慘淡的西瓜的塑料袋,說:“這都沒有五塊錢的西瓜了。”

女鬼翻了個白眼,然後“咚”的一聲腦袋砸在鐵桌子上。

不動了。

顏新哈哈笑兩聲,趁她低頭,一手拿一片西瓜,小手抓都抓不住,淡紅色汁水流了滿手,狼吞虎咽往嘴裏塞。

吃完了,又坐了一會兒,手很黏膩,不過夏天的風很涼快,比悶熱狹窄還發黴的地下室涼快好多。

好半天她推了一下女鬼,“走了,回去了。”

女鬼沒動。

她使勁一推,女鬼倒在地上,屍體都微僵了。

她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麽,後來聽人說她就站在女鬼旁邊,牽著她衣角,路過一個人就抓住人家,說:“我媽死了。”

那天她四歲,或者五歲,應該是五歲吧,因為買的五塊錢的西瓜。

她感覺自己混混沌沌的,看著梅寧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用袖口去擦,結果沖鋒衣防水,於是從懷裏掏手帕紙。

起先梅寧還緊緊握著她的手,過了片刻,他就徹底昏迷過去了。

顏新叫不醒他,發起怔來,扭頭,問塵芥:“大長老,他會死嗎?”

塵芥對著股湧流血的傷口滿頭大汗,竟然也沒有把握:“說不好。”

說不好嗎?

那麽梅寧也會“咚”地一聲告別,從此消失在她的世界?

忽然,塵芥不知想起什麽,心中升起一點希望,對顏新道:“不。你能救他。”

他看向顏新。

顏新不明白:“我怎麽救他?他是睡美人嗎?吻一下就能醒?”

塵芥直視她的眼睛:“沒有那麽多童話故事。只是他曾經將神格震碎護你神魂,如今他的神格大約已滲透入你的經脈血液……”

塵芥還沒解釋完,顏新打斷他道:“大長老您直接動手吧。”

塵芥抿了抿唇,雙指橫於顏新眉心,顏新只覺得渾身酸痛,仿佛所有血液都要被人從眉心處抽幹了,腦袋昏昏沈沈想,我現在上體重秤豈不是要輕一半?大長老真該去開減肥培訓班。

片刻,塵芥大約松手了,顏新身子一軟,差點倒地,塵芥扶了她一把,讓她靠在床邊。

這時顏新定睛一看,原來不過抽出黃豆大一滴的血,不過濃艷非凡,可能這就是小說裏說的那種精血吧。

只見塵芥將那滴血沒於梅寧眉心,起先留下一道殷紅的血痕,漸漸,那血痕在他額心處游走,緩緩形成一道淺淺的朱碧色神紋。

塵芥嫌那五彩繩抹額礙事,讓顏新給他取了。

顏新遲疑了一下:“他說,是祖神保佑他平安的。”

塵芥道:“祖神隕落多少年了,能保佑誰?是他見過你後,怕你發現他神紋不見了,非要讓我給他編個抹額,遮住眉心。我道無由無來恐你起疑,這才幫他尋了個祖神銅錢的由頭。”

顏新一聽,忍不住哭起來:“我早該知道的!要是,要是那個五彩繩抹額真的是什麽好東西,他早就給我了!”

塵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月神令,雖然沒有回話,但是深以為然。

好吧,梅寧得救,可是拯救世界的進程也不能落下吧。

精血沒入梅寧眉心以後,梅寧已然徹底昏迷,塵芥這才著手處理他背上的傷口,不過對顏新道:“你們可有發現什麽線索?你先和九天他們商討一番吧。”

顏新卡了一下:“誰?酒神大人嗎?可是……不用等你一起嗎?不然叫他們到這來?”

她看著塵芥縫合傷口的動作,不確定道:“神仙……應該不用保持無菌環境吧?”

塵芥沈默了片刻:“不用……但是……”

他望了望周遭:“這是梅寧寢殿吧?”

他意思是寢殿多少是個人私密場所,不大好叫眾人都進來吧?

顏新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他們神明的寢殿是像古代女子的閨房一樣,外人不準進嗎?”

塵芥啞口,又道:“倒也不是……不過,梅寧現在這樣……”

塵芥特指衣衫不整。

“多少還是給他留點體面吧?”

顏新道:“可是,我們不是在拯救世界嗎?有你在,討論效率肯定更高一點吧?”

她目光落到一旁的屏風上,心生一計,用那屏風擋住塵芥和床上的梅寧,拍拍手,道:“好了。兩全其美了。”

塵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由衷讚嘆道:“你很會想辦法嘛。”

顏新謙遜地擺擺手:“誒,小事。我遇到的突發情況比較多而已,所以習慣列很多plan B。無他,但手熟爾。——我去叫酒神姐姐!”

於是一行人就這樣東張西望、渾不自在地踏入了梅寧寢殿,並且被香軟旖旎的裝潢攪得昏頭轉向。

顏新把搖椅拖過來,湊足了座位,酒神大人自然是當仁不讓,舒舒服服地躺上了搖椅,霏陌、哇哇和一個面生的男人各自在方木椅上坐定,最後留一個顏新站在桌旁。

那男人是雷神,就是最先阻止梅寧救走顏新的人。他皮膚黝黑,面容剛毅,通身的“我是領導”氣派,看得顏新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只問道:“你們都是什麽情況?”

酒神瞇眼搖了會兒搖椅,聞言懶散地半睜開眼,見只有顏新站著,遂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來,小顏新,坐這。”

雷神揭開桌上的小茶壺,不悅道:“茶水也沒有嗎?”

顏新順從地坐在酒神腿上,她一坐上來,那搖椅就搖不動了,於是酒神順勢直起腰來,神情稍嚴肅了些,不過嘴依然很毒道:“世界都要毀滅了喝什麽茶水,喝哭河水吧你。”

雷神心中憤憤,不過惹不起酒神,只能腹誹兩句,不理她。

酒神道:“我先說吧。我今天去了兩家,兩家失蹤的女人都過得——”

她一頓:“太慘了!”

“第一個是個高中生,我跟英明神武的雨神大人——”酒神雙手往頭上一秉作揖,一派畢恭畢敬的模樣。

霏陌:“……”

而她旁邊的哇哇目光森冷,有些陰惻惻的,時不時掃過顏新。

酒神繼續道:“我們先去了她的學校,結果一提起她的名字,那些學生都怪笑,但是什麽都不說。最後——”

最後是一個女生紅著臉,在操場撐著雨傘,環顧左右無人,悄悄掏出手機,打開一個視頻,塞進她懷裏:“你自己看吧!”

酒神拿起手機,往屏幕一瞟,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抖掉,連忙摁滅屏幕,結果不小心摁成了音量鍵,男女雙混合喘息聲頓時大肆招搖。

還好雨勢大,稀裏嘩啦遮蓋過去,沒人註意,酒神哪顧得上看那倆交疊的身體都長啥樣,手忙腳亂關掉,還給那女生。

“這……這是?”

女生悄悄道:“她拍的。”

酒神皺眉:“她幹嘛拍這個?”

女生聳聳肩:“為了錢唄。”

酒神和霏陌覺得此事不簡單,於是去了失蹤女生的家裏,提起“譚巖”,全家人的態度都很微妙。

不過,說來也巧,酒神和霏陌剛到譚巖家中,後腳當地社區工作人員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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