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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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要是讓李士群知道她這麽幹,他應該說一句“賊在此”,也就罷了。畢竟他自己不是沒有和軍統有瓜葛有聯系,也知道不止她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只是別人都是一點兒一點兒賣,就像他一樣,誰像她,一下子就想要他的命?

湯玉瑋在暗中聽完,手指間還夾著煙,“你有辦法?”

她挑挑眉毛,“也不能說有辦法,我只是有消息。消息,能佐證時機可能到了。”

“什麽消息?”

“晴氣走了,新來的叫柴山兼四郎,這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但是柴山一點兒也不喜歡李主任。”

湯玉瑋長長地出一口氣,“這倒是沒想到。沒做點什麽?”

“李主任?不容易啊。裏面可摻著一個丁默邨,還有一個永興隆公司,對吧?不像以前了。從頭努力是很難的。”

“我明白了。只是現在,有這麽多流言,也只是流言而已。我們從旁扇風,效果好不好,不太好說啊。”

“所以說最關鍵的節點,”萬小鷹轉過來,抱著兩臂,看著湯玉瑋,“是周副院長,不是嗎?”

湯玉瑋“呵呵”地笑,“你倒是算得精明。”

“事實如此嘛。”萬小鷹笑,“總之,這就是大事。我說完了,往後就等堂姐姐的消息了。”

湯玉瑋點點頭,“嗯嗯”有聲,末了忽然說:“這個消息很值錢,你想要什麽報酬?”

萬小鷹心道湯玉瑋還是聰明人,和自己想的一樣,“這是我的投名狀。湯姐姐,這話請幫我帶到。”

“好。你放心。我想——此事要是成了,那件事也就結束了。”說罷,湯玉瑋也轉過來,手裏揭開提燈的燈罩,光線流瀉出來,“總之,我先代表後方將士,為了今天的這些東西,謝謝你。”

萬小鷹看著湯玉瑋,心忽然軟了下去,可又不能抹去自己平日裏好不容易化上去的妝,只能笑道:“這是說什麽。”

湯玉瑋說自己先走了,她說自己還留下等船,於是湯玉瑋轉身拿著提燈準備離去。她看著湯玉瑋的背影,看著看著,忽然喊了一聲,“湯姐姐。”

湯玉瑋自然地轉過身來,一眼可以望穿沒有掩藏的眼神望著她了,在鼓勵她提問。

是湯玉瑋的背影讓她想說些什麽,她在那背影裏看見了熟悉的東西,也看見陌生的東西,有的熟悉她擁有,有的沒有,陌生的她都沒有。

她想問湯玉瑋裴清璋和她是什麽關系,她想問裴清璋是湯玉瑋的誰,她想問……可是都不知道怎麽說。

湯玉瑋最後走了。她什麽都沒說,只是等船。

此夜之後,湯玉瑋如何帶話,大家如何商量,柴山如何不滿,都按下不表,唯一值得說的是,這漩渦裏的所有人竟然都覺得,76號能量太大,李士群威脅太大,必須幹掉。這個念頭一旦形成,日積月累,大家就都在想這個事,從四面八方一切可能的角度和渠道去想這個事,唯獨裴清璋除外。

因為她有很多事情要想,其中的頭等大事,是自己失業了。

不知道到底是為了誰的面子,為了什麽目的,是垂死掙紮,還是回光返照,租界被還回去了。這應該說是一件大事,一件洗刷恥辱的大事,可沒什麽人這麽覺得,畢竟是還給了日本人的狗。汪政府收回租界,似乎就不叫收回了。

公共租界8月1日歸還,法租界早一天,7月30日,從今以後就叫“第八區”。如果她不想失業,她就得去汪政府上班。待遇如何兩說,要是真去了,為了底下那一重無法擺脫的身份,還不知道巫山會給她派什麽危險的事。

何況,她也不想,一點也不想。她總覺得自己就算萬般不如人,這點骨氣也得有。

這也就導致,她現在為了骨氣,不得不要付出高額的代價,不論以哪一種貨幣單位計費。

知道要走的那一天她就開始做準備——風聲還不是萬小鷹透露的,竟然是那個丁雅立從她丈夫盛東聲那裏聽來的,聽來的第一時間讓萬小鷹告訴了自己——第一個準備起來的就是算賬,換錢,錢換金子或者金子換錢,腦子裏把女傭上一次和自己對賬時候說的話又過了一遍,鰣魚——鰣魚想它幹嘛?還是先想米面火油這些東西多少錢吧!都不說這一周與上一周的數,她想起去年時,下半年豬肉也不過8塊{65}到9塊一斤{66},現在呢?這一周已經是24了!大米去年還是每石400多,現在早已上了1000!開門七件事,全都漲了不止四五倍!必要支出就夠操心了,還有和生存一樣必要的重中之卒後,再然後才是積蓄,是盈餘,是砍掉這份收入之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黑色的數字變成紅色的數字,紅色的數字要如何補上,能不能補上,如果不能……

早兩年,虧空尚且可控,如果物價稍稍平抑,或者她錢換金子再換錢的時機好,她還能小賺一點,還有機會平賬。然而這一年多來物價飛漲不說,母親身上就有好幾筆開銷:養身體的補藥,社交送禮,四時新衣——布料和裁縫都貴起來了!光是士林布,價格都翻了六倍,已經15元一尺了!為了幾場重要的紅白喜事,還添了兩樣珠寶,這她倒是由衷同意,畢竟那玩意也可以換錢:而且一切都是基於她有這一份收入,常平可以用自己的收入把一切開銷都敷衍過去,不至於坐吃山空,或者至少,少吃一點。

現在好了,在她找到新的工作之前,每一筆錢都要從她艱難維持的遺產中去坐吃山空。那錢也不多,按照目前的物價——她很快地算了算,很快是因為實在不想細算——再吃個三四年,也就見底了。可物價幾乎一日一漲,怕是堅持不到四年。

她抱起裝著自己留在辦公室的所有東西的紙箱,往外走去。走廊上沒幾個人,她算是堅持到最後的職員了,法國人也走得差不多——有幾個臨行前倒是送了她禮物,都是沒什麽用的小物件——一時間空空蕩蕩,腳步回響,直到門口,她回頭望了望大廳,自己二十出頭來這裏,直到現在,幸虧也沒有十年。

幸虧。

她轉身離去,只道人生一段已過,現在要面對眼下,沒時間留戀了。

穿過疏於打理顯得荒蕪的草坪,走出大門,她正想著自己第二件重要的事情,不防聽見一聲“滴滴”,擡眼一看,是湯玉瑋,靠著個帶翻鬥的三輪摩托車,抱著雙臂笑望著自己。

“上車?”

她不否認有時候她反應慢是專註於欣賞湯玉瑋的笑顏,但這次不是,這是看的是車——直到湯玉瑋上來要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她都沒移開眼,湯玉瑋不由得笑道:“你怎麽啦?”

“你從哪兒找的?”她問,老老實實,從頭問起。

“嗨,不過是哪個相熟的富家小姐的唄,就你認識的,那個——”

裴清璋連忙擺手,“別,別說了,我知道了。” 騎摩托車,打高爾夫,的確就那幾個人。但那幾個人的事,她實在不喜歡聽到,連她們的名字她都不喜歡聽到。

兩人從容走向摩托車,“我還不知道你和她們也認識。”

“能騎車,就愛上片場,都覺得自己是特技演員呢。”湯玉瑋道,“你說,你想坐我後面,還是坐這裏面?”

坐後面,她可以把東西放在翻鬥裏,但是勢必要抱著湯玉瑋的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倒不怕別人猜,唯獨自己有些害羞;坐鬥裏,她得抱著東西,正襟危坐,腰板兒挺直,因為空間有限,這樣就顯得騎車的湯玉瑋瀟灑不羈,自己則是呆若木雞——怎得好?

“罷了,我坐裏面。你慢點騎。”

“好。”說罷就把頭盔給她,嘴上卻是不饒,“這是三輪,不怕翻。”

“我相信你。但我——我想和你聊聊天。”

聊聊天,湯玉瑋最喜歡了。她現在最喜歡和裴清璋做的事,除了那些說出來容易叫人臉紅心跳的,就是和裴清璋聊天。她享受的不是別的,正是裴清璋輕易不展示給別人的(甚至從不展示)那種輕松、自由、活潑的思想。旁人面前,裴清璋根本什麽都不展示,還是扮作往日的那樣子,不生氣,不鋒利,軟綿綿連根針也摸不到的棉絮。戴好了固定的面具,演出別人喜歡的戲碼。只有在自己面前,裴清璋是一個真實的自己,喜怒哀樂,盡情表現。

她知道這種盡情在裴清璋面對母親的時候也不能有,因此總是分外容忍裴清璋的脾氣。

再說了,那算什麽脾氣!

“今天搬出來,算是徹底結了?”路上她問道。

“是啊,我這一天,除了收拾整理,幫那幾個法國人貼了點收納標簽,都是在整理自己最近找的工作。”

“還是那些?”

“嗯,也就那些,打字員,翻譯,諸如此類,旁的就算叫別的名字,也是這麽一回事。打字員收入太低,應聘的人多,時間太長,而且我總懷疑——”

“懷疑?”

“懷疑這時候叫人去做秘書做打字員的,有幾個是真的。”

她笑,“懷疑得挺有道理,那你是想去當翻譯?翻譯也不比打字員強啊!”

“翻譯可以多接多做啊。再說了,打字員成日在一個地方,動不了。我做翻譯,自己居家或者到別的地方,都可以做,時間,人身,都自由。”

她明白裴清璋話裏的意思,無非是考慮她們的另一個身份,畢竟那也是一份收入。

“總之,”裴清璋道,“雖然錢估計不多,但到底是個職位,有點收入就是好的。”

“你願意就行。那邊的事,你也不要太累著自己。”

自從戰況進一步吃緊,裴清璋作為沿海氣象情報的中樞之一就越發忙碌。可津貼還是那麽多,她很想為裴清璋多爭取一些,但也知道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說了反而對裴清璋不利。

有些話,總是出於好心,但說出來就會變,就像她此刻是這樣想對裴清璋說“大不了我養你”,但也知道,這只是取悅自己,並不會讓裴清璋愉快,甚至反過來會讓裴清璋更難過。

我就這樣陪伴著你吧,不要緊。

等到了凡爾登花園的裴家,她幫著裴清璋把東西擡上了樓,恰逢裴母又出去打牌了,兩人只遇見新來的租客。湯玉瑋不動神色地打量了一下這對年輕夫婦,暫視判斷不出政治立場一類的東西——判斷也不是為了“招賢納士”,單純為了不給這母女二人惹禍罷了。

進得屋裏,她問:“租客可還行?”

“挺不錯的,至少目前。不吵不鬧,提前給錢。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保持。你覺得呢?”

湯玉瑋點點頭。裴清璋遂反鎖了門,確定外面聽不見,才和她來到窗邊。兩人先是依偎著靠在窗前,假裝欣賞來往風景、實際上註意監視周圍——兩個人一道觀察,四只眼睛效率總歸更高一些,何況兩個人經常同進同出,任何有意跟蹤她們的人肯定已經把她們看成一體——接著貼著耳朵說話。

本來只是打算做交頭接耳狀,湯玉瑋覺得也不好說話,遂把兩側窗簾各拉一半,從後面攬著裴清璋的腰,腦袋放在她頸窩裏。

這樣多好。她也聽見裴清璋輕輕地笑了。

“有安排了?”裴清璋問。

“計劃得差不多了,有的事情已經開始了。第一,錢已到位,赤金足量。第二,按我知道的情況,相關的消息已經告訴了周佛海,具體怎麽說的我不清楚,但是說是說了,在等回答——回答也該沒有問題,他能有什麽問題。你呢?發報的安排的如何?”

裴清璋輕聲道,“上次那事,因為跑得快,屯溪那邊沒有暴露,人物均在,換個地方而已。考慮到這一次要用,打算利用舊有的那一套,反正頻率什麽的他們都會監聽,正好做道場。我打算發報之後透露給我們已知的一個叛變者——李舒田,比如——將李士群私放餘祥琴的事抖出去。”

她聽了,心滿意足地笑,善解人意地繼續問道:“那你具體是怎麽打算的?”

裴清璋果然像是一個好學上進的孩子一樣繼續道:“我的打算是,直接假裝自己是餘祥琴,說自己前陣子由李士群放出來了,已經脫離,現在試圖相機與李士群進一步接觸,請示不存在的上峰同意。這不是正好?我這樣發,像李舒田那樣叛一叛二的人,對李士群本來就不滿,肯定會把這樣的事情向日本憲兵隊告發,以求擺脫李士群的控制,進一步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且,最好的是,他們本來就不知道是誰的電臺,是軍統,還是中統,還是誰管,都不知道,他們只需要知道私放餘祥琴的是李士群就行了。”

“你確定能收到?”

她問這一句,是真的在意,畢竟得萬無一失才行。

“放心。”裴清璋輕拍她的手,“有小鷹啊。她一方面可以監視對方是否收到,一方面,就是沒有直接收到,她也可以控制信息本身,讓他收到,甚至選擇一個最合適的人去收到。總之,只要收到了,這個人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去找她,通過她去找憲兵隊,找岡田和柴山。不然,憑他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她點頭,“這樣時間也對得上,基本對得上,明天我再去問問周佛海那邊的情況。啊,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想不到什麽?”

“想不到萬小鷹會是這裏面的中樞,同時也積極於策動所有人。”

裴清璋問她為什麽這麽說,她遂把那天夜裏在碼頭的事告訴裴清璋,裴清璋道:“也不能這麽說,畢竟,大家都在這樣想,很久之前就想了,不過是現在有個機會而已。”

“總之,暫時是這樣了。”她把雙手摟得更緊一些,像是把裴清璋徹底抱進懷裏,也像是試圖把自己融進裴清璋的身體血肉中,“我總還想去想想有沒有哪裏我們還要計劃的,但是……”

“但是?”

“但,改天吧,今天你也累了。”

裴清璋笑,“我累什麽,倒是你,搬東西累了吧,嗯?”

聽得對方語帶挖苦,湯玉瑋倒也不惱,“可不能這樣挖苦我呀。”實際上享受得不得了,“我只是想……”

“想?”

“和你多呆一會兒。就這樣,多呆一會兒。”

是裴清璋不知道,她最近做的事情越來越危險。別的不說,就說那天,她總算是有機會打了一次李恩菲爾德,木制腮托,2.5倍望遠式瞄準鏡,趴在大樓外立面的小露臺上打的,打也打中了,擊斃了——等於圓了她從小到大的夢想,在現代化的戰爭環境中,“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成為了另一個意義上的刺客——可是她一點沒感受到夢想成真的快樂,只有一種危險的刺激感,因為太近了,太近了,對敵人殺傷力當然大,對自己也不低,一聲巨響之後懂行的人都看向她的方向,懂行的人都有能力殺了她。

她是按照預定路線下來的,身上的衣服一邊走就一邊脫了,漂亮的李恩菲爾德放在原地,行跡隱匿得不錯,可也是連滾帶爬無比恐懼地下來的——恐懼於被懂行的抓住,也恐懼於有人出賣了自己。有人等著看自己的笑話甚至舔自己的血吧?不然何以派自己來做這樣的事?

她累了,真的有點累了。她能完全不防備的人也不多了,最不需要防備的就是裴清璋。

“你那兩個租客……”兩人就這麽靠著,聊起租客來。聊起住人家裏和自己住公寓的區別,聊起租客的來歷和表現,裴清璋說著陶靜純如何面上禮貌實際上私底下不願意和人家共桌吃飯、雙方吃飯的開銷水平又不一樣、讓人家單獨做飯又不合適時間也沖突、於是每天開夥就是一件麻煩事等等。她心不在焉地聽著應著,忽然想起一個念頭來——要不她來當租客好了?她熟悉陶靜純飲食起居的偏好(被她的女兒嘮叨夠了),也願意去將就遷就陶靜純或裴清璋的要求,溝通起來也容易,更不會有錢的問題,這個是最主要的問題,但是……

她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現在裴清璋在她那裏留宿毫無問題,她卻能讀出那種不太願意(不)、不太樂意(也不)、不太高興(這個更不了)、總之不能接受她留宿裴家的神態。裴清璋解釋過,在枕流公寓,就她們兩個人,自由自在,想幹什麽都沒人管,但回來,總要避忌、總有約束、總得小心,自己……

她沒讓裴清璋繼續說下去,說自己明白。也就一直沒提。現在想來當租客,一方面是試圖名正言順地住進來,一方面也可以解決裴家的經濟來源問題,至少是一部分,甚至是部分等於那句“我養你”,但這兩點放在一起,裴清璋勢必被她弄得進退兩難。

她舍不得。她願意把一切的選擇權決定權都給裴清璋。這是她對裴清璋的承諾,哪怕從來沒有親口說過。

聊到最後,兩個人終於說回到工作,裴清璋問:“現如今,你們那邊還安全嗎?”

“我那邊有什麽不安全的。我現在只是、從來也都是一個電影記者而已。”

“可你總是和那些□□的好,”裴清璋雙手攏著她的手,“明目張膽地好,光明正大地好,是個人都看在眼裏。”

“你覺得他們現在做的那些事情,搞七撚三的,就會對我這樣的人不利?”

“我要說得準,還來問你?我擔心你而已。”

她最吃裴清璋這樣半嗔怒半告白的話,於是輕輕吻了吻裴清璋的頸項,裴清璋並不縮,反而享受非常,兩個簡直像貓兒一樣,“他們能幹的,也無非是不讓演,不讓唱。還能幹什麽?都忙著撈錢了。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倒是你——”

“我?我成日坐在家裏,還能怎麽樣?”裴清璋笑。

“仗打得緊了,你這邊的情報更重要了,要小心。不然就我來接你送你,你往《字林西報》打,我都在那兒。”

裴清璋突然轉過身來,手指放在她唇上,“咱們要是老同進同出,難道就不會更加不安全?一下子出事就是兩個人,豈不是更不好。我做我的,你幹你的,你要這樣,除非你不告訴我的那些事,你也帶著我一道去。”

換作別人,該說裴清璋胡攪蠻纏了,可這是此刻,何夕是今夕,不覆存在的法租界的夏日午後,只有蟬聲。

“好好好,我答應你。” 何曾有一件事不答應?

她輕輕把裴清璋的手指從自己唇上摘下來。

裴清璋卻像是著了魔一樣,忽然主動伸手摟著她的脖子。她一下子起了千萬種心思與千萬種言語,轟然充滿整個腦海。最後,只是擡起放在裴清璋背後的雙手,在吻上去之前,把窗簾拉上了。

作者有話說:

{65}中儲券。此處價格參考上海地方志辦公室整理的奉賢縣物價數據,實際上如果是租界肯定更高。

{66}市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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