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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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沒有醫院這種地方,迪倫只好把蒲星離安排到平時招待外族過夜的房間裏。

外面風很大,刮得玻璃窗咣當作響。

阿菟怕打擾到蒲星離休息,踮著腳把窗戶關上。

“阿菟,”國王開口,神色疲倦,“外頭變天了啊。”

“是的,”阿菟擔憂地看著緊閉雙眼的蒲星離,“也不知道阿離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提到這個國王立馬來了精神,他冷聲道:“哼,巫師這算盤打得不錯,故意陷害星離想激起我們跟冥界的矛盾,他只要趁亂奪走靈魂就好。”

一瞬間,怒氣上頭,國王心裏產生一種你們跟冥界的恩恩怨怨,扯上我們算什麽的想法。

阿菟跺了一下腳,讚同道:“國王!您不要輕易放過了他!”

“放心吧,”國王摸摸胡子,“過幾天會為了他多出一條規定的。”

說完,他稍微冷靜了些。

房間內陷入安靜,他看著蒲星離。

那時候有守衛來報,說蒲星離被那巫師用小刀襲擊。開始國王還沒放在心上——只要不是十字架,別的都傷不了他們。

誰知下一秒就看見守衛身後被攙扶著的蒲星離,他驚得都差點沒站穩。

當時的蒲星離臉色很不好,嘴唇慘白,給他一種下一秒就要不行了的錯覺,可怕得很。

國王收回思緒,長嘆口氣。

床上的人好像動了一下,國王立馬湊過去,屏著呼吸又看了一會兒,發現蒲星離的手指輕微動了一下。

“星離!”國王抓著他的手。

阿菟聽到聲音也跳到他身邊看。

蒲星離的眼睛動了動,睫毛顫動,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他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大腦也是空白一片,緩了會兒才想起來發生了什麽。

等他稍微能看清東西後,才把視線轉移到國王和阿菟身上。

“怎麽樣星離?”國王問,“身上有沒有什麽難受的地方?”

蒲星離如實回答:“還有點痛。”

不說話還不知道,一說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不行,他都不知道父親能不能聽懂。

還好國王理解了,他笑著拍拍蒲星離的手,說:“放心吧,剛剛尹株來給你清洗過傷口了,再恢覆恢覆就行。”

蒲星離“嗯”了一聲,眼睛幹澀,他閉了閉眼。

風聚攏雲層,把太陽藏進裏面。房間內很快暗下來,阿菟伸手把門邊的燈打開。

國王放下他的手,嘆氣道:“到時候要好好謝謝那個死神,如果不是他及時阻止,你的傷恐怕會更嚴重。他叫什麽?就是一直跟你在一塊兒的死神。”

“尤靳,”蒲星離說,“他在哪兒?”

阿菟回答:“剛走,他去上班了。”

蒲星離應了一聲就沒在說話。

想起他對尤靳說得那句“遺言”,他莫名有些緊張,也不知道尤靳給他的答案是什麽,自己好像說完那句話就陷入黑暗。

阿菟就在旁邊,他肯定知道,但蒲星離又不可能直接去問他。

算了。

蒲星離無神地望著天花板。

等見面了試探試探尤靳是什麽反應,如果他裝作不知道的話,那蒲星離也就當他沒說過這句話。

可以的。他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臺階。

房門打開,進來個守衛。

他在國王耳邊悄聲講了幾句話,國王點頭,對著蒲星離說:“你先休息休息,我有事要忙,先走了。”

“好。”

門又被輕輕關上。

阿菟豎著耳朵,確認他們已經走遠後,變成人形,撲到蒲星離身上,也不管現在自己的體重已經是妖怪形態的好幾倍。

“阿離——”他說,“我差點以為你要死了!”

聽著他拖長音,蒲星離突然很想笑:“放心吧,沒事。”

阿菟吸吸鼻子,輕聲說:“尤靳也嚇壞了。”

蒲星離嘆氣,又聽見阿菟接著說:“你別告訴他。”

“告訴他什麽?”

“昨晚他下班來看你,我看見他——”阿菟的聲音變得更小,“在碰你的手。”

“哦,”蒲星離說得鎮定,“那可這是個變態啊。”

門打開得很湊巧,尤靳探進來一個腦袋:“沒人吧?”

蒲星離倒是被嚇一跳,差點沒控制好表情,他連連感嘆著還好剛才說話聲音小。

“尤靳!”阿菟從蒲星離的身上跳下來,招呼道,“就只有我們兩個!”

“那就好,”尤靳把門關上,直接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昨天來的時候國王和守衛都在呢,嚇我一跳。”

蒲星離撐著床,慢吞吞地半靠在床上,說:“現在他們不知道去處理什麽事去了。”

阿菟看看尤靳又看看蒲星離,突然開竅了。

“阿離!我去打探打探有什麽重要事!”他說。

“哦……”蒲星離看著他激動的樣子,楞了一下,“別被發現了。”

“好!”說完,阿菟一溜煙兒地跑了。

“我去,阿菟原來那麽有活力啊?”尤靳說。

“可能最近太壓抑,他沒機會釋放壓力吧。”

尤靳說了句“好吧”,開始觀察蒲星離的臉色。

雖然說還是一如既往的白吧,但至少沒之前半死不活的嚇人模樣了。

蒲星離被他盯得尷尬,伸手擋住尤靳的視線。

“做什麽?”

“沒事,”尤靳移開他的手,“看你應該死不了了。”

見尤靳依舊在盯著他看,蒲星離撇過腦袋,說:“多虧了你,不然我估計我這會兒還沒醒呢。”

他沒看尤靳的表情,覺得他現在大概率又是什麽“助人為樂只是我最微不足道的優點罷了”這種很裝很自信的表情,打斷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說那句話。”

但尤靳沒出聲。

蒲星離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他講話,疑惑地回頭。

尤靳正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你……”

“說真的,”尤靳緩慢開口,“我是真怕你死在那兒,雖說潛意識知道吸血鬼沒那麽脆弱,但畢竟對方是巫師,誰知道他們這五百年裏有沒有研制出什麽新東西。”

蒲星離笑笑,說:“如果他拿的是十字架的話,我就完蛋了。”

尤靳“啊”了一聲,說:“真的?”

蒲星離點頭。

不料尤靳不合時宜地笑了,調侃道:“努把力唄,連陽光都不怕了還會怕十字架?”

“不一樣,”蒲星離科普,“陽光每天都有,要克服它是必然的。但十字架可不是常見的東西,所以克不克服的也無所謂。”

尤靳笑笑,露出“了解了”的表情,說:“為了讓你強大起來,我決定每天拿十字架追著你跑。”

“不是吧,”蒲星離脫口而出,“那我豈不是又要說遺言了?”

尤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是在試探他是什麽態度嗎?

好小子,原來是想讓他主動說是吧。

尤靳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心想在蒲星離沒親口說出來那幾個字之前,那他一律當做不知道。

尤靳擡頭看著蒲星離,卻發現對方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大概是他想多了。

他只好轉移話題:“朋友,避讖。”

“哦,”蒲星離沒放在心上,把一條腿曲起來,“其實硬要說的話,十字架也沒問題,頂多讓我難受一陣。”

“效果跟大蒜一樣是吧?”

蒲星離點頭:“是的,人間流傳的很多東西其實我們都快免疫了。”

他摸摸鼻尖,又加上一句:“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我。”

“噢——那我就當你昨天那幾句是在演戲吧,”尤靳瞇著眼睛笑笑,“放心,我會忘掉的。”

蒲星離垂下眼眸看起來有些失望。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聲音小小的:“沒演戲。”

可尤靳沒聽清,蒲星離對著窗戶說,聽不見這是理所當然的。他下意識湊近,讓蒲星離再重覆一次。

他又轉過頭,直視著尤靳:“你聽見了吧。”

其實這話根本就不用問。

視線下移,尤靳咬了咬嘴唇。

“轟隆”一聲巨響,雷聲在空中爆開,雨滴淅淅瀝瀝地砸向窗戶。

他揪住蒲星離的衣領,把他用力往自己這兒一帶,吻在他的嘴唇上。

屬於蒲星離熾熱的溫度快速傳遞到尤靳身上,一瞬間他覺得此刻身上的器官都活了過來。

即使心臟不再跳動,可他莫名還是能感受到緊張。

超級,超級緊張,緊張到他根本不敢睜眼。

尤靳很快和他拉開距離,大概是怕有人突然進來。

他看見蒲星離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尷尬的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

果然有些事情還是要靠一時沖動才能做出來。

他伸手,輕輕覆在蒲星離的眼睛上,睫毛蹭得他手心癢癢的。

尤靳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說話,說得前所未有的別扭。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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