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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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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男人戴了頂巨大的帽子。

不知是不是在夢裏的緣故,男人上半張臉被一片黑色陰影遮擋,叫人看不清。

妖怪轉頭奇怪的看著他,剛飄起來的長發緩慢垂下去。

“你是誰啊?”

男人只是笑笑沒說話,徑直向淩掣那邊走去。

妖怪眉頭一皺,覺得自己被忽視了。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妖怪的頭發再次變長,直沖著男人的後腦勺去。

而男人仿佛早就料到他會用這招,甚至沒回頭,反手抓住妖怪的頭發。

妖怪楞了一秒,隨後驚訝地發現被他緊握在手心的頭發正發著淡藍色的光,一點點往他頭皮接近。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招數,但好歹現在身上還沒什麽不適感。

這麽想著,妖怪再次發動進攻,不料很快他就不能動彈。

男人輕笑一聲,終於回過頭。

他直視著妖怪的眼睛,妖怪離得近,看見了他不同於常人的眼睛後,張大嘴巴。

男人摸出一個玻璃瓶,嘴唇輕啟,用氣聲說話。

“再、見。”

強大的恐懼把妖怪包圍,他下意識想尖叫,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就連四肢也無法動彈。

最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吸進小瓶子。

淩掣看著瓶子出了神,眼睛也不眨一下。

男人把瓶子收好後,看見淩掣的表情有點想笑。

“怎麽了?”

淩掣這才反應過來,扯開話題,語氣中略帶些尷尬:“你……也是除妖師?”

男人沒有明說:“算是吧。”

算是吧到底是個什麽答案。

但淩掣沒管那麽多,關註點全在男人剛才的小瓶子上。

“你剛剛,”淩掣說,“那個小瓶子是什麽?”

男人勾勾嘴角,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空瓶子。

“這個啊,”男人說,“算是保命的東西。”

哦,這人應該也跟自己一樣法力很弱吧?

一瞬間,淩掣心裏冒出這個想法。但男人比自己幸運,身上還帶了這種像吸塵器一樣的玩意兒,至少不會像他一樣被妖怪攻擊。

這麽一想,嘴角的傷好像又痛了幾分。

男人註意到他的表情微變,歪著腦袋道:“很痛?”

“當然了,”淩掣說,“唉,要是你沒出現,我可能傷得比這還要嚴重。”

男人又笑著說:“別把我想象得那麽厲害,我能活到現在全靠它。”

說著,他晃了晃瓶子,繼續說道:“很感謝我的師父,臨走前把這個交給我。”

淩掣拖了個長音,問道:“能不能讓我看看?我保證不會把它弄壞。”

本來就是別人的東西,淩掣壓根沒報什麽希望,但沒想到男人很大方地就交給他了。

“你叫什麽名字?”

“淩掣,”淩掣摸著瓶子,感受到它由內而外地散發出熱量,“你呢?”

“我叫紀禎。”

淩掣應了一聲就沒再說話。

他把手放在瓶口的木塞子上,也沒有要打開的意思,但紀禎還是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心把你吸進去。”

淩掣笑笑,擡頭看著他隱匿在陰影中的眼睛。

“瓶子怎麽樣?很喜歡吧,”紀禎說,“這個送你了,就當交了個朋友。”

“真的?”淩掣驚喜,但很快反應過來,“那你的會不會不夠用,畢竟是保命的東西。”

紀禎搖頭,說道:“完全不用擔心,這瓶子內部有自動凈化功能。妖怪進去等一天一夜,他就會被凈化成功。”

“這麽厲害?那一個瓶子豈不是可以用很久很久?”

“按理說是的,除非你很不幸,一次性碰到很多妖怪。”

淩掣笑了笑,從袖子裏拿出一道符咒,說道:“我還有這個呢,絕大多數情況下它都會解救我。”

“這個——”紀禎湊近了些,“要記很多圖案吧。”

“是的,我從小就開始學了,”淩掣胳膊伸直,把符咒遞給他,“禮尚往來,這個符咒可以定住妖怪。”

“好,”紀禎說,“謝謝。”

淩掣搖了搖頭表示不客氣。

樹下影子發生細微偏移,他好像想起些什麽,匆匆往尤靳和蒲星離站著的方向跑。

邊跑邊回頭沖紀禎招手:“我還有事!下次見——”

紀禎也很配合地揮揮手:“再見!”

淩掣回過頭接著跑,離他們兩越來越近,最後直接從尤靳的身上穿過。

“那我們怎麽辦?”尤靳試了試,自己的身體仍舊僵硬得離譜,“動也動不了,我們也只能跟淩掣揮手說拜拜了。”

“那倒不至於,”蒲星離還是堅持他最開始的想法,“人家可是主角。”

他留意著淩掣的去向。

聽力雖不及阿菟厲害,但這點距離他還是能聽得到的。

跑步時逐漸遠去,直到消失不見。

風聲停止,樹枝固定在一個角度不再搖曳。

“嗯,我還是比較喜歡在自己的裏世界,”蒲星離開口,“好歹不會像傻子一樣被定在這兒。”

尤靳沒忍住笑了,反過來安慰他:“朋友,稍安勿躁。”

“好,”蒲星離的視線落到面前的道路盡頭,“他又回來了?”

“回來了?”尤靳也看向前面,“跑了一圈呢,運動健將。”

跑步聲慢慢放大,伴隨著他的喘氣聲。

沒跑幾步淩掣就停下來,彎著腰,手掌撐在膝蓋上。

“哎呦,那妖怪的體力真好,”淩掣心有餘悸,“還好這瓶子凈化效率高,不然我就要死在那兒了!”

尤靳有點懵,前後內容完全對不上,他只能猜測:“這算什麽?是幾個記憶碎片拼湊在一起嗎?”

“應該是又過了十幾年,”蒲星離說,“你看他頭發白了好多。”

尤靳看過去。

還真是。

但奇怪的是那麽多年過去了,淩掣身上除了多了幾根白發,別的也沒什麽變化。

淩掣稍微緩過來了些,他貼著樹根坐下,拿出瓶子,小心翼翼地摩挲著。

“紀禎啊紀禎,你真的給了我好東西,”淩掣托著臉自言自語道,“有了這麽方便的東西,我還要他們傳下來的符咒做什麽?”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他們兩個離得很遠也還能聽清。

突然,天上雲層移動的速度加快好幾倍,在那高飽和藍色的背景下,簡直叫人眼花繚亂。

“符咒……還不如瓶子呢。”淩掣喃喃。

他背後的那棵樹慢慢生長,樹葉愈發茂密,幾乎要把小半邊天遮擋。

尤靳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蒲星離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向淩掣那邊跑去。

“淩掣是不是被那人洗腦了?”尤靳說出自己的顧慮,“這環境明顯不對啊。”

“極大可能,畢竟我裏世界能量不穩定的時候也差不多這樣。”蒲星離說。

尤靳加快腳步向前,可慢慢的,他察覺到不對勁。

他們之間的距離沒有縮短。

“靠,這跟我們定在那兒有什麽區別?”

蒲星離搖頭:“沒有。”

“累傻小子呢,等我出去以後一定要……”尤靳沒說下去,他大力拍拍蒲星離的胳膊,“你看淩掣!”

蒲星離呼吸一滯。

淩掣抱著膝蓋坐在樹下,兩眼無神,回到了現實世界的老人模樣。他手裏攥著瓶子,木塞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扯開了,有氣體緩緩從裏頭流出。

“果然那個紀禎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尤靳著急卻又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雲層不斷遮住太陽,導致這個世界忽明忽暗。蒲星離深知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但怕用他的毒素會給現實世界的淩掣產生不好的效果。

“誒,我想到一個問題。”尤靳冷不丁開口。

“怎麽?”

“既然是清夢帶我們進來的,”尤靳說,“那這個世界的掌控者究竟是清夢還是淩掣?”

“好問題,”蒲星離說著,大喊了一聲,“清夢!”

沒什麽反應。

尤靳再次威脅:“我數到三!”

“大哥!”

清夢還是那副德行。

尤靳:“……”

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沒想到他還吃那一套。

蒲星離冷笑:“你不是在嗎?剛剛是在看戲嗎?怎麽又良心發現出來了?”

三連問讓清夢有些尷尬,他撓撓頭,給自己找借口:“好歹對方還是人類,我在想該用什麽辦法能帶他出去。”

“哦,那您想出來了沒?”尤靳問。

清夢諂媚一笑:“當然了,我願意貢獻出我一半的能量,只是……”

尤靳皺眉:“只是什麽?”

“只是那瓶子味道太惡心了,我過不去。”

蒲星離嘆氣:“我們也過不去。”

“簡單!”尤靳大喊,像拿出秘密武器似的,“裝幽火的瓶子我還帶著呢,你躲裏面去。”

清夢咽了口口水,顯然他不想進去。

“進……去了我就飛不了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蒲星離微笑道,“交給我。”

清夢閉了閉眼睛,認命地鉆進去,最後還貼心地用木塞塞住。

蒲星離伸手,瓶子就漂浮在空中。稍稍一用力,瓶子“嗖”一下砸碎在樹邊。

清夢飛速鉆進淩掣的耳朵。

成功了!

尤靳正想歡呼,但又想著那有害的氣體源源不斷,會不會對清夢的效率產生影響。

先看看清夢那邊能不能成功吧。

尤靳緊張地盯著淩掣。

很快,淩掣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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