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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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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梅寧使了個法術,把那胖頭魚裝進一個小壺,牽起顏新的手,顏新只覺得幾步間周遭景色如同虛晃速遞,轉眼就到了破敗的殺魚院子。

他幫顏新把肥碩的黃燈魚搬上殺魚臺,顏新操起刀,還真是有模有樣。

顏新甫一劫後餘生,又被梅寧一堆意味不明的操作搞得心裏七上八下的,心情極差,嘴裏開始罵罵咧咧,又是嫌棄這大黃魚肚肥腦圓,長得惡心,又是怪刮魚刀不趁手,不過手裏還是麻利地幹起活來。

幹了一會兒,發現梅寧還沒走,於是問:“你還不走嗎?你不是要守著你的雪山救人嗎?”

梅寧眼睫一垂,說:“不用了。從此以後,都不用了。”

顏新疑惑:“為什麽?”

梅寧道:“我心願已了。不必繼續了。”

顏新默默刮著鱗片,好半天,狀似不經意問道:“什麽心願啊?”

梅寧笑笑,不答。

顏新還想問,是有關於我嗎?我是那個被神明惦記的人類嗎?

但是她問不出口。

她只能問:“山神大人,上輩子,我們真的只認識了一刻鐘嗎?”

梅寧點頭:“是。一刻鐘。”

好吧。一刻鐘就一刻鐘。

“那是什麽時候啊?我才二十三歲,是好幾十年前嗎?”

梅寧說:“不。一千年前。”

顏新一楞。她感到有一種很陌生的情緒在心裏抽芽,她想不明白,怎麽也想不明白,難道就為了那一刻鐘,這位山神大人能記一千年嗎?

還是說,他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兩相沈默許久,梅寧忽然說:“對不起。”

顏新刮鱗片動作沒停,也沒說話。

梅寧又說:“我不知道他們會讓你去黑森林。我又差點害死你。”

顏新頓了頓,說:“沒關系,不是你的錯。我總是這麽倒黴,已經習慣了。”

梅寧不知怎麽,心裏有些發酸,道:“你別習慣倒黴了。”

顏新認真剮著鱗片,熟悉的魚腥味彌漫空氣,有時臉上濺上幾滴漆黑的血,問:“那我習慣什麽呢?”

梅寧看見她嫻熟的動作,心裏十分不好受:“你別殺魚了。”

顏新又問:“那我做什麽呢?”

她一頓,忽然有些無力:“山神大人,我總不能白吃白喝吧。”

梅寧沒辦法,只能去找閻王,臨走之前,他又多看了顏新一眼,骨節分明的大手朝下松松握起,擡手,轉腕,掌心打開,湧出的風雪旋轉化作一束藍白晶瑩的花,霎時間壓住了魚腥味,只剩下微微的冷香。

他把那束花放在斑駁臟汙的殺魚臺一角,又用指尖在顏新眉心一點,一道銀白的流光一閃而過。

做完這些,他也沒解釋什麽,轉身就走了。

顏新又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梅寧離開後轉頭去了閻王殿。

閻王爺難得沒有曠工,雖然姿勢不雅,但好歹是擺了一桌的文件,正伏案工作。

見梅寧來了,他連忙笑呵呵起身,道:“正要找你呢!我跟你說,幹咱們這一行,最怕的就是被莫名其妙的賴皮纏住。”

他拍拍梅寧的肩膀:“你年紀小,沒出過社會,那些人類可狡詐了!你不是讓我幫你去查了那個姑娘的底細嗎,你瞧,她家用什麽洗衣液我都給你整理出來了!”

梅寧詫異了一下,但隨即道:“先不說這個。我問你,你為什麽讓她去黑森林?小鬼頭進去都要吃苦頭,她是活人啊。”

閻王爺攤手:“誰讓她去黑森林啦?我不過就讓她刮魚鱗嘛。是你說的她殺魚又快又好。”

他揮揮手,不甚在意道:“哎肯定是那些小鬼頭故意捉弄她,常有的事。我之後說說他們。——我跟你講,這姑娘你可得小心了,她指定想攀上你過好日子!你看……”

梅寧忽然道:“你是不是在地府待久了,跟惡鬼處久了,自己也變壞了。”

閻王爺一臉莫名其妙的:“小梅寧,你什麽意思?”

梅寧道:“你是經閻王殿審判後飛升的仙,被派來掌管閻王殿,你本來肯定是一個極好極好的人。可是你總是騙人,對陌生人惡意揣測,明明知道別人受苦還無動於衷。你……你道德敗壞!”

閻王爺緊繃的腮幫動了動,輕逍地笑了笑:“行吧,我道德敗壞。”

他轉身慢條斯理收拾起一沓沓的文件,轉身問梅寧:“那這些,你要不要了?”

梅寧:“我要。”

閻王爺聳聳肩,悄悄在心裏罵了一句神經病,但是礙於債務關系,他還是很和氣地吧資料遞給了梅寧。

“說真的,這姑娘真夠倒黴的。我要是她,我也跳崖。”

閻王爺心中慨然:“你說說,她從小沒爸,五歲媽死了,在孤兒院明明很受歡迎,但是偏偏每次有領養人來,要麽錯過要麽就出意外。好不容易被領養出去,沒多久那對夫妻自己有了小孩,對她的態度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梅寧聽著,心裏十分難受,問:“她父母對她很不好嗎?”

閻王爺道:“反正不算好。”

閻王爺讓小鬼頭新上了一壺茶,邊呷著熱騰騰的茶,邊慨嘆道:“她成績一直很好,但每逢大考必然出問題,為此她那些老師同學一直懷疑她愛作弊來著。”

“於是她更加努力,三年一拼,終於對高考做了萬全準備,誰知道啊,她坐的那輛校車,去考場的路上不小心栽河裏了!”

梅寧聲音低低的,問:“再然後呢?”

“她想覆讀,她養父母不樂意唄,覺得把她養到十八歲已經是仁至義盡,她只能去上個普通雙非一本。”

梅寧沒聽明白:“雙非一本?”

閻王爺略不耐煩:“就是普通大學。”

“她為了賺生活費去當家教,誰知道,第一個家教遇上色狼家長,第二個恰巧家裏丟了東西,怪她手腳不幹凈,據說現在還沒澄清呢。於是她就去學校食堂兼職,嘖,梅寧,我去看了,那個窗口還在招人,八塊錢一個小時。天哪,比我們地府裏的鬼還廉價。”

“她想拿獎學金,據說非常努力,可是成績永遠不是第一,比賽永遠差一點入圍,有一次眼看要拿獎了,帶隊的老師出了問題,又被取消了。”

“後面又零零碎碎吃了好些苦,最後被她養父母坑了個大的,現在估計欠了幾百萬的外債了吧。”

閻王爺一口氣幹了杯中茶,苦澀道:“要講她的倒黴事,三天三夜都講不完。總之就是,一千萬個人裏面抽一個出來挨頓打,就一定會是她。”

梅寧有些悶悶不樂,片刻,問:“你知道她家住哪嗎?”

閻王爺在資料某一頁指了指:“喏,這。簡體字你會認吧?咱們地府跟上頭聯系多,現在基本上都改革用簡體字啦。”

梅寧有些為難,他會認一些,但不多,好在那地址好認。

他閉眼感知,方圓千裏萬裏在腦海中漸次勾勒出來,他鎖定一個方向,轉瞬就到了顏新家樓下。

這個小區也有些年頭了,是七層步梯房,有幾棟樓自費修建了外接電梯,顏新住的這一棟正在施工。

這是梅寧第一次深入人類住宅區,周遭的高樓大廈都讓他感到十分陌生。

他從樓梯往上走,白金藏袍邊角掃過暗粉色的地板瓷磚,好奇地碰了碰木質扶手,結果蹭了一手灰。

他一口氣跑到六樓,擡頭看見603門號,還是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

起先裏面沒人回應,他又敲,幾次過後,有一個女人的聲音強裝鎮定地傳來:“誰啊?!”

梅寧沒搭話,只是繼續敲門。

王可優本來以為是催債的又上門了,不敢輕舉妄動,但是聽這敲門聲頗有禮貌,於是和顏福來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從貓眼往外看。

只見外面站著一名穿藏袍的青年,面容溫和,眼睛如同雪水洗過一般清亮,頗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看起來不是壞人。

王可優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探出腦袋:“小夥子,你找誰?”

雖然她只開了一道縫,但是梅寧自有辦法。

他撐住門板,輕而易舉就把門推開,王可優驚詫道:“你是誰?你幹嘛呢?!你強闖民宅!我報警抓你信不信?!”

其實他們債臺高築,哪敢報警。

梅寧道:“我叫梅寧。過來拿點東西。”

顏福來跑去廚房抓起菜刀,指著梅寧道:“我告訴你!你別想亂來啊!”

梅寧沒管,開門見山問:“顏新住哪間房?”

兩口子楞了一下,對視一眼,態度軟和一些:“你是顏新的朋友啊?我們已經跟她斷絕關系了,你在我們這找不到她。”

梅寧道:“好吧。那我問你們,顏新喜歡什麽?”

顏珍乍見梅寧,覺得那臉、那通身的氣派,簡直驚為天人,對他頗有好感,這一番問答下來,他忍不住道:“有病吧?你爸媽教你亂闖別人家裏,還沒禮貌地東問西問嗎?”

梅寧看了他一眼,心想一個家裏養出來的小孩,講話方式還真有點像,顏新也愛說他沒禮貌。

鑒於此子與顏新的相似性,他態度稍好一些,解釋道:“我沒有父母。”

顏珍一噎,再看他又覺得有點可憐。

顏珍胳膊肘捅了捅顏福來:“爸你快把他趕出去!”

顏福來咬咬牙,揮起菜刀直往梅寧面門:“你走不走!走不走!”

梅寧不閃不避,一擡手,只見顏福來腳下一滑,臉朝地摔倒,菜刀在天上轉了一圈,落到了梅寧手裏。

緊接著梅寧一收手,屋裏三人只覺得霎時間手上被人套了繩,低頭一看,只見一圈雪花舞動出的繩樣物質赫然綁在手上,明明是虛體,卻怎麽也掙不脫。

王可優瞪眼道:“見鬼了!這什麽東西?!”

見鬼——顏新也愛說見鬼。

梅寧擡頭多看了王可優一眼,修長的四指稍稍往前一掃,三人轉瞬間排排坐在了沙發上,一人被綁了一條繩子。

而此刻梅寧一手提菜刀,一手牽雪繩,緩步走到了三人面前。

“快問快答。一個問題記一分,誰先答夠十分,我就放了誰。”

王可優、顏福來、顏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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