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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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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程故也看到這條消息,沒忍住嘴角上揚,回覆過去一句好然後切換對話框給江既許發去消息。

【程:兩杯檸檬水,七分糖,正常冰。】

【江既許:?】

【江既許:吃火鍋配檸檬水,真有你的。】

【江既許:[點讚jpg;]】

到了地方,江既許在店裏一個靠窗的位置等著,見人到了,把兩杯七分糖正常冰的檸檬水推到程故也面前:“喏,你要的,8塊,路費2塊,回去轉我。”

程故也點點頭應下,把其中一杯塞到了桑折而手裏。

杯身有細小的水珠滲出,冰冰涼涼,很舒服,桌子是方型,桑折而拉開凳子和程故也一起坐在了江既許的對面。

江既許點的鴛鴦鍋,東西都是一半一半地放,沒放幾樣,但點了挺多。

旁邊兩個人邊吃邊說著一些以後的打算,時不時cue到桑折而,他便點頭嗯嗯敷衍一下,他沒心思參與這種討論,事實上,他也並沒有關於未來的打算.

氣氛還算融洽地進行下去,直到,桑折而不經意的一下擡頭,透過店玻璃與窗外的一雙渾濁泛著幽怨的眼睛對上視,他吃東西的動作一下子頓住,他別過眼,深呼吸一口氣,放下筷子起身對身旁人說道:“我去一下洗手間。”

程故也直覺桑折而情緒不對勁,但還不等他說什麽,對方就已經走開了.

洗手間在大門處左手邊,桑折而從大門出去,一只手從一旁伸過來把他扯了過去,桑折而被那個女人扯得跟蹌了兩步,手上使上勁掙脫開,但倒底也沒跑,定定地低著頭站在女人面前。

“好、兒、子。” 面前的女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那三個字,面容混著劣質的妝色看著有些扭曲“你可讓我一頓好找。”

桑折而沒擡頭看她,報著唇沒說話。

女人也不多廢話,一只手攤在他面前,很是理直氣壯道:“給錢!”

理智告訴他應該打開她的手,並再怒罵對方一頓,但他只是沈默地看著那雙陌生的手,沒有任何動作。

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神態變得麻木,思緒空洞,忽而松了唇,齒縫滲入冰涼。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遇到事情再也不會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再也不會哭鬧,即使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種突破狀況,他也只沈默著,心裏面打下一個接著一個無動於衷的節拍。

“我沒有錢。”他憋出口的話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冷靜,他看不見自己的神情。只偶一擡頭模糊地在對面眼中瞧見了一個虛影,很是單薄的一個人,還是小時候那樣。

“沒錢?”女人忽地瘋瘋地癡笑起來,像是著魔一般,笑聲刺耳又尖銳“沒錢你讀什麽書?沒錢你還穿這麽好的衣服?沒錢你怎麽不去死!”

“我是你媽!是我生了你!你活該賺錢養我!”

“你還以為可以像小時候那樣躲避一切嗎?哈哈哈哈,你成年了,桑折而!你給我錢那是應該的!”

“對,還有你妹,她還差一歲,她還要讀書,她也需要你的錢。”

“還有你那死鬼老爹,臥病在床,嘖嘖,多可憐啊,瞧他這孝順兒子,吃香的喝辣的,倒是把他老子給忘了哈哈哈哈哈……”

“桑折而,我告訴你,你的身上流著我的血,你的命是我給的,你的這輩子都是欠我的!”

…………

從始至終桑折而的面色從未改變,垂著眸子靜靜地聽著面前女人近乎歇斯底裏的一番控訴,室外溫度炙熱,他的脊背攀上一層冷汗。

一輩子好像很長,如果像她說的那樣的話,也許會很無趣吧?

有那麽一瞬間,他又想像不知事的年紀時那樣脆弱不堪地哭出來,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在女人控訴完,啞著聲,冷漠又麻木地重覆那幾個字:“我沒有錢。”

桑折而並沒有繼續解釋其他的,氣氛降至冰點,女人的臉色愈發難看,好像在醞釀著什麽更難聽的話,渾濁的眼睛似乎都染上了一層腥紅。

“桑折而,”程故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找過來,攬過他的肩膀,把人往店裏帶”你怎麽出來了,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容易被瘋子盯上。”

他雖然完全忽略了女人,聲音卻沒刻意壓住,女人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這是在說自己,怒火沖頭,揚起手就要打過去,程故也強勢把人拉回了店,然後用力關上了門,女人這一巴掌打了個空。

也許是自覺丟人,她罵罵咧咧了一會兒就悻悻然離開了,回到桌上的桑折而魂不守舍地盯著面前不斷沸騰的火鍋,後背仍是濕涼,他更加沒什麽胃口,捧著檸檬水小口地抿。

江既許也看出來桑折而情緒不大對了,但沒有點破,又吃了一小會兒,就去前臺結了賬並要了四個餐盒過來,她把其中兩個遞給程故也道:“左右是吃不完了,把東西都涮了打包走吧,你們兩個男生還沒我一個女生吃得多,程故也你記得把你倆的一起A給我哈……”

江即許說了些什麽,桑折而一句也沒聽進去,緩過神來後,兩個人已經把東西各自打包好了。

三個人沒吃多少,剩了挺多,也虧江即許跟這兒的老板熟才會讓都他們打包帶走,程故也打包的兩份都很清淡,其中一份加了很少一勺辣湯。

出了店和江既許道過別後,桑折而捏著喝剩的小半杯檸檬水,跟在程故也後面,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對不起。”

“不是什麽大事。”程故也沒有提前那個女人,放緩腳步跟桑拆而並行,餘光始終盯著對方。

一整個回程的路上桑折而神色都緊繃著,程故也始終留意著他的狀況,一直到回到花店,桑折而都沒有擺脫那幅心事重重的狀態。

他清楚桑折而需要一點私人空間好好放空一下,就一人上了樓,桑折而就留在樓下店裏擺弄花草。

桑折而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這個女人的臉了,好像是初中以後,每一次前往都是她的閉門不問,從小不跟在身邊的孩子,價值觀念也差了一大截,就像她很久以前親口對他說的那樣她對他並不存在多少母愛。

一切只是利益的驅使,如果那個男人,他的父親沒有因意外殘疾,他們一家人本可以永遠留在千裏之外的城市呆著,然後每年施舍千來塊錢打發一下這邊,除此之外,根本不該有任何的聯系。

而他,本來也應該在大伯一家中憐憫,厭惡又覆雜的眼光中活到成年以後,然後離開。

可他們為什麽要回來呢?這讓他既不屬於也融不進這個三口之家,也無法再沒皮沒臉在那個也不屬於更不留有他位置的屋檐下茍且下去——明明兩個家都沒有屬於他的地方,可他還是必須選一個,然後討好這一個得罪那一個。

一切都是突然地像驟雨一樣措不及防地襲卷了他十二歲,從此以後,世界總是灰蒙蒙地蒙著一層霧。

也許他早該在17歲之前那個陰沈沈的雨天死去,或許更早,在出生之前,爛在那個女人的小腹裏,可命運總喜歡捉弄人,在把人推下深淵的同時又用一根繩子著他為數不多的半口氣。

如果他當時換了一條巷子走,也許就不會遇見譚輒,也再不會有後來的一切痛苦,可註定的命運終究是逃不開,躲不掉。

外頭突然陰了天,風呼嘯著穿進了店裏,吹落一地花片樹葉,桑折而關了店門,找來掃帚去收拾那堆葉子花片。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在想那些被貼上親人標簽的他們為什麽總是很討厭他,他從來都想不明白,他只知道這並不是他敏感的臆想,那些有意或無意的悉落和他們眼睛那些掩藏不住的厭惡在他的心上紮根,然後遍布了他身體的神經質。

直到後來,他選擇離開,選擇逃避,選擇連自己都欺騙下去的時候,他好像明白了——

人的愛都是有限的,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分得這點有限的愛。

過往十幾載的記憶在腦海中早已紊亂不堪,那些痛苦的記憶碎片總在情緒決堤的時候一幕幕幾度浮現,桑折而覺得頭暈,腦子像是昏漲漲地積了一灘淤水,勉強穩住情緒收拾好落葉花片後,他拿出手機給譚輒發去請假的消息再一次出了門。

外頭風還沒有停,大半個太陽躲在厚積的雲層裏,世界仍是悶熱。

桑折而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游逛,現在正是熱的時候,街上行人杳杳,時不時會有風吹落幾片樹葉從他跟前飄落,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個夏天,想起很久之前一個就錯過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心頭湧上的覆雜心情是因何而起,突然很想回到過去。

他拿出手機,退出當前登錄賬號登了另一個號,這個賬號裏聯系人很多,未讀消息也很多,那些破碎的過去其實也有過一些美好,只不過被他親手埋葬在了那個雨天。

初中以後,因為老師的一再堅持,大伯家把堂不用了的舊手機給了他用,他開始接觸很多新鮮的陌生的事物,認識了很多跟現實中完全不同的人,以及一段錯誤的關系。

桑折而不知道他的名字,不清楚他的樣子,也沒聽過他的聲音,他僅知道置頂沒有備註姓名的那個小羊頭像姓別為男.

也許他那個時候真的太想要被愛了吧,真是瘋了才會答應對方這段感情的開始。

對方的頭像沒變,昵稱仍是原來那個句號,一長串的互動標識落了灰,有些已經消失。最後一條自對方的消息停在去年的11月24日。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成年了

然後就再沒了下文,但往前的每一天,他都跟他發了消息,哪怕知道對方也許永遠都不會看到這些消息,仍是每天不間斷,直到他成年的那天。

今天吃到了一塊很好吃的蛋糕,下次我們一起來吃吧。

……

下雨了,有點冷。

……

那家蛋糕店倒閉了,不能帶你去吃了。

……

我想你了。

……

成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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